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也是这年头军阀打仗的常态了,都是当兵吃粮,死战到底的很少,顺风嗷嗷冲,逆风的时候能抵抗一下开几枪,也算是对得起大帅那抠抠搜搜的一点粮饷了,毕竟说到底,两边有没啥仇怨,也不是什么外敌,打不过就投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白朗军这伤亡人数已经算是华国内战里伤亡比较大的了。
“大帅,这些人怎么办?”
处理这些战俘还真是个问题,放是不可能放的,这么大一批受过军事训练的青壮放出去,那简直是一场治安灾难,特别是里面还有相当一批老兵油子,除了打仗也没啥谋生手段,出去不久就能转职出一批土匪来。
直接吞并,把俘虏转换成自己的手下,是这个时代军阀们的常规操作,反正俘虏们除了最亲信的那批外,大多也不抗拒,反正跟着哪个大帅吃粮不是吃粮,特别是这批俘虏还大都是苍省本地人,吞并起来就更方便了。
但问题是这次俘虏太多了,全部编入自己队伍会导致这些新编的白朗军比自己原本的队伍还多,导致失衡,而且王胜也不太看得上这种旧式军队,编进来也还得慢慢改造。
在和几个手下讨论了一番后,王胜才对这些俘虏的处理做了决定。
最重要的是先裁人,把抽大烟的还有实在看不下去的老弱都裁了,给袋粮食发笔路费,谁都得说一句王大帅仁义。
成立一个以王胜为核心的参谋部,把那些被俘的高级军官以参谋的名义先给个高薪和军衔养着,但暂时不给带兵,白朗军标统以上的军官大多还是讲武堂毕业的,虽然一身旧式军队恶习,但不得不说放在这世道也算是稀罕人才了,还是得尝试改造一下发挥点作用。
霍全安的炮兵营扩编成炮兵团,那二十四门75mm野战炮一门都没损坏,全部都能直接用,被俘的炮兵全部划给霍全安,这个是技术兵种,得全部留下。
剩下的部队先让三个团各自挑选一些精锐,给每个团补充八百人左右,让手下每个团都变成兵员三千人的加强团。
再从老部队里提拔些军官,以这些俘虏为主体,新成立一个第四团,王胜亲自代理团长来带这批兵。
之后这些兵全部按照王胜部队的标准吃喝和发放军饷,一起参加随军学堂的文化教育课,花点时间慢慢消化掉。
就这样也只消化了六千多人,还剩一小半直接编成了十个工程营,之后专干修路修桥修营房的活,等王大帅的部队需要再扩编了,再继续从这些人里挑青壮来补充。
对王胜的安排,俘虏们倒是都还比较顺从,甚至不少已经丝滑的之转变心态准备吃王大帅的粮了。
“放饭了放饭了,排好队一个个来!”
“别抢,都有都有!”
王胜给俘虏们的伙食没有太大区别,特别是已经确认要编入自己部队的,都是按照自家部队标准供应的伙食。
白米饭就咸菜,还有一勺子肉沫汤。
这伙食标准都给俘虏们香迷糊了,白朗虽然为一省督军,但手下的兵养的是真不咋样,除了少数亲兵精锐,其他人普遍就是一天两顿,上午十点左右糙米加咸菜,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一顿高粱面或者粗粮窝窝头对付过去,只有战时才能加一顿餐,一到了晚上七八点就饿得不行。
王胜军的日常白米饭加肉汤,这是白朗部队一年都吃不上几次的好东西,搞得有些人都怀疑是吃上断头饭了。
“兄弟,咱们当了王大帅的兵,天天都能吃上白米饭了?”
