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祈愿池 第121节

  而相比那些突然穿越的主角们,他可是做了准备去学过的,总能在记忆中找到一点能用的,就算有些记得不甚清楚,可大概路子找到了,花时间研究一番总能达到目的。更好的没办法,整出勉强能用的对这个时代来说也足够了。

  当然,因为怕实力弱小自己保不住以及条件限制,很多东西目前无法大范围推广,只能秘密研制或小范围使用。

  但从景宁到彭州,他开辟盐田提炼精盐,发明水泥、推广洗煤法与蜂窝煤,这些是藏不住的。

  如此有手段会赚钱的人,就算只是个查不出根底的游僧,上面的大人物们也免不了见猎心喜。

第179章 刺杀

  彭州南门,日头正盛。宗言翻身下马,僧袍下摆还沾着难民区的泥浆草屑。

  李景升等人早等候多时了,见他来了打了声招呼,宗言本打算问问什么章程,远处一队快马已经露出影子。

  远远望去,风尘仆仆,但队伍前面几匹马上的人个个锦袍,腰悬鱼符,身后一百多骑士刀枪鲜明,看上去比彭州他们细心培养的精兵还要光鲜彪悍。

  特使不带仪仗而带甲士,说是宣谕,更像试探,或者是监军?

  李景升李景行上前施礼,态度谦卑。

  那几位使者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傲,非常客气,乍一看,双方相处融洽,一团和气。

  宗言走在末尾,却注意到,有人始终在观察自己……

  按这时代人的规矩,王府特使不看品级,来了就是上官,人家大老远来一趟,无论心底如何揣测,作为地主都要好好款待一番。

  进了州府衙门,宴席酒菜已经摆上了桌子。李景升坐主位,先敬了王府长史薛谨一杯,两人谈笑风生,看上去相处融洽。

  宗言的席位在左侧末案,按惯例,长史代王宣谕,僧道不入正席,而且他到现在也只是幕僚。

  他面前案上只有一壶清茶、两碟素菜,与周遭大块肉大碗酒的喧嚣隔了一层。他倒也安然,垂眸慢慢饮茶,偶尔附近同僚攀谈敬酒,便举茶回礼,从不多言。

  薛谨一边与李景升、李景行交谈,目光却在席间扫过。他注意到,彭州将官对末座那年轻和尚虽不簇拥,却似乎存着某种默契,无人轻视,也无人刻意亲近,像是刻意维持着某种分寸。这比众星捧月更让人在意,想到临行前上官的嘱咐,心中微微一沉。

  他又看向主位旁的李景行,这位彭州主政正被两名文吏围着说什么,一面听一面点头,却隔一会儿便望向末座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关切,像是怕谁不适应这热闹,又像是担心什么。

  李景行确实有些心不在焉,他方才见宗言入席时脚步略有些涩滞,担心是旧伤作痛的老毛病犯了,让仆从给宗言案上换了几碟新出锅的热菜和茶水。

  接着,大厅的喧嚣在薛谨起身时骤然低了三分。

  只见薛谨整了整衣冠,从随行文吏手中接过一卷黄绫裹轴、加盖吴王玺印的谕令。满座将官齐齐起身,甲片碰撞声此起彼落,方才还端着酒碗划拳的李景升也正了神色,按刀立于阶下。

  薛谨展开谕令,朗声宣读。

  先是李景升擢明威将军,实授彭州刺史,赏金百两,赐甲一副。

  再是李景行加奉议大夫衔,仍署彭州政务,赏帛五十匹。

  接着是诸将各有升赏。陈红雨晋从事,小故实授亲兵校尉,连李三都得了个射声校尉的衔。

  宗言挑眉,心想这俩孩子还在城外忙活呢,要是在现场肯定很得意,尤其红雨,吴军现在正式女官可不多。

  那边薛谨却顿了顿,目光扫向末席,声音不疾不徐地开口:“敕命:僧正言,德行清修,护国有功,着授彭州僧正,兼城东普济寺住持,赐紫衣袈裟一领,田产百亩。钦此。”

  却不是之前猜测的要宗言直入中枢。

  堂中安静了一瞬。

  普济寺?在坐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听说过彭州城东有什么像样的寺庙。有个校尉嘴快,小声嘀咕了一句:“那是哪个鬼地方,怎么没……”话没说完,被旁边的李三一把按住了肩膀。

