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开炮。”
连续几轮炮击后,城墙都被炸出了几个大缺口,步兵也随着炮声同时动了。
最前面的一团以班为单位,呈疏松的散兵线向前推进,士兵们踏着被炮火翻过的泥土,重机枪对着城头进行火力压制,子弹贴着城墙垛口飞过,将那些试图探头的守军压了回去。
城墙上的守军在炮火中组织起还击,但步枪零星的枪声显得毫无章法,几挺轻机枪试图射击,很快便被复兴军的重机枪锁定,又被直接打掉。
当推进到距离城墙约两百步时,一团的士兵在一阵急促的哨声中集体趴下,开始向前方射击,而炮兵已经完成了数轮射击,在猛烈的炮火下,贡县本就不太严密的城防更是显得漏洞百出。。
就在混乱之中,令守军没有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东门内侧,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紧接着,东门内侧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一群穿着青色短褂的人影从街巷中涌了出来,他们动作利落,直奔城门绞盘处,迅速控制了两侧的门闩,沉重的铁栓被一根根抬起,城门在绞盘的转动声中缓缓向内打开。
“是盐商的人!”城墙上有人惊呼了一声。
这一声像是惊醒了什么,城墙上原本就所剩不多的战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几名军官试图带人冲下去夺回城门,但刚跑了几步就被侧翼打来的子弹撂倒,剩下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人放下了枪,有人干脆蹲在了垛口后面。
城外,复兴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趁着这段时间冲到了城门近前,他们从敞开的城门涌入,没有遇到任何有组织的抵抗。
陈远站在城楼里,看着下方涌入城内的灰蓝色身影和那些正在从街巷中涌出的青色短褂盐丁,面色苍白,他拔出手枪,又放下,然后再次举起,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他的手在发抖。
一名副官冲进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团座!使不得!留得青山在!”
陈远的手垂了下来,那柄手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不到一个时辰,贡县便易了主。
第118章 攻略卢城
陈远到底还是没有自杀的勇气,在姜武的大军入城后还是当了俘虏,姜武倒也没有为难对方,只是将人软禁起来便作罢。
一开始准备的巷战什么的,其实也是陈远一厢情愿罢了,士气不够顶的军队大多是打不了巷战的,巷战和夜战相似,都特别吃军队的士气和组织度,这时代大部分军阀部队都是朝天放三枪对得起大帅的饷就行的心态,在阵地上需要军官看着,一旦脱离了基层军官的管束,就会出现士兵开小差的情况,第三师捅破外围防线后,连基层军官们都不想打了,队伍自然就溃散了。
整场战斗下来,战死的人不多,第三师只有个位数的伤亡,都是最开始冲锋的时候被流弹击中的,贡县守军也多数被俘,全部按惯例编入了劳工营。
战争对贡县的破坏也不大,就只有几处塌了的房子需要重建,盐业生产第二天就能恢复。
第三师的人马一进城,盐商们就组织了迎接,大军打着红黑正色的复兴军旗整齐入城,秩序井然,气质和之前贡县的守军完全不同,看得盐商们放心不少。
盐商们早已准备好的柴米油盐还有猪羊等肉食被送到了军中,这些是劳军物资被姜武照单全收,查验过后就能给士兵们打打牙祭。
到了晚上,接风晚宴过后,盐商们又私下给暂居在陈远宅子里的姜武送去了五万银元,当然,这宅子其实也是盐商们送的。
这事情对盐商们来说稀松平常,给军头们送钱,已经属于惯例了,但这行为却把姜武给吓了一跳。
见到盐商代表那五万银元的票据,姜武原本小酌两杯有些微红的脸突然变得苍白起来,十分严肃的对盐商代表道:
“莫要害我!”
盐商代表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有人送的钱不要,难道是嫌少了?只能试探着道:
“姜师长说笑了,咱们怎么敢害您呢,这钱只是咱们几家盐行里的人表达对姜师长的感谢。”
然而姜武此时表情依旧严肃,转头将府上亲兵喊来吩咐道:
“去把内务部的人喊来,就说有人要贡献军资,需要他们做个见证。”
“是,师长!”
