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霄府那边的局势还没收尾，长风刚从那边回来，气都没喘匀，一身浊气都还未净，我明早还要带队去仙霞府接替那边的轮值，两地都是天级，不能怠慢，赵长老虽然回来了，但无论是神宵府还是仙霞府哪边告急他都得去支援。”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虎院一共只有三位神意宗师，柳长风刚从神霄府轮值归来，需要休养，院主霍震明日必须出发前往仙霞府，三人中只有赵留守镜都，但作为唯一的机动力量，他的任务是随时准备驰援可能发生变故的天级区域。为了一个黄级区域动用仅剩的机动力量，若是顺利还好，一旦出了岔子，后果不堪设想。
厅内沉默了片刻。
一直没说话柳长风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不如让弟子走一趟吧，我虎院这两年，没进什么好苗子，此人情况若是属实，当是不错的苗子，便是真有什么灾祸也顺手将其解决了，要是这好苗子折在曲县，确实有些可惜了。”
霍震没有说话，他走到厅侧的窗边，隔着窗望向外面宁静的夜色。玄元山下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像铺在地上的星河，繁盛至极。而镜都之外的大周，四百余县，五十府地，每个角落都在血月的注视下挣扎。
柳长风心软了，他可不行，五形宗，还有虎院的担子容不得一点意外。
他转过身来，目光在赵伯言和柳长风脸上各停了一瞬，语气定了下来：“长风身上浊气未净，决计不可冒险，必须在境都洗净浊气。”
“我虎院分不出人手，其他几脉更不可能在此时派人前去曲县，启院那边就不用准备接引了，让听信楼回信曲县公羊泰，宗内无宗师空闲，待极阴之日后才能派人接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在传讯里加上一句，让公羊泰务必保其门下王胜，莫要折在极阴之日的变故里。”
赵伯言听完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天才毕竟只是天才，不值得让神意宗师去冒险。
柳长风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皱眉不知在想什么。
李执事得了回话，上前接过霍震当面写完的回讯折子，小心封入竹筒，躬身告退。
等人走了，一直犹豫了半天的柳长风还是忍不住道：
“师尊，不如就让弟子走一趟，一些浊气并无大碍，多带几枚高品的洗浊丹便可，这几日不是镜都粮价在飞涨吗，弟子正好也可带上院里的大五行袋，去采买些粮食回来，只需小半日功夫……”
“长风不必多言了。”
没等柳长风说完，霍震就已经开口打断了他：“长风，你先回去休整，明日去洗浊池，先将浊气洗净，保持好状态莫想其他的，极阴之日马上到了，还有好几个地级区域需要支援，不要再想曲县的事情了。”
“弟子明白。”
柳长风站起身，向霍震抱了抱拳，又朝赵伯言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正厅。
夜风从他推开的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案上的折子哗啦响了一声，霍震伸手按住纸页，目光落在窗外逐渐远去的那个挺拔背影上，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弟子哪都好，就是性子太软，行事优柔，以后容易吃亏。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曲县县衙后堂。
油灯的火苗在夜风里晃了两晃，将何县尊那张方正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坐在案前，手边搁着刚从传讯道器上抄录下来的回信，纸面上只有寥寥几行字，他已经反复看了三遍。
公羊泰站在他身侧，瞥了一眼那张纸，面上没什么表情。
“极阴之日后派人接引。”
何县尊把纸往案上一搁，声音有些发干。
“全完了，全完了。”
这一刻，希望落空，何县尊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
公羊泰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那片翻涌的浓雾，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至少他们答应了，极阴之日后会来接人。”
“那也得咱们能撑过极阴之日才行。”
何县尊苦笑了一声，那张一贯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真实的疲惫。
