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敲了一棍子后,不知是怒极攻心还是潜力爆发了。
不带半分犹豫,如长枪般,一瞬间都出数朵花影,攻击点几乎遍布对方全身。
中年人却显得不慌不忙,仍旧是用手掌迎向长棍,劲气在半空中相遇,只听轰然一声爆响,四面气流鼓荡。他身子不退反进,双掌急翻下,将身前护得密不透风。
但这一次,宗言再次运起内功,他虽然对敌经验不是很充足,可通过之前的交手,已大概判断出彼此的差距,现在,真没觉得对方有什么难对付的。
也因此,他手中的长棍使出来便更加的从容,招式也比之前更加的迅捷毒辣,竟从漫天的掌影中透了过去,隐隐的沉雷声一震,一股刺耳的气啸声传出,正点在对方胸口处。
“噗……”一口鲜血喷出,中年人脸上霎时一片雪白,接着转而变红,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身子软踏踏地栽倒了下去。
这次的敌人总共不过二十人,经过一轮苦战,如今最棘手的都被干倒了,老和尚中的刀比宗言多,但依旧有一战之力。
师徒两个高手配合,其他敌人自然不在话下,没多久,地上就只剩下一群要么死活不知没了动静,要么哀嚎求饶的人。
肯定有人见不敌要跑,却都被老和尚砍翻了。
战斗结束,宗言竖起棍子,先走到师父身前,见对方身上的伤口都不深,队伍里有个神医,倒是无虞。
不过等他转头,却着实吓了一跳,原来他眼中的神医正观,此时看上去竟比师父还要惨,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了。
忙跑过去扶住对方,仔细查看,半晌后才放心地松了口气。
原来那些血更多是敌人的,可能是师父所为,全都飞溅到了他的身上,正观当然也受了伤,却是三个人中最轻的,只是看上去精神有些不太好,也不知是不是被吓住了。
“你……”宗言刚要对方将准备的伤药取出来,耳中却猛地听到一声惨嚎,顺着声音望去,不禁目光微凝。
原来老和尚正拎着刀巡视战果,他每经过一人,都会蹲下来检查一番,凡是带口气的,无论如何求饶,回答的都是手中钢刀,而他每次挥手,都会响起一声惨叫。
宗言默然,只是喉咙有些发紧。
可每次惨叫声传来,正观的身子却是一抖,但也闭着嘴巴,并未说什么。
没多久,林中这片空地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宗言耳朵一动,再次转身,原来正空这小家伙也抱着棍子从树林中跑了出来。
他还怕这么血腥的场景会吓着孩子,没想到正空只淡淡瞥了眼地上的尸体,就站到了他的身后。
宗言愣了下,接着心中苦笑。
想想也对,自己的师父与师兄弟可不像他一样,来自安定平和的现代社会……
草草包扎了身上的伤口,四人又重新在四周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其他人停留的痕迹,才开始认真的打扫战场。
二十多人跋山涉水的追踪过来,当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带,疗伤药、金银首饰,目前都是需要的。如今宗言也再不会因为看见几具尸体就呕吐了。
而这回可没时间,更没精力收尸念经了。
既然有人追了过来,谁敢保证没有第二波?