几名盐商代表见姜武这么严肃,心里都有些发虚,想着反正钱也送出去了,转身要告辞离开,然而姜武此时却不敢让他们走,直接开口道:
“先别走,等内务部的人来了,你们都得做个见证。”
盐商代表的人更迷糊了,但姜武发话了,他们也不敢离开,只能在院子里等待
不多时,几个带着内务二字的袖标的人进了院子。
见到这些人姜武才松了口气,几人先向姜武敬礼,姜武回礼后指着几个眼盐商代表道:
“这几位要为我军捐赠军资五万银元,这是汇票。”
说罢,姜武便将那张五万银元的汇票交给了内务部之人。
王胜起家时对纪律管的就非常严,因为王胜深知,一开始就立好规矩,绝对比形成贪腐风气后再去治理纠正要容易。
像军中就有内务部这么一个专管纪律的部门,不仅监督士兵,也监督军官,不影响战斗指挥,只管纪律,并直接向王胜的秘书处汇报工作。
像私人直接收受礼物钱财是绝对不允许的,王胜的部队不是旧部队,没什么恶习,大多军官也习惯有这种监督,况且王胜给的也真的多,别人家师长这个级别的军官一年的薪水只有一万多银元,王胜却是按照三万银元发放的,而且吃穿住行全包,绝对够军官们过上体面的生活,这种情况下再坏规矩,就不能怪王胜不给体面了。
内务部的人了解情况之后便收走了汇票,还给盐商代表们打了个收条。
姜武见流程到这一步后总算松了口气,开口让几人离去。
他有大好的前途,可不想莫名其妙就沾上一个污点。
……
另一边,卢城以西三十多里处。
晨雾逐渐散去,江门镇的轮廓已在视野中渐渐清晰。
王胜勒住战马,目光越过前方那片起伏的丘陵,望向远处那道横亘在道路中央的灰色阴影。
两侧的山势在此处骤然收窄,如同一道被巨斧劈开的裂隙,官道从裂隙中间穿过,勉强能容四辆马车并行,江门镇就卡在这条裂隙最窄处,镇子本身不大,但位置刁钻到了极点。
“大帅,前面就是江门镇了。”
前去实地探查地形的李均策马从前方折返,脸上带着少见的凝重。
“对面守军的布防很有章法,不是之前碰上的那种货色。”
王胜跟着翻身下马,带着几名参谋登上了道旁一处略高的土坡。他从随行参谋手中接过望远镜,朝江门镇方向望去。
两侧高地上都有人影在活动,南侧高地地势略缓,修筑了三道环形堑壕,从山腰一直延伸到山顶,每一道堑壕都有射击位和掩体,顶端还构筑了数处坚固的碉堡,以粗大圆木和沙袋垒成,射击孔正对着山下官道。北侧高地更加陡峭,虽然没有南侧那么多层堑壕,但在关键位置挖掘了纵深更大的工事,显然预备了足够的兵力。
而正前方的镇口,几道横贯道路的堑壕已经挖好了,壕前布设了铁丝网和拒马,这些工事都是抢修的,显然叙城被攻破后,陈洪也反应了过来。
“根据军情司的情报,卢城那边前几天派了两个团增援,加上江门镇原本驻扎的一个团,总兵力在五千人上下。”
李均站在王胜身侧,低声汇报着情况。
“守将叫周远志,是陈洪麾下一个旅长,早年在前朝的锦城讲武堂受训,带了十多年兵,也是军中宿将了,之前陈洪能和白朗过招,周远志起码有一半的功劳。”
陈洪这个人喜欢任人唯亲,把自家子侄塞到军中任职,对方能在这种情况下当到旅长一职,足以说明其含金量。
王胜观察了半天,然后放下望远镜道:
“这人确实有两下子。”
王大帅带兵这么久,也算是资深将领了,虽然称不上什么天才指挥官,但起码是合格的,不是什么上等兵水平,这战壕布防一观察,就能看出个大概来。
对方控制了南北两侧高地,还连挖三条壕沟,虽然工事修的不如王胜麾下这群天天练修筑工事的土木佬,但放在国内军队这个大范围里比,还是上等的水准。
“正面只有官道这一条路,两侧高地居高临下,任何部队从正面推进都会同时暴露在南北两个方向的火力之下,对方在镇口的堑壕工事不是拿来跟我们硬拼的,是用来牵制的,只要我们正面压上去,两侧高地的火力就会倾泻下来,到那时候进退两难。”
张振站在旁边,接口道:“那咱们就先拿下一侧高地?只要有一侧高地控制在手里,对面的交叉火力就废了一半。”
王胜点了点头直接下令道:“第一师主攻南侧高地,南侧高地相对平缓一些,适合步兵展开,而且位置更靠前,拿下之后可以直接在上面架设炮兵阵地,压制北侧高地,第二师负责佯攻正面镇口,把对方的注意力吸引住,不要让他们有余力去支援高地,特务营走小路绕到南侧高地东面,配合第一师进攻,其余部队就地构筑工事。”
“是,大帅!”