公羊泰倒是情绪还算稳定，毕竟他一开始就对何县尊的法子有些疑意：“镜都和宗门那边也有他们的难处，按规矩咱们今年就是黄级，都是命，也怨不得人。”
何县尊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将那张纸揉成一团丢进案旁的废纸篓里，没有再接话。
夜风吹过廊檐，将外面雾气吹得微微翻卷，远处隐约传来一声不知是野兽还是尸人的低吼，很快又被风声吞没。公羊泰提起手边的厚背大刀，转身朝门口走去。
“公羊馆主，您去哪儿？”何县尊回过神来把公羊泰叫住。
“回武馆。”公羊泰头也没回。
“既然没有援手，那就总要试着自己撑一下。”
他的身影没入厅外的浓雾中，脚步声很快被夜色吞没。何县尊独自坐在案前，目光落在废纸篓里那团揉皱的纸上，许久没有动弹。
他这番谋划落了空，曲县终究还是只能靠自己来应对即将到来的一切了。
……
? 第52章 回程
新民界
解决了王家坞堡的危机之后，王胜难得的在新民这边多呆了两日。
主要是要先将新民这边的事儿给理顺溜。
一仙观这边，有了五位新晋的真人加入，魔窟的镇压工作算是走上正轨，两人一组轮换，还有一人机动，相当于一个上一休一的活儿，在这时代其实已经非常轻松了，也算把林生给解放了出来，能让他正常回去镇魔司当他的司长了。
军中，新兵训练的事情继续有条不紊的进行，这些或是仰慕王大帅的英雄豪杰名头，或是冲着优厚待遇和安家费来的募兵，训练效果确实要比某些强拉的壮丁好的多，毕竟都是经过挑拣没什么歪瓜裂枣，又是主动参军的积极性也不差，练起来是一天一个样。
王胜还日常去训练场刷了一下存在感，带着打了两遍虎形拳，还赏了当天练的最好的一排新兵一顿红烧肥猪肉。
有了三娃子的例子后，王胜闲来无事还从老兵里挑了十来个根骨上佳，虎形功练得好的幸运儿渡了几点元炁，花了几十点阴气，又造了十几个武林高手出来，新民世界的科技水准下，少量身手好枪法准的特种兵能发挥的作用还是挺大的。
不比在信息化后的现代战争中，特种作战的空间被压缩的非常小，特种作战在这时代还是很先进的战术理论的。
重机枪也已经全部入列，机枪班组都已经选好了，第二日就已经开始了少量的实弹训练，虽然重机枪手也是技术兵种，但毕竟文化要求没那么高，上手难度不大，没有炮兵那么稀缺，会操作的人还是不少，两个黑德尔帝国的洋教官都是个中好手，很快就让重机枪班组形成了战力。
只有霍全安的炮兵还没动静，几天时间根本进行不到实弹试射的步骤上，现在霍全安还带着精挑细选的机灵兵恶补火炮的基础理论和火炮结构呢，一天天就是一群炮兵拿着纸笔跟着霍全安学习，要不是旁边还列着火炮，士兵们怕是都以为上了学堂。
王胜也知道操炮的事情急不得，也没有催促，只是勉励了几句后继续给霍全安时间，这玩意儿涉及到弹道计算，火炮结构，火炮保养一系列的事情，要是操作出差不仅是打的准打不准的问题，还有可能炸膛毁炮，自己给自己造成损失。
军队的事情，不需要王胜太操心，毕竟都是自己的亲信班底，又有专业人士管理，自己只用时不时巡视一下把握方向鼓励一下士气就行。
真正让王胜头疼，一摊子烂账的还是联合政府的一堆烂事儿。
贪污腐败都是小事，这些算是王胜留用这些人一开始就有心理准备的事情。
但这些人搞出来的事情着实让王胜一愣一愣的。
郑县，新收的税粮，账上刚刚登记了入库，转头就被卖了出去，最绝的是，这个粮的买家，还是王胜的军队，毕竟在周边能有大批量粮食需求的，就只有王胜麾下这几千人的部队，相当于王胜自己花钱买了自己的粮食，然后中间被人赚了一遍钱。
还有让把税银全部存到盛丰号的户上去统一管理，结果有人直接先给扣了火耗，再抽了以往规矩的二成漂没，然后才把六成银子交到了税银账上。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去腐化他安排在各县的警察局长了，有个县的警察局长，明明是他手下最早那批老底子出身，和李均三娃子都是同乡，在随军学堂里识字快，为人也机灵，王胜将其派去当警察局长时也对其寄予厚望，本意是让其学习一下警察的业务，日后将军警治安这块儿的大旗扛起来，顺便监督一下地方这些腐败官吏，没想到这小子半个月不到，就和当地势力同流合污，扯进了拐卖的案子里。
最后还是因为犯罪分子在隔壁县让警察给抓了才将其倒查了出来，甚至被抓事此人都不觉得这是对王胜的背叛，毕竟新民这里，哪有当官不黑不贪的。
反正这套旧官僚的班子异常离谱，也许是风气如此，也许是他们觉得王胜反正也长久不了，抱着能贪一点是一点的心态。
但王胜也不惯着，什么约定俗成的规矩，什么风气不风气的，抓了一批人，也不给什么求情的机会，直接高压处理，打开保险放。
一下震慑了不少人，起码又让联合政府那些人稍微改善了一下，勉强继续运行。
等暂时将新民这边的事儿理顺了之后，王胜才带着批金子又回到了大周王家坞堡。
此时，刚好是清晨，太阳刚刚缓缓赶来，和血月换了个班。
王家坞堡已恢复了大半，街上的血水都被洗净，虽然死了不少人，但坞堡里的人也都习惯了，毕竟生活总要继续嘛。
坞主府内，王胜刚一出门，郑大便迎了上来，见着王胜后立马拱手一礼道：