  宗言双手接过文书和那领叠得整整齐齐的紫衣袈裟,面色如常,声音平稳:“小僧领命,谢殿下恩典。”

  薛谨抚掌而笑,举杯道:“恭喜大师!吴王殿下说,大师乃世外高人,屈居幕府实是委屈了。僧正之职正合大师修行,且普济寺位于城东,清幽自在,利于疗养。待殿下登基之后,必有重用。”

  他这话出口,堂中气氛依旧古怪,还是李景升,哈哈大笑着解围,冲宗言道:“和尚!这可是好事,城东离我那军营近,找你切磋更方便了。”说着端起酒碗。

  宗言微笑点头,取过桌上茶盏举了举,算是回应。

  住持、僧正,正经官身。却等于把他纳入吴王的敕封体系。普济寺住持不过是个由头,人家真正要的是这个名分,让你受封,让你感恩,让你从今往后见了吴王得谢恩。

  宗言垂着眼睑,手指拂过紫衣袈裟,料子绝对是好料子,金线镶边,一丝不苟。只是这料子底下裹着的,怕不是佛门清修,而是笼子。

  彭州境内的庙宇,他署理政务时核对过僧籍,两座寺院,一座尼庵,一家道观,哪来的普济寺?他抄家赈灾都没抄到,不是毁了就是太穷,吴王能找到这么个地方可真不容易。

  贬谪说不上,因为他一直属于幕僚,权力虽大,却无官无职,正经来讲,这道旨意与僧人身份贴合,算恩典。

  却绝对谈不上赏赐,李景升部的核心人事一个没动还都有擢升,单单他被单独摘出彭州序列,僧正虽也是官员,但只能管本地僧尼,远没有幕僚那般自由,若有王府监军在,如之前那样代替李景行署理政务就名不正言不顺了。这算重视,也是打压。正常情况下,今后如何,要看吴王登基之后是否还能记得他,可能从住持僧正直接入中枢,也或许被彻底遗忘。

  “恩出于上”。宗言脑中闪过这四个字。刘晟登基的典礼还没办,可相比于他兄长刘莽,聪明了不止一星半点。这才多久啊,帝王心术就玩得这么溜了,不调你入中枢,免得你生疑;封你个不起眼的僧官,你若不接,就是不给面子;你若接了,想要权力,就老实听话吧!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正与李景行担忧的目光在空处碰了,随后微不可察点点头,示意对方自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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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谕令宣读完毕,诸将归座,宴席重开。薛谨被一群新晋校尉团团围住,脱身不得。酒气越发浓郁,有人扯着嗓子划拳,有人拍案大笑,有人已经开始脱甲胄比试臂力,场面热闹,几乎要掀翻屋顶。

  宗言端坐片刻,周遭酒气混着肉香,熏得他胸口发堵,喝完杯中残茶,将茶杯轻轻搁在案上。那一声脆响,淹没在满堂喧哗里。

  站起身,拍了拍僧袍,朝主位方向遥遥合掌,没有看任何人的反应,袖摆轻拂,人已经转身,径直朝厅外走去。

  彭州上下都清楚他历来参与宴饮,是以见他的动作,均无人在意。

  只他出门前,回头与李景行对视一眼,随后用手掸了掸袍子,似拂去片灰尘。

  李景行却瞬间懂了,继而一笑,举着酒杯,继续应付客人的敬酒。

  倒是李景升隔着几张案子喊了声“和尚去哪”,宗言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算是应过。

  跨出大厅,外面太阳正盛,秋日的彭州,依旧带着股燥热。

  好在有风,灌进衣领,吹散酒肉气的同时,也让宗言心中的憋闷缓解不少。

  他沿着廊道前行,脚步不疾不徐。阳光透过枝叶倾洒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方才在席上表现出的那点不甘的神色,随着远离身后喧嚣尽数褪去,已半点不剩。

  只是在席上坐太久,脊背有些僵硬,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细微轻响。

  吴王这道任命,旁人看是明升暗贬,却正中他下怀,因为之前便有这种打算,也做了些准备,如今更名正言顺罢了。

  挂个闲职,当个住持,不管寺庙多破,他去不去其实都没关系,只要低调些时日,就能从彭州政务中摘出去,有了由头不问庶务,反正彭州不少人已开始觉得他碍眼。

  宗言都不知道自己啥时候有了这么大的责任心,好像被正观传染强迫症,事情一旦由他开头,就一定要做到最好,忙里忙外竟然还觉得充实,偏偏彭州破事也贼多,整天不是跟蠢货周旋,就是替一群笨蛋收拾烂摊子。

