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留下雾九独自留在原地。
等走远了以后,雾七才追问道:
“雾五,不是你说要来帮雾九的吗,怎么说走就走。”
这次雾五倒是没有保持高冷,反而解释道:
“不仅能留住雾鬼,还有如此威力的机关器,恐怕不是什么童子,大概率是道院真人,咱们没机会。”
“你不怕雾使大人把咱们炼了?”
“遇上道院真人了,非我等无能,你我雾鬼已成,只是少破了两处坞堡而已,向雾使大人禀明,总有些生机。”
“也对也对,咱们又不是雾九那个废物,折了那么多雾鬼进去。”
“你们这些镜都的人,就是知道的多。”
……
王家坞堡
重机枪还在轰鸣,城下依然还有尸人的嘶吼声,但此时便是城上的普通士卒都能感觉到战斗的天平已经倒向了自己一方。
原本密集的如潮水一般冲上来的尸人,此时队形都变得稀疏了不少,开火的射手已经需要稍微瞄准一下再打了。
因为在路上被重机枪消灭了太多,堆在城下的尸人遗骸都只有两三米的高度,没有出现直接堆到城墙上的危险情况。
时不时跃上城墙的特殊尸人,也被城墙上成组的甲士和农兵按死,稍微棘手一些的就由王胜亲自出手处理。
“哧!”
又是干净利落的斩首了一只特殊尸人后,十点左右的阴气入账。
王胜看向城墙上稀稀拉拉的几个尸人,尸人正在被墙上的士卒围剿,胜利似乎已在眼前。
就在此时,一股熟悉的雾气在他眼前弥漫开来,雾中邪祟,又出现了。
终于来了。
王胜知道,对方这是急了。
第45章 天明
雾气瞬间在城墙上弥漫,城上可视距离一下变小,造成了不小的慌乱,连重机枪的动静都减弱了不少。
但这种慌乱也只维持了片刻,王胜备着阴阳镜便是为了此时。
一直放在破界珠空间中的阴阳镜被取出,转换的元炁像不要钱的一样渡进了阴阳镜里,神光穿雾而出,把半边城墙都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雾鬼被阴阳镜的神光一照,立刻发出一声惨嚎,然后融于虚空之中,化作了破界珠中的阴气。
雾气骤然散去,在这城墙范围里,血月的红光都被阴阳镜反过来压制住了。
还不等城墙上的人欢呼庆祝,一道黑影从城墙下众多尸人中跃起,直指神光来源。
那身影的速度快得完全不像是尸人该有的,它没有像其他特殊尸人那样抠着墙缝攀爬,而是脚尖在墙面上一蹬,身体便向上窜出一截,三两步之间已经越过垛口的高度,整个人如同一枚炮弹砸落在城墙内侧的青砖地面上。
落地的瞬间,一股阴煞的气息向四周炸开,最近的几名甲士被这股气浪冲得连连后退,脸上血色尽退,手中的兵器差点脱手而出。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来人的形貌。
那是一个身形瘦高的男人,穿着件沾满暗沉污渍的黑袍,宽大的兜帽在跃起的途中被风吹落,露出一张极其可怖的面孔,瘦得几乎脱了形的面颊上,横亘着几道深可见骨的旧伤,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灰色,左眼的瞳孔已经彻底涣散成一片浑浊的白,右眼却还残留着人类的眼睛,在火光下转动,死死锁定了王胜的位置。
他手里没有拿兵器,但两只手的指甲已经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黑色,又长又厚,指尖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像是五柄短匕嵌在指端,右手的黑袍袖口下方,隐约露出一杆两尺来长的黑色小幡,幡面在血月下微微浮动,有淡淡的灰雾从幡面上溢出来,又被压制着拢在幡身周围。
他盯着王胜端详了片刻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原来不是什么道院的牛鼻子,只是个侥幸得了灵兵的普通武夫,连兵使都还不是。”
“雾五和雾七两个胆小鬼幸好走了,这机缘合该归我了。”
雾九的声音嘶哑,却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情绪,那种过山车般的情绪波动,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原本雾九是抱着必死之心来得,毕竟这坞堡里疑似有道院真人存在,他不来拿下坞堡,又会因为损失了雾鬼而被雾使大人炼入幡中,两害相比取其轻,只能来此拼命,没想到他混在城下尸人群里观察一番才发现,机关器或许为真,但这坞堡里却没什么道院真人,只有一个手持重宝的普通武夫罢了。
王胜没有说话,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心里迅速过了一遍,对方和之前那些被他用阴阳镜消灭的雾中邪祟是一路的,看这模样十有八九就是操纵这一切的幕后之人,起码是幕后之人之一。
“那些雾里的东西,是你养的?”王胜随意开口问了一句。