有些俘虏一边囫囵吃着白米饭,一边像旁边放饭的后勤士兵打听消息。
“那还能有假?咱们复县周围谁不知道给王大帅当兵,吃的比地主家还好。”
“那感情好,那感情好,咱们端了王大帅的碗,以后就好好给王大帅当兵了。”
被俘的士兵看了眼王胜手下的兵,心里也是信服的,相比白朗这些普遍干瘦的士兵,王胜的兵白米肉汤的吃了一段时间,又天天训练,身板都宽了不少,这一两个月就没挨过饿,精神气也完全不一样。
两天的白米饭下来,俘虏们的心暂时是被收住了,反正是不可能有鼓噪闹事的,就算有脑子不正常的想闹腾,也得不到下面的普通士兵支持了。
刚刚吃完饭,又有人过来宣布下午排好队去校场领饷了。
王胜王大帅亲自督发,先是给自家那几千人发了笔赏银,一人二两银子,按王胜的说法,这是战时补助,给士兵发个双饷,看得刚加入王胜部队的俘虏们羡慕不已。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等前面的部队发完了饷,居然还有他们的份。
王胜竟然按照新入伍的标准,给他们也发了一两银子的安家费用,没有克扣的一两银子,已经是他们一个月实际能拿到的饷银了,给俘虏们感动的稀里哗啦的,在校场上嗷嗷的就喊起来王大帅万岁,要给王帅效死。
至于前几天的白大帅,不好意思,已经不太熟了。
王胜这一套银弹攻势,勉强把军心收住了,有钱,是王胜在新民这边折腾势力最大的优势。
当然,别看这些兵嗷嗷叫的要为王胜王大帅效死,但王胜很清楚,这些当兵吃粮的,本质上也是封建军队,在他手下粮饷足一点吃的好一点,战斗力可能会比在白朗手下稍强,但也不会强多少,还是得慢慢思想改造。
目前华国地界上的军队,大致就分三个水平,第一梯队的自然是那些泰西列强的正规军,这种有工业化国家支撑,训练周期超过七个月,有近代国族思想加成的军队,是标准的近代化军队是碾压华国的军阀部队的,没有个两三倍的兵力打不了。
第二流的便是各路大帅手里的精锐,像北方项大帅的王牌第一镇,这种钱粮充足的纯粹私兵,常规情况下,能和泰西列强的正规军打的有来有回但韧性要差一些。
第三流的才是白朗手下的所谓正规军,装备还算齐全,接受过近代军队训练,但是钱粮不足,也没什么思想教育,纯粹的当兵吃饭,但胜在有正常军队的组织度,打打民团土匪武装一类的手到擒来,遇上苦战就很容易崩盘了。
王胜练兵的练法,很容易练出第二流的强军来,但如果思想没跟上上限也就卡那儿了,不过目前在华国国内争霸抢地盘这个强度是够了。
除了俘虏,最大的收获就是大量装备了,除了那二十四门野战炮以外,白朗还给王胜贡献了七千多支步枪,大多还是当年进口的88式步枪,以及少量苍省兵工厂仿制的步枪。
还有轻重机枪六十多挺,重机枪主要还是维克斯重机枪,成色虽然不如王胜从米加仑王国驻军那里顺手顺来得成色好,但好歹还能用,极大补充了王胜军的火力。
这下,王胜部队的配置放在华国各大军头里,也算是一个顶配镇的水平了。
....
复县,联合政府后堂。
陈秋坐在那张红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一叠公文,墨迹已经干透了,他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窗外蝉鸣聒噪,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光斑。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又端起手边那杯凉透了的茶灌了一口,茶梗在齿间碾出一点苦涩的余味。
“两天了。”他放下茶杯,声音有些发干。
对面那张太师椅上,张师爷也就是现在的张院长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闻言睁开一只眼睛,又缓缓合上:“急什么,仗还没打完呢。”
“正因为没打完才急。”
陈秋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又停住。
“前线消息断了,昨天派出去打听的人还没回来,你说要是王帅败了……”
“要是败了,你现在跑也来不及了。”
张师爷的语气不咸不淡。
“白朗的兵从青县打过来,走官道两天的路程,你行李太多了,两辆骡车的东西走山路走不快,一准让当兵的堵住,若是不带那么多东西,就咱们背点细软带俩仆人走,那随时都来得及。”
陈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当然知道张师爷说的有道理往南走山路多,赶着骡子目标也大,走山路也慢,不如背点细软就走,但这样跑路损失就太大了,有些舍不得。
“那咱们就在这儿干等着?”
“等着就是最好的。”张师爷终于睁开双眼,坐直了身子。
“赢了,咱们是自治政府的元老,行政院长和司法院长的位置跑不了,输了……”
他顿了顿。
话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阵梆子响,前院的值守衙役在大声喊着什么,声音隔着两道院墙传过来,听不太真切。
张师爷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几息,回头看向陈秋,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变化。
“好像……赢了?”
“什么?”