  今年还算好,很多人培养出来了,去年才叫悲催,真几乎耗光心血,别说养伤了,连完整睡一觉的日子都数得过来。陈大夫当时把脉都撂了狠话:“你再这么熬下去,老夫明年亲自给你坟头除草。”

  老陈嘴毒归嘴毒,话却没毛病。

  脑中古画自打穿越到这个世界就一直灵光黯淡,好几年了,琉璃金钟连个虚影仍凝不出来不说,至今仍有一块显眼的缺损。内力恢复也比之前要慢许多,武力值不太担心,就是自己这身体状况确实需要好好休养。

  从桃花村逃难至今,又是搞“实业”,又是救灾,有时还要署理政务,压根没歇过几天。这身体本来就有病,雨雪天气更是浑身作痛,练功时手脚酸麻,入定超过两炷香便觉气海虚浮。

  药膳一直在吃,药效却全因操劳而打了折扣。宗言觉得,自己不休息个一年半载,都对不住吴王的一片好心。

  当然,表面功夫还是得做。他方才提前离席,故意没跟李景升打招呼,又把步子放得沉了些,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心有不甘、愤而离席”。吴王府那边若派人留意,这消息递上去,大概正合他们心意,一个受了委屈、默默离场的和尚,比一个欣然领命、欢喜上任的住持更好掌控,也更让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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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常参加无意义酒局的人都知道,这种情况一般是吃不饱的。

  宗言也是,熟门熟路拐进东街尽头一家没有牌匾的店铺,撩开布帘,一股热腾腾的面汤香气扑面而来。

  他往靠墙的旧条凳上一坐,习惯性地朝灶台方向道:“老赵,一碗素面,多放……”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灶台后站着的不是老赵那张黝黑圆脸,而是一个穿灰布短褐的陌生人。那人约莫四十出头,身量瘦高,颧骨微凸,围裙油渍斑斑,笑容殷勤。。听见宗言的话,他抬起头来,目光在宗言的光头和僧袍上停了一瞬,笑着接话:“老赵回乡奔丧去了,托我看几天店,大师吃素面?”

  宗言“嗯“了一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人的手,满手灰色面粉,倒是看不出什么,不过捞面的动作却意外地利落。

  老赵头是彭城本地人,祖传三代的手艺,面条抻得筋道,素汤头用菌子吊鲜,宗言来吃过几回便认准了。闻着和往日无差别的香味儿,他放下心,从筷笼里取了筷子。

  很快面端上来,热气扑面。

  看上去清汤寡水,几片青菜叶子卧在面上,滴了两滴香油。卖相朴素,分量却足,是老赵面馆一贯的做派。宗言拿起竹筷,挑起一箸面吹了吹,送入口中。面条筋道,汤头清淡中带着菌菇的鲜甜,确实是老赵的手艺,连面下锅的软硬火候都分毫不差。

  可吃着吃着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不是面的问题,是人。

  宗言吃得不快不慢,眼皮微垂,看似专注碗中,实则余光已将整间铺子扫了两遍。灶台上升腾的水汽模糊了光线,但面馆不大,统共四张桌子,一眼就能扫遍。靠门那桌坐了两个脚夫打扮的汉子,正呼噜呼噜扒着牛肉面,嘴里聊着码头上的零工行情,表面上并无异常。靠灶台一桌是个老妪,佝偻着背,正颤巍巍地往嘴里送面条。

  那看店的汉子站在灶台后擦碗,手上动作漫不经心,眼睛却隔一会便往这边瞟一眼。他的眼神很奇怪,不是寻常店家看顾客的那种打量,而是一种紧绷的、小心翼翼的窥视。

  灶台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宗言忽然注意到他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关键是那两个脚夫和老太太也在盯着自己。

  而且他们坐姿看似随意,双脚却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蹬地起身的姿势。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素面已经吃完了,碗底朝天,人却一直没走。连那老太太的身体都不佝偻了。