雾九显然心情极好,还咧嘴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扯动了脸上几道被腐蚀的口子,显得格外狰狞:
“本来养得好好的,被你全毁了,不过我也算因祸得福,只能请你和这坞堡之人入幡一住了。”
他说话间迈步往前,每一步踏在青砖上都留下一个浅淡的、泛着黑气的脚印,那些黑气渗入砖缝,像是有生命一样朝着四周蔓延,内力已逐渐化为阴煞之气,在血月的加持下满得溢出,这是魔人武者显著的特征。
王胜没有急着接战,而是稍退一步,将阴阳镜对着对方照了过去,阴阳镜的神光把对方身上溢出的一丝阴煞驱散不少,强光使其明显也让对方有些不适应,但效果好像也就只到这儿了,阴阳镜并没有对对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反倒是让其有些烦躁,扑过来的速度好像都快了两分,阴阳镜对这种有尸体的邪祟,还是效果不佳。
实验之后,王胜迅速把阴阳镜收回了破界珠的空间中。
转而扬起了钢刀,手腕轻轻转了一下,刀身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此时雾九已经来到了王胜身前。
他身形一晃,快得几乎看不清启动的轨迹,整个人已经贴着城墙内侧的地面掠到了王胜面前。右爪探出,五根乌黑发亮的指甲直取王胜面门,指风带着一股刺鼻的阴煞之气。
虎跃步。
王胜脚下微沉,身体往左偏了半尺,让过那一爪的同时钢刀自下往上反撩而出,刀锋划过雾九的腰侧,却被对方另一只手格挡在最后一寸,那五根指甲精准地抵住了刀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
火星溅开。
王胜只觉得虎口一震,对方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要大,反应速度也异常的快,显然此人入魔前便已是内气高手,黑化强三倍在血月之世可不是玩梗,而是切切实实的增强,内气境的魔人,除了会逐渐失去活人的特征外,其他全是好处,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内气量,都是全方位碾压同境界人类武人的。
雾九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紧跟着又压了上来,双爪连环探出,在血月下划出一道道暗沉的轨迹,每一爪都带着破风声,王胜连退三步,钢刀格挡了两下,第三下没能完全避开,肩头的衣料被撕开一道口子,里面渗出一条细长的血线。
“反应还行。”雾九咧嘴笑了一声。
“不过也就这样了。”
他说话间又拍出一掌,这一掌的力道比之前更重,王胜举刀横挡,整个人被震得滑退了两步,靴底在青砖上拉出两道浅痕。
周围的甲士和农兵早就退到了数十步之外,围成一个松散的大圈,他们握紧了兵器却不敢上前,这种层次的交手已经不是他们能插手的了。
不远处操作重机枪的郑大甚至想把重机枪枪口转过来,却被王胜做了个手势制止。
王胜稳住身形后,吐出一口浊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肩头那道伤口,不深,但对方爪子上附着的阴煞之力正顺着伤口往里渗,干扰着他体内内气的流转。他运起内气冲刷过去,将那股阴煞感逼出体外。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王胜开口问了一句。
“这些尸人、那些雾里的东西,都是你弄出来的?”
雾九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要不要回答,又像是单纯享受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你只要知道今天这座坞堡里所有人都会死就行了。”他抬起右爪,指尖指向王胜。
“特别是你,内气境的武夫,入幡应当就能补上一个红级雾鬼的额度。”
“原来那东西叫雾鬼吗。”
雾九没有继续为王胜解惑,而是再度欺身而上,攻势比方才更猛了几分。那双长着黑色指甲的手爪如同两柄短刀,在王胜周身快速交错切割,逼得王胜不得不以内气灌注钢刀全力格挡。
碰撞声连绵不断,又快又急,其间偶尔夹杂一两声指甲刮过钢铁的刺耳尖鸣。
王胜被这股疾风骤雨般的攻势压得连连后退,从城墙的转角一路退到了垛口附近才堪堪稳住阵脚,他感觉到自己的内气在快速消耗—每格挡一击就要消耗不少,而对方的体力却像是没有尽头一样。
但破界珠里的元炁很充沛。
他心中默念,一股精纯的元炁自珠中涌出,沿着经脉倒灌入气海,将刚才消耗的内气重新填满,整个过程快得连一个呼吸都用不到。
雾九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只觉得这个对手比预想中耐打一些,明明已经被压制得不停后退了,却迟迟没有露出真正的破绽。
王胜等到了一个空隙。