打江门镇这种地方,其实打法也很公式化,无非就是想办法拿下两侧高地,通过高地来方向压制镇口的敌军,只要拿下两侧高地,机枪大炮以架上去形成高打低,战斗基本就不会有悬念了。
复兴军的调动迅速,第二师的部队率先向镇口方向展开,士兵们以连排为单位散开,在官道两侧的田野间构筑起简单的火力阵地。他们并不急于进攻,只是把阵势摆出来,时不时放几枪,或者少量部队在机枪掩护下前压,让镇口的守军感受到压力。
而真正的杀招在南侧。
霍全安的炮兵团在午后完成了阵地部署,二十多门75mm野战炮沿着南侧高地山脚那片缓坡排开,炮手们赤着胳膊,将炮弹从弹药箱中取出,装填手调整引信,瞄准手根据观察哨的坐标修正射角,整个炮阵地上弥漫着一股紧张而有序的气氛。
所有准备都完备之时,王胜一声令下。
南侧高地下方响起了一连串沉闷的轰鸣。二十四门75mm野战炮几乎同时开火,炮口喷吐出橘红色的火光,白色的硝烟在山脚下腾起一团团浓烈的烟云。
炮弹呼啸着掠过然后落在南侧守军的阵地上。
炮兵团补充了不少识字机灵的新兵,又经过了几个月的培训,水平提高的非常明显,这次第一轮第一轮炮就打得很准。
炮弹准确无误的落在南侧的阵地上。
泥土被掀上半空,碎石和断木四散飞溅,不少堆积在堑壕前沿的沙袋在炮火中崩裂解体,有几段堑壕的边缘被炸塌了,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新土,守军士兵在爆炸间隙中伏低身体,张嘴捂耳,祈祷着炮弹不要直接打进自己这一段阵地中。
炮击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二十四门大炮,打出去了一千多发炮弹,听起来不多,远不远比不上泰西诸国大战的消耗量,别人进攻一块阵地,可能炮火准备都要先打一两天消耗数万发炮弹才停下来让步兵上。
但在国内这么打就是非常奢侈的土豪行为了,陈洪拥兵数万,但炮弹的总储备量可能就两千多发,王胜这么一会儿就打了别家一半的炮弹储备。
对蜀南这边的士兵而言,这种级别的炮火压制已经是地狱级别的了。
南侧高地上的那些环形堑壕被炸得七零八落,甚至有几处火力点被直接命中,原本粗大的圆木顶盖被炸开,只剩下几截焦黑的断木歪斜地插在碎石堆里。
当炮火终于停歇时,山腰上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尘土,视野模糊了好一阵才慢慢清晰起来。
阵地前的铁丝和障碍物在覆盖炮火面前是最容易破坏的,现在南侧阵地前的铁丝已经破了好几个大口,士兵发起冲锋可以畅通无阻的抵达南侧守军防线前了。
“一团,上!”