  只要不瞎,都会发现不正常。

  宗言没有如过去一样将汤喝干净,而是放下筷子。

  店中其他人仍直勾勾盯着他。

  蓦地,宗言连人带椅后滑半丈,后背撞上土墙,止住退势。

  与此同时,假老板已经从灶台抽出钢刀,一刀劈了过来,险险被避了过去。

  假老板一刀落空,手腕一翻挥刀再砍,刀刃带起一道弧光直奔面门。宗言不闪不避,单手托起桌上那碗剩面连汤带碗砸过去。滚烫的面汤泼在假老板脸上,他惨叫一声,刀势偏了三分。宗言趁势起身,一脚踢翻桌子,桌面横在两人之间。

  几乎是同时,其余三个食客已掀翻了桌案。一个从腰间抽出短刀,一个从桌底摸出两柄手斧,一左一右包抄过来。那老妪竟也抽出了一把匕首,四个人在狭窄的面馆内,将宗言围在墙角。

  “果然是妖僧!”假老板抹掉脸上的面汤,眼角被烫得通红,神情却狰狞起来,“毒都毒不死你!”

  宗言闻言一怔,忙运起内力,却没发现任何异常,继而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下回多放点。”

  话音未落,他先动了。

  短刀汉子正面的刀锋刚递到一半,他侧身滑步,右手如蛇缠上他的手腕,一拧一带,咔嚓一声脆响,腕骨脱臼。那人惨叫声未出口,宗言左手已抄起桌上竹筷,反手刺入对方的肩窝。血箭飙出,染红了他的僧袍袖口。

  短刀脱手,宗言脚尖一挑接住刀柄,顺势横削。手斧汉子正从左侧劈来,两柄斧头虎虎生风,却见眼前刀光一闪,本能地回斧格挡。刀斧相撞,火星迸溅,手斧汉子被震退两步,撞翻了一张条凳。

  假老妪抓住这个间隙从背后扑来,匕首直取宗言后颈。宗言头也不回,右脚后踢正中那人胸口,踢得对方蹬蹬蹬连退三步,撞在灶台上,锅碗瓢盆哗啦啦掉了一地。

  宗言顺势拧身,一脚踢在假老板脖颈,对方一声不吭就昏了过去。

  短刀汉子捂着肩窝,血从指缝渗出,脸色煞白。手斧汉子双手虎口被震得发麻,斧柄上满是汗渍。假老妪捂着胸口,嘴角挂着一丝血丝,那把刀还握在手里,刀尖却在微微发抖。

  宗言站在原地,右手倒提缴来的短刀,左手负在身后。灯油泼了一地,火苗在倾倒的桌椅上舔舐蔓延,烟气弥漫。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额间那道红痕在跳跃的火光中触目惊心。

  “四个人,一把刀一把匕首两柄斧,还下了毒。”他语气平淡点评:“几鹅的战力啊?敢来刺杀我?”

  对方没听懂他后面的话,再次攻了过来。

  这片刻间,宗言看准了对方的路数,假老妪从中路正面冲来,手斧汉子从右路劈砍,短刀汉子用左手从左侧刺来。三路齐攻,封死了所有退路。

  退无可退,那便不退。

  宗言猛地矮身,整个人顺势撞入假老妪怀中,额头狠狠顶在对方鼻梁上。咔嚓一声脆响,假老妪鼻骨碎裂,惨叫声淹没在喷涌的血沫中。他则借这一撞之力身体旋转,右手短刀脱手飞出,直入手斧汉子的右腿。那人腿上一凉,低头看时刀柄已没入大腿一半,他发出一声惨嚎,手中的斧头咚一声砍在地上。

  只剩最后一个。短刀汉子左手持刀已刺到宗言肋下,眼看避无可避。宗言不避,右臂精准一夹,竟然将刀锋夹在腋下,然后左手一拳轰在对方面门。

  那人脑袋猛地后仰,整个人离地半尺,然后重重摔在地上,不动了。

  宗言转过身,看向最后还能勉强站立的人。

  手斧汉子拖着伤腿,正挣扎着想去够掉在地上的斧头。宗言走过去,一脚踩在那柄斧头上。那人僵住,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谁雇的你们?”

  “不……不知道,接头的是个瘦高个,说话带大都口音,只给了订金,说事成之后另有重赏……”

  宗言沉默片刻,弯腰拾起那柄手斧。

  偏就在这时,两个和尚走进来,好巧不巧目睹了争斗场面,吓得腿都软了,四只眼睛瞪得溜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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