雾九一爪探空,身形前倾了半寸,就在这个极短的间隙里,王胜的左脚猛地蹬地,虎跃步全力踏出,整个人贴着雾九的右肩切过,同时内气疯狂灌入刀身,黑色的刀罡在刃面上暴涨而出。
黑虎断魂刀。
刀锋斜劈而下,雾九来不及完全闪避,只能抬起右臂格挡。刀罡切入他小臂的皮肉,切出一道半寸深的豁口,黑色的血从伤口处涌出,滴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雾九退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再抬头看向王胜时,那只正常的右眼里多了一丝意外。
“有点意思。”
他没有因为受伤而退缩,反而舔了舔嘴唇,像是被激起了凶性,再次扑了上来。
王胜没有退。黑虎断魂刀第二刀紧接着劈出,刀罡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暗沉的弧线,逼得雾九收爪格挡,第三刀、第四刀接踵而至,一刀快过一刀,连绵不绝。
正常的内气境武者劈出几记黑虎断魂刀就要气海见底,需要回气调息,毕竟这种在内气境就能发挥出接近罡境杀伤力的绝学非常夸张,消耗大算不上缺点。但王胜不需要回复,在破界珠阴气充足的情况下,他几乎可以无限施展,比正经的罡境武者还要夸张。
他每一刀劈出,气海空出一截,下一瞬破界珠的元炁便倒灌进来将其填满,破界珠转化的元气是最纯净的能量,不需要炼化也没有消耗,这个过程快得几乎感知不到间隔,外人看来只觉得他的攻势没有丝毫衰减的迹象,一刀接一刀,像是体内有用不完的内力。
雾九从一开始的从容逐渐变得烦躁,他本以为十几招内就能将对方拿下,结果打着打着发现对面不仅没有力竭的迹象,反而越打越凶猛,他格挡时手臂的酸麻感在加剧,即便是入了魔,他也不敢硬接对方的刀罡,只能不停格挡躲闪。
“你他娘的”
雾九骂了一声,显然没搞明白眼前这人为什么能一直催发那种高消耗的招式。
王胜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虎跃步再次踏出,刀罡横扫而出,雾九侧身避开,右爪反切向王胜腰肋,却被王胜提前预判半招,以刀身封住了他的来势。
又是一次正面碰撞,雾九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连续的招架之后,他的呼吸开始变重了。
王胜注意到了这一点,雾九的反应速度和出手力道都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下滑,那股子一开始碾压式的气势已经消退了不少。
他抓住这个机会进一步压上。
虎啸山林。
这是王胜极少使用的一招,这次一来便以最大内力催动。
一声低沉浑厚的、带着实质般压迫力的吼声从王胜胸腔中炸开,声浪贴着城墙的青砖面扩散开去,震得近旁火把的火焰猛地一矮,这声音落在普通甲士耳中只觉得心神震颤,可落在被血月侵蚀的魔人身上,却像是一记闷锤砸在颅腔深处。
雾九的动作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
他原本正要扬起的右爪在半空中停了一瞬,那只尚还清明的右眼里闪过一丝混乱和刺痛。
王胜等的就是这一刻。
黑虎断魂刀再次出手,刀罡在刀刃上凝成一道极窄极亮的光线,斜斜切出,从雾九的肩胛下方切入,又从他腰肋另一侧破出。
黑色的血从伤口处喷溅出来,落在青砖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雾九的身体往左侧歪了一下,退了两步才重新稳住,低头看向自己腰腹处那道长长的、翻着黑肉的口子,又抬起头看向王胜。
他那只浑浊的白眼里没有表情,但那只正常的右眼里却翻涌着惊怒和一丝茫然。
“你到底是什么人?”雾九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声音里的狂妄消退了大半。
王胜不答,只是提刀再次逼近。
刀上再次蓄起的刀罡让雾九那只唯一正常的眼睛眼皮狂跳,没完没了了,根本没法打。
雾九开始退了,他耗不过了。
他的身形向城墙边缘靠去,想要退回尸群之中,但王胜紧咬着不松,虎跃步连续踏出,刀罡一刀接一刀压得雾九连抽身后退都做不到。
又一道刀罡落下,切入他右腿后侧。雾九整个身体往下一沉,半跪在城墙上。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右腿已经撑不住了。王胜没有给他任何机会,钢刀再次扬起,刀刃上黑色的刀罡凝成一线,朝着他的脖颈处劈了下去。
雾九抬起左臂试图格挡,但那只手臂的力量已经远不如方才,只挡住了一瞬便被刀罡破开,刀锋继续落下,切入他的颈侧,又斜着切出去大半寸。
黑色的血从切口处喷涌而出,溅在城墙的砖面上。
雾九的身体僵住了片刻,那只浑浊的白眼缓缓转向王胜的方向,瞳孔里最后那点活气褪去,然后整个人朝着侧面歪倒下去,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