命令下达后,第一师一团的士兵从隐蔽位置跃出,以散兵队形开始向南侧高地推进。
他们的推进速度不快,保持着警惕,每前进一段距离便会停下,利用地形和弹坑作为掩护,等待后方重机枪的压制火力跟上,这种战术动作在他们日常训练中已经重复过无数遍,执行起来流畅而默契。
被二十四门大炮轰的有些发懵是守军也在长官的催促下开始还击,几挺轻机枪从废墟中探出枪口,朝山下扫射。
复兴军的士兵没有急着冲锋,以火力交替掩护的方式逐渐推进,重机枪掩护着开火,将那些试图探出头来射击的守军压回堑壕深处,掷弹筒也开始发挥作用,榴弹在山腰炸开,复兴军的掷弹筒配备比例很高,每个排都配了一具,这玩意儿虽然不起眼,但对堑壕内的守军杀伤力相当大,在一百多米的距离上砰一下就把榴弹打到了堑壕内,没有覆顶的地方都在掷弹筒的杀伤范围内。
守军不少火力点被挨个拔出,守军虽然布置的很有章法,但硬实力的碾压是无解的,双方的装备就不是一个程度的,不说步枪机枪这类常规武器上的差距,像掷弹筒这种能直接打进战壕里的武器,守军压根就没接触过,陆陆续续就被掷弹筒点名清理。
很快一团的先头部队就占领了第一条防线。
残存的守军退到了高处重新组织防御,依托着第二道防线进行抵抗,一团在接近时遇到了阻力,推进速度明显放慢,对方兵力在山腰的第二道防线还更多了一点。
王胜站在山脚下的指挥位置,从望远镜里看得清楚,对方这是把预备队放出来了。
“让三营从侧翼包上去。”王胜侧头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了一句。
命令传达下去后不久,一团三营从南侧高地的东面绕了上去,那个方向原本没有路,全是灌木和碎石坡,但特务营的侦察兵昨天夜里已经探过一遍,找到了一条勉强能走人的路线。三营的士兵们沿着那条路线攀爬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绕到了守军阵地的侧后方。
当侧后方的枪声骤然响起时,山上守军的防线开始动摇。
正面进攻的部队抓住这个机会发起冲锋,士兵们从掩体后面跃出,侧后方的三营同时从东面切入,两股兵力在碉堡废墟前汇合,将残存的守军压缩到了最后一道壕沟。
残局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有人举着枪从堑壕里站起来,枪口朝下,双手举过头顶,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投降。
南侧高地被拿下了。
王胜放下望远镜,侧头对身后的参谋说了一句:“告诉霍全安,把炮拉到山顶上去,重新标定射界,准备压制北侧高地。”
霍全安的部队动作极快,命令传到时,南侧高地的战斗才刚结束不久。炮兵们就给牲口套上绳子,拉着大炮和弹药箱沿着山坡往上爬,在清理过的山顶空地上重新架设火炮,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有十余门75mm野战炮就位,黑洞洞的炮口转向了北侧高地。
北侧高地上的守军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切,开始出现骚动迹象,他们原本指望与南侧高地形成交叉火力,现在南侧高地易手,他们便陷入了一种极为尴尬的境地。
炮弹从南侧高地向北侧高地飞去时,呼啸声在山谷间回荡,比方才更加响亮,北侧高地上的工事远不及南侧那般坚固,守军兵力也相对薄弱,在数轮炮火覆盖之后北线的阵地便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松动迹象。
“第二师四团,从正面推进。”
命令下达后,早已待命的士兵从山脚下向北侧高地推进。他们沿着山脊线向上攀登,重机枪在南侧高地架设的阵地上提供压制火力,子弹如同雨幕般覆盖了北侧高地的表面,甚至大量的掷弹筒齐射,让守军都误以为自己又遭遇了炮轰。
北侧高地的守军支撑了不到半个时辰,当第一支复兴军部队出现在北侧高地的山脊线边缘时,守军已经没有力气再组织有效的抵抗,剩下的人在军官的吆喝下开始陆续从堑壕中退出来,沿着山脊线朝东面方向撤退。
镇口方面,佯攻的第二师始终保持着压力,他们没有真正发起强攻,但每隔一段时间便有重机枪的短点射和掷弹筒的榴弹落在镇口的堑壕前方,让后派兵往前摸,做出一副要进攻的架势,让守军不敢抽调太多兵力支援高地,当两侧高地迅速失守后,江门镇守将周远志也意识到意识到大势已去,在副官的劝说下放弃了继续坚守的打算,带着残存的两三千人从镇尾离开,一路往东边卢城退去,正面的第二师顺势便接管了江门镇镇前的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