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坠落的尸人已经不是饺子下锅了，而是像工地都沙土车填坑一样，非得把坑填满才能罢休，坑底的尸堆越垒越高，终于是将这四五米深的大坑给填满了才能继续前进。
这个过程起码耗时数分钟，八处大坑起码填进去了好几千尸人。大大延缓了尸人群靠近城墙的速度。
终于，在消耗了大量的有生力量后。
最前排的尸人冲进了坞堡的护城河里，没有沙袋，没有浮桥依旧是用最原始的方式将护城河填平。
到了这一步时，王胜破界珠里的阴气已经从一千跳成了两万这一恐怖数字，就算除掉一些特殊尸人以及少量被消灭在了破界珠吸收范围外的，尸人的损失也达到了三万左右，尸人在接近城墙的过程中就损失了一小半左右。
接下来还有第二关，一道六米多高的城墙。
“火油准备！“
王铁山的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城楼方向传来。
城墙上早已备好的大锅被推到垛口边缘，几名农兵合力将锅身倾斜，滚烫的黑色液体顺着锅沿倾泻而下，浇在墙根下方刚刚越过护城河的尸人身上。
“点火！“
火把被抛了下去。
“轰！“
墙根腾起一道半人高的火墙，火焰以极快的速度沿着浇过火油的区域蔓延开来。被火油淋中的尸人瞬间被点燃，在火光中剧烈抽搐、嘶吼，火舌舔舐着它们干瘪的皮肤和衣物，发出细微的爆裂声，焦臭的气味随着热浪升腾而起，弥漫了整面城墙。
火焰竟少有一些辟邪的功能，没有痛觉的尸人在被点燃后竟在地上翻滚，火焰又将周围的同类引燃。城脚下一片区域很快化作炽热的火海。
可尸人不懂得绕行，不懂得后退，即便面前是熊熊烈焰，后面涌来的依旧闷头往前冲，踩着前面正在燃烧的同类躯体冲进火海，然后自己也变成一个火团，再被更后面的尸人踩过去。火墙的宽度在持续扩大，可尸群推进的速度并未真正减慢多少，它们只是用不断燃烧的躯体在火焰中硬生生蹚出一条路来。
烧焦的尸骸在墙根下堆了厚厚一层，机枪只能继续扫射稍远一些距离的尸人，墙根下已经有些特殊尸人踩在其他尸人的尸骸上开始攀爬。
“左边！左边漏了！“
一名甲士大声示警，手指着城墙墙壁上有几只穿着生前甲胄的尸人硬生生用手抠这墙缝攀爬而上。
“别让它们上来！”
另一侧的机枪位发现了攀爬的尸人，立刻调转枪口，朝那片区域扫射。重机枪的子弹贴着墙面扫过，将攀爬的尸人打得倒栽下去，有的甚至直接在空中被打断成两截，残肢连着碎肉掉落一地。
弹带消耗得飞快，辅助人员手忙脚乱地换弹，一些机枪枪声在短暂的间隙里断续了几息，又被重新填满的弹带接上。
“弹带还够不够？”
“够！箱子里还有！”
“水呢？水够不够？”
“城下正在往上搬，还多！”
维克斯重机枪的优势此时被发挥的淋漓尽致，充足的弹药加无限供水，还有可以更换的备用枪管，这些玩意儿甚至能打到天亮。
城墙上的喊话此起彼伏，命令、询问、报告混在一起，嘈杂却有序。
闲了许久的甲士和农兵们也马上有活儿了，尸人数量实在太多了，当其靠近城墙后重机枪没有办法做到一个不漏，已经有零星的尸人攀到了墙头从垛口处翻了上来……
第44章 困兽犹斗
东段的城墙最先有尸人爬了上来。
那是一头披着半副残甲的特殊尸人，跟着尸人群冲过了重机枪的火力线，在墙根位置开始借着墙砖缝往上攀爬。它的力量更大，动作也比普通尸人快得多，手指抠进砖缝间的泥土里，发力上提，身形便往上窜出一截，比王胜记忆里的一些职业攀爬运动员动作来的还要快，六米高的城墙对他来说并不算阻碍。
垛口处的甲士最先发现了动静，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一只青灰色的手已经扣住了墙沿。
“上来了！”
甲士大喝一声，手中长矛猛地刺出，矛尖精准地扎进那头尸人的肩窝。但矛尖只入了不到两寸便被卡住，甲士还来不及抽回长矛，那尸人已经借力一翻，半个身子刚探过垛口，另一只手拍在甲士的胸口。
甲士像是被铁锤砸中，整个人往后仰倒，长矛脱手，摔在城墙内侧的青砖上。
周围的军卒没有惊慌，原本他们早就该面对冲上城墙的尸人了，而这个步骤被重机枪延缓了两三个时辰，而且需要面对的数量还大大减少。
早已养精蓄锐多时的士卒反应极快，不等那尸人完全上来，两柄钢刀便同时朝着那尸人的头颅劈下。
尸人竟还保持了一点生前的战斗本能，偏头躲开一刀，另一刀砍在它的肩甲上，火花溅开，只在铁皮上留下一道浅痕。
“压住它！”
