“王亲传……”他开口,声音竟有些发哑。
“此物能用多久?”
王胜松开握把,站直了身子,王铁山此时被惊得有点语无伦次,但王胜还是明白其意思。
“只要子弹管够,能一直打到天亮,一条弹带两百五十发,打完换一条就是。那些箱子里全是子弹,管够。唯一要留意的是水冷套筒,打一阵水会沸,得换水,不然枪管会废。”
王胜可是洗劫了米加仑王国在租界驻军的弹药库的,现在阔气的很。
他说着,回头看了郑大一眼。
“郑师弟,你来试。”
郑大一愣,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两步,又迟疑地停在原地。
“我?”
“对,刚才说的步骤,做一遍给我看。”
郑大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到重机枪后面,王胜让开位置,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手上。
他刚才离得近,人也不笨,王胜的动作他是看的非常清楚的,但被王胜点到名,还是莫名的有些紧张,就像上课时,老师讲完知识点突然点名让你来复述一样。
郑大弯腰,伸手先摸了一下供弹口的位置——弹带还在,刚才那一轮没打完,他犹豫了半秒,手指摸到拉机柄,“咔“地一拉,上膛。
然后握住握把,将枪口对准城下一群更远处游荡的尸人,扣下扳机。
“嗒嗒嗒”
这回他只扣了一瞬间便松开了,枪声短促,只有三四发子弹射了出去,城下的泥地里溅起几道烟尘,距离最近的尸人约还有十几步远,没有命中。
郑大松开手,脸上有些发红。
“……没打着。”
王胜却点了点头。
“方向对了,准头还差些,多打几轮就能找到手感就行。”
他转过身,对着周围的丁壮和剩下的武馆弟子道:
“都来看,一人先试一轮。天黑之前,都要会上手,一会儿分好组,分配好射手和弹药手,不要求你们射得多准,尸人那么多,闭着眼扫也能扫倒一片,关键是会换弹、会上膛、知道水冷套筒没水了要添。”
众人轰然应声。
王铁山此时已经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快步走到王胜身旁,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子激动,这是种从绝望中又飞回云端的落差。
“王亲传,这……这些东西有多少?”
“二十四挺。“王胜平静地报出数字。”
“已经全部搬上来了,分四段城墙布置。每段六挺。”
王铁山的眼神一瞬间亮得像点了灯,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最后只是用力朝王胜拱了拱手,转身大步朝着城下跑去,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吼道:
“来人!把那几架床子弩全给老子拆了!位置腾出来给王亲传的重机枪!把城里的水桶全搬上来!有多少搬多少!”
城墙上顿时热闹起来。甲士们抬着铁箱弹药、提着水桶、扛着重机枪配件快步穿梭,武馆弟子们和被挑出来的青壮三三两两围着重器研究,胆子大的已经开始学着王胜的样子装弹带、拉拉机柄。
王胜没有加入这个热闹的场面。他站在垛口旁,视线越过城下密密麻麻的尸群,望向远处那一片青灰色的丘陵轮廓。
太阳已经沉到了山脊线以下,天边的云层被烧成暗红色。再过不到半个时辰,血月就要升起来了。
第42章 怎么变成打丧尸的文了
在见识了维克斯重机枪的威力后,整个坞堡的士气都提振了起来,原本那是哀兵的绝望气氛不见了,之前的防御举动是按部就班,有种尽人事听天命的绝望感,现在所有人都更积极主动了。
连王铁山指挥时的吆喝声都变得更有活人味儿了,在和王胜沟通后,除了射手外王铁山给每挺重机枪都配备了五名辅助人员,除了压子弹和加冷却水,还有预备接替的人,并且随时能扛起机枪流动起来四处支援。
“哒哒哒……”
城墙上时不时响起一串试射的声音,在城墙上巡视的王胜已经开始收获阴气了。
挑出来的主射手,最后都是武馆弟子和有点功夫底子在身的坞堡甲士,连郑大都占住了一个射击位置。
这些人虽然从没有接触过枪械,但武功能练出点名堂来的都不笨,而且大多出身不错读过书,有文化,悟性和学习能力的很强的,很快就学会了重机枪的基本操作,几轮试射后甚至已经开始适应重机枪的弹道了,能够打得中一百多米外的尸人了。
而且他们力量大视力好,这是是新民界的士兵不具备的优势,重机枪的后坐力墙上对他们来说和玩儿一下,王胜都怀疑,再让他们用段时间,有些射手能直接把枪端起来cos兰博了。
时间过得很快,没有留给他们更多试射的时间了,太阳彻底沉了下去。
夜风在太阳彻底沉没的刹那变了质地。
原本只是带着夏日余温的晚风,此刻像是从地底某个极深极冷的缝隙里灌上来,贴着皮肤滑过,带着一股子阴冷刺骨的感觉。
城墙上的火把在这股风里猛地一矮,而后又晃动起来,将垛口后面那一张张紧绷的面孔映得明灭不定。
王胜站在正对坞堡大门的那段城墙上,目光一直锁着远处那道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的残阳。
当最后一缕橘红的光消失在丘陵的轮廓线之后,一轮诡异的血月从山脊线后面无声地升了起来。