“王师兄，已经收拾好了，咱们可以出发了。”
语气里，能听得出几分急切。
王家坞堡事了，一行人已经在这儿多耽搁了好几天了，离极阴之日已经只有不到四天了，谁都不想在这野外坞堡里渡过极阴之日，都急着想赶回曲县。
一是常理来讲，县城防备森严，又有许多坞堡不具备的反制邪祟的手段，要比外面坞堡安全的多。
二来包括郑大在内的武馆弟子们家眷都在城里，在极阴之日这种危险时候，人总还是希望和自家人呆在一起。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现在的曲县县城，面临和他们之前一样的困境，甚至还要更加糟糕。
“王亲传保重！”
离开时，王铁山不仅为王胜一行备好了车马，还给了王胜一行一大笔酬劳，颇为上道，一路将王胜等人送出了十来里地后，王铁山又向王家几个弟子叮嘱了几句后才离开，只是他叮嘱王秀时，那小姑娘一边听一边频频看向王胜，盯得王胜都有点发毛。
王胜朝着王铁山一礼，转头命令队伍加快了速度，极阴之日快到了，路上耽搁不得了……
? 第53章 遭遇
王让策马走在王胜侧后方，眼窝微微发青，显然是前几日没怎么睡好，但精神还算集中，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王师兄，这条道是对的。”
他指了指路旁一棵歪脖子树。
“我记得这棵树，来时路过的时候还在这儿歇过脚。”
“能确认方向就行。”王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目光一直扫视着道路两侧的田地与丘陵。
确实比来时顺利得多。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线原路返回，一路通畅得有些不真实，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连最寻常的尸人都没见到半只。偶尔有几只野鸟被马蹄声惊起，扑棱棱地飞向远处的林梢，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动静。
王让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怎么这么干净，以前这条路总得撞上几头游荡的尸人。”
郑大在队伍中听见了，接口道：“怕是全被引去坞堡那边了，前日那阵仗你也见了，估计周围几十里的尸人都引了过去，倒是便宜咱们赶路了。”
众人沉默了一瞬。那些被引去坞堡的尸人大部分都倒在重机枪的扫射下，成了王胜破界珠里四万多点阴气的一部分。但想到那些尸人的来历，应该都是来自周边数个坞堡、野村、还有荒野中来不及收敛的亡者，又让人觉得这份通畅没那么轻松。
队伍继续前行，路面渐渐从碎石路变成了烂泥路，离坞堡越远，道路就越无人维护，王胜注意到路边一棵枯树上绑着几根红色的绸带，在道路上都有些显眼。
“是咱们之前留的路标。”
之前队伍第一回离开坞堡时被大雾所困，做了一堆路标，竟又在此处碰上了。
郑大笑了一声后道：“看来没走偏。”
王胜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过了那片区域后，路越来越熟，王秀策马跟在王胜身边，刻意拉近了距离，侧过头来仰着脸看他，声音清脆：“王大哥，你们前几日就是在这片林子里遇上虎妖的吗？”
王胜心里一沉，这已经是从出发到现在王秀不知道第几次找话题了。
他敷衍着嗯了一声：“差不多。”
“那虎妖长什么样？真有小山那么大吗？”王秀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王胜，整的王胜都不想和她对视。
“没到小山那么大，比寻常老虎大两圈。”王胜简短答道，目光始终望着前方没有偏过去。
“那王大哥怎么杀掉它的？”
王秀追问，“我听郑大叔说，你只用了两刀，真的假的？”
王胜嘴角抽了一下，王胜只觉有些头皮发紧。这小姑娘十四五岁的年纪，胆子大性子野，一路上但凡有机会就往他身边凑，问这问那的没个消停，明眼人都看得出什么意思，但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大周世界，风气本就开放，十四五岁，正经是谈婚论嫁的年纪，稍微快一点的这个年纪都当爹当妈了，不早生多生的话，可补不上因为各种邪祟灾祸而损失的人口。
王秀无论相貌身材都很不错，毕竟王家已经在坞堡当了几代的土皇帝，再怎么说基因都优化了不少。
但还是那个问题，王胜不是本地人啊，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在他这儿跟小孩儿没什么区别，他也没有任何特殊癖好，在他眼里年纪合适的女子，大多都不止一个孩子了。
每当这种时候，王胜还是挺理解曹老板的，和时代格格不入的观点，最后被人说成是好人妻，谁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