守军早有准备，周围好几名守军一拥而上，长矛、铁叉、钢刀齐出，将那尸人堵在垛口处。它在狭窄的空间里施展不开，被两杆叉子一样的长兵器架住双臂，另一柄铁叉抵住胸口，尸人被硬生生被推回了墙外。身体在半空中失去平衡，坠落在墙根下的尸骸堆里，摔断了身上几根骨头，因为没有被命中要害，这特殊尸人甚至还没有彻底失去行动能力，还在地上不停扭动，然后又被后续的尸人踩烂到了地上。
这只是个开始。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特殊尸人随着尸群抵达了墙根，然后沿着墙体往上攀爬。
机枪位之间的每段墙面上，都安排了大量的士卒，主要是甲士亲兵带着农兵，他们手持长矛、钢刀、铁叉，站在垛口内侧，目光紧贴着墙沿，一旦发现有尸人的手扣上墙顶，便立刻招呼周围同伴一齐动手——推下去、捅下去，尽量不让任何一头尸人城墙上站住脚。
往往一头尸人刚探出半边脑袋，便被几柄长矛同时架住，然后整个被硬生生推离墙面，坠回墙根。偶尔有动作格外快的，已经翻过了垛口，也会在落地前被守军合力挡住。墙上的甲士里亦有锻骨甚至炼血的好手，见着有尸人落到了墙上，立马就会赶来支援，配合着周围的大量农兵以多打少，即便特殊尸人力气大上一些也能应付。
但终究还是有意外发生。
中段城墙的一处转角，一头体型格外魁梧的特殊尸人硬顶着两根长矛捅刺翻上了城墙。它身上披着双层重甲，背上还背着一柄重锤，落地时将锤子往地上一砸还发出一声闷响。
这明显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最近的两名甲士立刻赶过来支援，正面迎上，却被它舞起战锤同时抽飞了出去，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附近的守军立刻涌了过来，长矛刺、钢刀砍、铁叉架，但那尸人披着还算完好的重甲，关键是作为尸人要害处的颈部竟然还有护颈并披着一层锁甲，寻常兵器落在它身上最多留一道白印，甚至刀劈在锁子甲上都被弹开。它反手抓住一杆刺来的长矛，猛地一拉，持矛的农兵整个人被拽得往前扑去，然后它一脚踢飞出去
“围住！别让它靠近重机枪！”
有个头领级的甲士喊了一声，众人立即调整站位，以弧形阵型将那尸人困住，不教它冲破防线。
重机枪的任务是清理城下那些还在不断靠近城墙的尸人，攀上城墙的不归他们管，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去调整方向去扫城墙上的尸人。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人群后方跃出。王铁山不知何时赶到了此处，长柄战刀拖在身侧，前冲了几步，刀尖在青砖上刮出一连串火花，随后双手握刀，一记力劈华山猛的向那尸人劈了过去。
“?！”
那尸人的反应速度很快，战锤横挡，将这一记劈砍硬生生挡了下来。
甲士们见王铁山接敌迅速撤向两边，让出位置的同时在旁边策应。
王铁山与那尸人对峙了两息。借着火把跳动的光，他看清了对方面孔—干瘪的皮肤覆盖在方阔的骨骼上，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颌宽厚，即便已经面目全非，依然看得出几分熟悉感。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周老三。”
他的声音极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具尸人生前，是周家坞堡的甲士头领，周家坞堡与王家坞堡隔着一道山梁，虽然耕地不多，却占着一处铁矿，时不时还会运来铁锭和王家交换些粮食，王铁山与其还有数面之缘。
这周老三年纪不大却天赋异禀，虽然还没入得了内气境，但其天生骨骼宽大，身形近两米，气血旺盛，在炼血境里绝对算是一把好手，给王铁山留了不小的印象。
如今再见面，对方已经是一具尸人，那双空洞的眼窝里没有一丝活人的神采，只有血月赋予它的、对活人本能的与恶意。
王铁山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个硬茬。
战刀横扫而出，刀锋带着破风声劈向周老三的颈侧。周老三化作的尸人身材魁梧但动作却极快，不仅一个侧身躲过了王铁山这一刀，还反身一锤将王铁山逼退。