血月的光洒下来的时候,王胜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血凝滞了一瞬,又是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而后一阵清香传来,稍稍缓解了一丝凝滞感,为了对抗血月的恶意,王铁山非常奢侈的在每面城墙上点燃了三根定神香,王胜所处位置自然是被重点照顾的。
别看这些坞堡人在县城里的大族看来是乡巴佬,但坞堡家族实际上是控制人口上万,自成一个小王国还传承数代的势力,底子还是很厚的,关键时候是真掏得出东西来来。
在更远处,坞堡外面的荒野上,血月升起带来的影响更直接、更猛烈。
白日里那些步履蹒跚、行动迟钝的普通尸人,在血月光芒照耀到它们身体的那一刻,像是被注入了九龙之力一样。
它们的动作突然就变得迅捷无比,一个个堪比运动员,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它们干瘪的躯壳内部苏醒,这种变化的反差感像是八十老奶从轮椅上站起来来了手暴扣一般。
紧接着,数以万计的尸人同时朝向了一个目标,一股股低沉、嘶哑的吼声从尸群中传来,起初是零零星星的几声,很快便连成一片,化作一道沉闷的、持续不断的声浪,贴着地面滚滚涌来。
然后它们动了。
不再是白日里那种在坞堡周围摇摇晃晃的漫无目的行为,而是被一种对活人气息纯粹的恶意驱动前行。
最前排的尸人迈开步开始奔跑,脚掌砸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后面的尸人紧随其后,大量的尸人密集的脚步发出震天的动静,整个尸群像是一道缓慢涨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朝着坞堡的城墙压了过来。
站在城墙上的每个人都感觉到了那股从脚下传来的、微微的震感。
人一过万,无边无沿,彻地连天,眼下的尸人又何止数万。
城墙上的人看着四面成一条线一般冲过来的尸人大多都有些紧张,仔细观察会发现有些人手都在微微发颤。
王胜站在高处,目光扫过四面的城墙的,主要关注了一下机枪位,二十四挺重机枪已经全部就位,射手们站在机枪后方,脸绷得发紧,表现的像刚上战场的新兵,弹带已经装好,只等着王胜的命令。
尸群在前进,它们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是以最密集混乱都队形朝着坞堡推进。
踩着泥泞的田地,踩着硬化的道路,甚至踩着倒下尸人的躯体,密密麻麻的人头在血月下汇成一片涌动的灰黑色海洋。
空气里的腥臭味越来越浓,混着泥土、腐肉和某种说不清的阴冷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紧。
王胜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灰黑色潮水线。
五百米、三百米、两百米
重机枪的射程远不止于此,但他需要最稳妥的杀伤效果,让尸人进入最佳的射击范围。
尸群最前排已经推进到距离坞堡外墙大约两百米的距离,猩红的月光下,目力好的已经隐约能看到前排那些尸人狰狞的面孔。
他们嘴里不断发出嘶吼,身后是无边无际的灰黑色浪潮,一眼望不到尽头。
王胜抬起右手,握拳,停顿了一息,然后猛地挥下。
“开火。”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传令兵站在他身后,将同样的话语朝着两侧城墙上的各个火力点重复传下去。短短几息之间,命令沿着城垛传递开来。
二十四挺维克斯重机枪的枪声在短短几个呼吸里全部爆发出来,密集的枪响连成一片,在坞堡上空汇成一道持续不断的、震耳欲聋的轰鸣,金属风暴的动静甚至压住了外面尸人的嘶吼声。
火舌从城墙上喷吐而出。
大口径子弹以极高的速度掠过夜风,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砸进尸群之中。子弹命中的瞬间,原本一个个突变的像超人的尸人也成了路边一条,头颅炸开、肢体断裂、躯干被撕裂出碗口大小的豁口,然后被打成两段,最前排的尸人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冲锋的势头在瞬间被遏制住,成片成片地倒下去。
只要还没有进入超凡领域,金属风暴就是所有碳基生物最严厉的父亲,哪怕是死了的尸人也不例外,可以打成碎块。
一挺维克斯重机枪的射速是每分钟四百到五百发。二十四挺同时开火,在尸人密集的队形中犁出一道道血肉模糊的沟壑。弹壳从枪身下方叮叮当当地滚落,在青砖墙面上弹跳,很快就在机枪位脚下铺了薄薄一层,旁边的弹药手不断压着子弹,生怕便断了供。
如果是正常古代军队的话,管你是什么军什么营的,这会儿估计就直接崩溃了,根本不会再继续进攻,士兵们早就四散而逃了,天王老子来了都拦不住,敢拦得就准备吃溃兵的刀子。
然而尸人没有恐惧,这是尸人最超模的一点。
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求生的本能,不知道什么是撤退,只知道前面的坞堡里有大量活人的气息。前排倒下,后排踩着前排的躯体继续前进,血月的光芒让它们彻底疯狂,活人的气息像是一道无形的绳索,拽着它们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
……
第43章 大刷特刷
“换弹带!”