陈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推开门,外面的声音更加清晰了。前院里一阵嘈杂,有脚步声,有说话声,中间还夹着几声压抑不住的笑,他顾不上体面,提着袍角就往外走,张师爷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拱门,来到前院时,看见七八个县政府的小吏正围着一个穿着灰布军装的士兵。那士兵风尘仆仆,肩章上沾着没来得及掸掉的尘土,嘴唇干裂,显然是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他正端着一碗凉茶仰头灌,周围的吏员们一迭声地问着“是不是打胜了“、“白朗跑了还是死了“,把院子吵得像菜市场。
“都让开!”
张师爷提高了声音。
人群分开一条路,陈秋快步上前,那士兵见县长来了,放下茶碗,立正行了个礼:
“报告陈院长!青县大捷!白朗军全军溃败,白朗本人已被击毙!”
“你说什么?”
陈秋的声音有些发飘,语气里有些不敢置信,他往前凑了半步,盯着那士兵的眼睛:
“白朗……死了?”
“死了!”
士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茶渍染黄的牙。
“我们炮营的炮直接命中了白朗撤退的队伍,尸体都找到了,李团长和大帅都亲自验过,没错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声的喧哗。有人开始拍巴掌,有人扯着嗓子喊“好“,连平日里最稳重的几个老吏员都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陈秋站在原地,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张师爷已经反应过来了,他拍了拍那士兵的肩膀:
“辛苦了,先去伙房吃口热饭,青县那边还有什么消息?”
“俘虏抓了上万人,缴获的枪炮堆满了快两亩田!我就先回来报个捷。”
报捷的士兵走了,前院渐渐恢复了秩序,但那股子喜气还没散,三三两两的吏员站在廊檐下低声议论着,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容。
陈秋站在院里发了会儿呆,忽然转头看向张师爷:
“方才你说,要是赢了,咱们是元老?”
张师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挑:“那当然,咱们可是最早跟着大帅的文官。”
陈秋搓了搓手,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活泛气。
“我是想,咱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
“比如,写份报告送去青县,把这段时间县里的情况向王帅汇报一下。”
陈秋越说越顺:“夏粮入库的账目、各科局的人事变动、还有周边几个县递来的公文,这些都得整理了送过去,免得王帅觉得咱们光吃饭不干事。”
张师爷差点笑出声来,前些日子俩人还愁眉苦脸地准备跑路,那时候他恨不能把政府大门一锁直接消失。可这会儿,整个人像换了副心肠,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急切,生怕晚一步表忠心就来不及了。
“行,我让人把文书都搬来。”
张师爷转身朝值房走去
青县。
战俘整编的活儿还没忙完,军情调查司的人已经带着一摞厚厚的卷宗到了王胜的临时指挥部。
指挥所设在青县县衙后堂,门窗大敞着透气,桌上摊着一堆地图、名单和各部呈上来的报告。王胜正坐在主位上听霍全安汇报炮营扩编的事,军情司的负责人,一个从军中提拔起来的年轻人,姓刘,原是李均手下一个排长,脑袋活泛、识字快,被挑出来干情报后干得不错,在外间等了片刻,等霍全安说完退出,才抱着卷宗走进去。
“大帅。”
王胜抬起头:“查出来了?“
“查出来了。”刘司长把卷宗翻开。
“白朗还在路上的时候,东南五县里有三处主官给白朗写过信,表过忠心。其中郑县的胡县令最积极,不仅写了信,还给白朗送了一份咱们的布防情报,虽然情报不准,但性质恶劣。另外两处是梅县的财政科长和西乡的警备队长。”
“人呢?”
“都还在岗上,胡县令以为咱们不知道,昨天还照常去县衙点卯,梅县那位财政科长更绝,当天晚上请了一桌客,席间说了不少大帅的怪话,被隔壁桌的线人全记下来了,西乡那位倒是想跑,但还没来得及收拾行李就被堵在了屋里。”
王胜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按规矩办吧。”
“是。”
刘司长合上卷宗,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大帅,胡县令那封写给白朗的信里,还提到准备在郑县搞事,等白朗大军一到就开城迎接。内容都在卷宗里附了。”
“那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王胜的语气平淡。
“拉出去毙了,公文发下去,告知各县,通敌叛变者,杀无赦。有立功表现、主动自首的,可以酌情减刑,以为能瞒天过海的,就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王胜赢了苍省这边就不缺想当官的人,他可不准备学曹老板,还火烧书信。
姓刘的司长应声离去。
消息传到郑县的时候,正是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