两人在城墙转角处交手了数个回合。王铁山的刀法大开大合，攻得猛烈，但周老三的反应速度远超普通尸人，总能险险避开要害，偶尔的反击更是势大力沉，逼得王铁山不得不退后卸力。几次对碰下来，王铁山的虎口已经渗出了血，双臂发麻，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周老三生前的武道境界比他差了一线，但死了化作尸人后力气倍增，还没了大多数要害，打起来反倒是压了他一头。
眼见周老三所化的尸人舞者锤子再次攻了过来。
他暴喝一声。
“退！”
自己却没有退，而是咬紧牙关以刀身横挡，往旁卸力挡了这一记重击。
当！
战刀被震得几乎脱手，王铁山整个人连退三步，后背撞在身后的垛口上，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这尸人想要继续追击，周围的甲士则围上来为王铁山争取时间。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刀影从侧面切入。
王铁山只觉得眼前一晃，一道身影已经掠过了他的身侧，钢刀斜斩而下，在周老三的脖颈处掠过一抹暗沉的弧光。刀罡在刃锋上一闪而没，快得甚至看不清具体画面。
周老三的身体僵住了片刻，战锤从手里掉落，头颅与躯干之间出现了一道极细的缝隙，原本护颈的皮甲和锁子甲同时被切开，然后缓缓错位，整颗脑袋朝一侧歪倒，滚落在地，躯干也随之失去了支撑，往前栽倒。
王胜收刀而立，靴尖轻轻拨了一下那颗头颅，确认已经彻底不动了，才转头看向王铁山。
“王坞主，没事吧。”
王铁山松开握着刀柄的手，才发现手掌上因为多处迸裂了口子正颤抖不已。他靠着垛口站直了身子，伸手擦掉嘴角的血沫，声音沙哑但还算稳得住。
“没事，缓一缓就好。”
见此处无了危险，王胜转身又去向了别处，他没有亲自操作机枪便是为了应对这等情形。
城楼上，重机枪的轰鸣声仍在持续，但外围的尸群，却已经开始稀疏了。
从垛口边往下看，护城河已经被尸骸填了大半，墙根下的尸堆垒了厚厚一层，还有尸人不断越过护城河冲向城墙，但远处那片旷野上，已经不再有成片的灰黑色人潮涌来。
只有零星的尸人还在朝着城墙进发，尸人补充的速度已经跟不上重机枪收割的速度了。
血月的光洒在战场上空，将遍地尸骸染成深浅不一的暗红色。夜风依然阴冷，腐臭的气息愈发浓烈。
尸人虽然还在冲向城墙，但已经有些后继乏力了，破界珠里的阴气已经暴涨到了三万之多，此时最少已经消灭了五万以上的尸人，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没什么意外的话，尸人已经难以攻破坞堡了。
……
在距离坞堡千米左右的丘陵上，三道黑影立在高处，与不远处发狂嘶吼的尸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魔人们保留着部分活人的特征，但又受血月侵蚀，具备部分邪祟气息，介于活人与邪祟之间，在有大量活人气息的情况下，尸人们对魔人并没有产生攻击欲望，全部匆匆从其身旁跑过。
“难怪这道人敢离开镜都来这野外之地，竟是带了道院的机关器吗。”
显然，王胜带来的维克斯重机枪，被外面的魔人判断成了道院的机关器。
“什么机关器？”
另外两名魔人听到机关器这一说法都一头雾水，他俩在身为人类的时候层次不够高，还接触不到这类信息。
“呵”
被问到的魔人显然没有为同伴解惑的意图，冷笑一声，尽显不屑。
“雾五，你什么意思！”
问话的雾七又是大怒，却被雾九出言阻止。
“别管什么机关器的事情了，该我们出手了，再不动手一会儿尸人就要消耗完了。”
说罢，雾九拿起雾鬼子幡，但另外两名魔人此时却毫无动静。
“你们什么意思？”
见两人毫无动静，雾九忍不住出言质问。
“什么意思？这镜都的牛鼻子有古怪，不仅有灭了雾鬼的能力，还有威力如此巨大的机关器，我可不想去冒险。”
“你没见那些尸人都冲上去了吗，那机关器能有多厉害，咱们配合着尸人，放出雾鬼再一起冲上去，保准能将坞堡拿下。”
然而雾五却不搭话，反而转身便朝着反方向离去。
原本处处于雾五抬杠的雾七此时也不给雾九帮腔了，反而一边转身，一边贱贱的说道：
“嘿嘿，损了雾鬼的又不是我们，为何为了帮你去冒险和那牛鼻子对上，自求多福吧，要是拿不下，你可就得自己近雾鬼幡凑数咯。”
说罢，竟又追着雾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