“水!水烧沸了!快换冷水!”
“别停!继续打!压枪!压枪!瞄准前面的别打空了!”
城墙上,各种吆喝声不断,时不时就要出点小状况。
二十四挺重机枪的枪口焰在夜色中连成一道断续的火线,在血月的映衬下格外刺目。
战况其实比王胜预想的要好,射手们虽然操作生疏,准头一般,但尸群实在太过密集,准头问题被尸人自己的数量优势完全抵消了,只要方向不偏,按住扳机不松手,闭着眼睛都能扫倒一片。
而且血月虽然在夜里削弱了人类,但在特定情况下却起到了让人意想不到的正面作用,血月太强势了,当其升起的时候云层都要为其让路,血月红光给夜晚都带来了还不错的视野,让城墙上的机枪瞄准起来都容易了不少。
尸人倒下的速度比割麦子还快,然而尸人不知恐惧,更不知变通。
前排倒下的躯体很快被后排踏过,那些被子弹打断腿的、轰掉半边身子的尸人还在蠕动,用残存的肢体扒拉着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肉摩擦声。后面的尸人踩着它们继续前冲,每一步都踏在碎肉和断骨上,甚至直接将还在爬行的尸人踩成了肉泥粘到了地上。
前排才清空不到十息,新的灰黑色人墙已经填补了空缺。尸人奔跑的速度比白天快了数倍不止,成千上万张嘴张合,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吼,汇成一片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声浪,给坞堡里的人造成不小的压力。
“操!卡住了!“
左边城墙的射击位,一名武馆弟子突然松开握把,满脸是汗地低头捣鼓枪身。弹带卡在了供弹口,拉机柄卡死,又拽又拽不出来。
他身后的辅助人员急得团团转,有人伸手想去帮忙,又不敢乱使力气,害怕把这宝贝给弄坏了,导致机枪火力停滞下来,尸人都往前多压了一段距离。
“别慌!”
王胜的声音从几步外传来,他一个虎跃步跨过去,单手按住枪身,另一只邦邦两下砸过去,卡住的位置马上出现松动,随后将卡住的弹带头端拔了出来,然后利落地重新装了一条新弹带,“咔”地一拉机柄。
“继续打!”
“谢、谢谢师兄!”
那弟子重新握住握把,扣下扳机,枪声再次响起来。
类似的小状况在四段城墙上偶尔出现,王胜都能及时赶去处理,维克斯重机枪也不愧是经典枪型,经得起实战检验,这批还是原装进口的版本,质量也很有保障,一群新手抱着玩命打,也没出什么大毛病,二十四挺机枪打到现在,除了必要的换枪管外,其余时候连一挺哑火都没有。
尸群还在顶着强大的火力前进,在付出了巨大伤亡后终于靠着肉靶子推进到了百米距离内,嘶吼声愈发压抑,里面甚至有些特殊个体急不可耐的施展类似轻功的手段,从尸群里面窜了出来,然后在半空中成了最醒目的靶子被重机枪打成了碎块。
“轰!”
就在尸人要接近五十米的红线时,外围几处数丈见方的区域轰然塌陷下去—坞堡外围的陷坑被尸人触发了。
这些陷坑挖的又大又深,最少都有四五米深度,肯定不是临时挖掘的,这些陷坑都是坞堡常备防御体系中的一环,平日里做了遮盖,行人马匹都能随意通过,只有在重量超过阈值时候才会触发,专门针对一些大型的妖兽或是尸人这种聚集性的邪祟。
密集的尸人踩到陷坑上的遮盖物时一下便超了重,每一处陷坑都有上百的尸人掉了下去,而且尸人不知道什么是危险,更不知道什么叫绕行,只知道走最近的路线。
最前面的尸人掉进了坑里,后面也紧跟着往坑里跳,把最先落进去的尸人踩到了更下面,没有一具尸人试图绕开那道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