所以,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搜检了一遍尸体,将东西聚在一起包个小包袱,都没休息,就加快脚步,匆匆离开了这片血腥的战场……
四个人用最快的速度,穿梭在树林里,队伍比刚从客栈跑出来时,显得格外沉闷,似乎所有人都失去了交谈的兴趣。
宗言走在最前面,理所应当的承担了开路的重任,手中的长棍也被丢弃,换成了捡来的长刀,用之劈砍拦路的枝叶。
他当然清楚,这么做会留下痕迹,善于追踪的高手肯定会循着追来。
此时,他的心情更加苦闷,要不是身在古代,他都怀疑是不是官府在他们身上安装定位追踪器了。
但这时候,根本顾及不了太多,况且连续下了那么多天的雨,总不能将脚印也消除干净。
一直闷头走了半天,等钻出树林,他们登上一座满是石头的荒山,找到一处山洞歇脚,宗言集中精力倾听,甚至独自一人在附近逛了好久,再三确认周围没有埋伏,才稍微放下了心。
第28章 休息
宗言回到几人面前,点头道:“这里安全,可以休息。”
言罢,老和尚等人都找了干净点的地方席地而坐。
宗言也一屁股坐在大石头上,折腾这么长时间,经历一场厮杀不说,还跑前跑后,操碎了心,这时也真累惨了。
取出水囊,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后,他望着湛蓝的天空,开始认真思索起接下来的行程。
想的有些出神,良久后又自嘲一笑,自己还真是操心的命。
说来也怪,他年纪是四人中除去正空最小的。师父是个老江湖,正观再木讷也是做过皇子的,单拎出来都是队伍的主心骨,怎也轮不到他这个三弟子拿主意。
偏偏自从下山后,对于他的提议,其他几人都会支持,连此前对他戒备颇深的老和尚,做什么也都会询问他的意见,还教了他很多的江湖经验,那叫一个推心置腹。
不过,如此累是累了些,起码正观听话,完成委托会容易很多。而且人心都是肉长的,他此时真心希望周围的人都能平安。
累一些,操心一点,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但目前形势严峻,他想了半天,也没找到脱身的好办法,便准备去问问老和尚的意见。
这时转头,才发现了队伍中的异常。
不知是太累,还是因为方才的厮杀惨烈,坐在空地上休息这么长时间,队伍却很诡异的一直保持着安静。
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什么交流,每个人都满腹心事般,连年纪最小的正空,都在沉默。
宗言开始担忧,这样下去可不行,士气都没了。
当即便想开口说什么,可他一站起,便感觉到左臂的不适,皱眉掀开袖子,原来不知何时,上面草草包扎过的刀伤又有鲜血渗了出来。
其实也正常,一直忙着赶路,他又跑前跑后,出了一身的汗,此时汗液浸入伤口,不疼才怪。
见了他的动作,坐在一块大石头的正观,见状连忙上前,察看一番后,准备给他换药,却被宗言拒绝了。
开玩笑,之前因为时间紧急,才草草上了药,用粗布随便包扎,现在怎也得将伤口清洗一下。
他左右看了看,要求正观去寻点干燥些的木材回来。
而他自己,则从包袱内掏出一口小锅和挖土的小铲子。
这两样东西,还是住客栈时特意冒雨去买的。
之前只想着万一跑路,能在野外吃点热乎的,此时正好合用。
宗言握着小铲子,找了个松软的地方,就开始挖起了坑。
当然,他不是又发现了什么古墓,而是要挖个野外无烟灶。
旁边就是溪水,烧开了,既能用来喝,又能清洗伤口,勉强给粗布消个毒。
他先花力气挖了个能供人蹲下的大坑,之后就是灶坑与三条烟道。
无烟灶的做法是以前无聊时看短视频学到的,这还是第一次挖,因此,比起挖盗洞那种好像与生俱来的本事要慢得多。
但速度慢也是相对的,反正在正观与正空返回之前,他这边已经做好了准备,烟道被小树枝盖住,连锅里的水都装好了。
而就在他正满意欣赏自己作品的时候,
一旁看他操作的老和尚,也琢磨出了点端倪,不由感叹:“没想到只是挖几个坑,就能减少光火,避免暴露自己的位置,倒是个好办法。”
宗言挑眉,当然了,否则后世军队也不会用。
他这边微有些得意,却又听老和尚突然又问:“你也怕我,觉得我心狠手辣?”
“怕?”宗言一愣,旋即想到对方这么问的原因,忙摇头:“怎会?师父那么做才是最稳妥的。”然后他注意到那个“也”字,不由看了眼树林中的那道高瘦身影,心中又是一叹,原来队伍之所以如此沉闷,是年纪最大的两个和尚心里有疙瘩啊。想了想,他补充道:“正观有些傻了,那些人明明是专来杀他的……”
“终究还是你最像为师。”老和尚长叹一声,抬起手重重地拍了徒弟的肩膀。
宗言一咧嘴,也不知是疼的,还是不太认同老和尚这种观点,却也没说什么。
因为正观与正空捧着捡来的木头回来了……
野外无烟灶的作用其实不大,因为木材有些潮,冒出的烟多了些。
毕竟下了这么多天的雨,能在树林中找到能烧的柴火已是不易。
好在这片山头四周都是高大的树木,烟气又被烟道分散,并不是很惹人注目。
第一锅水烧开,正观连忙将干净的粗布泡进去,如做菜一般搅拌,然后才挑出来,等稍微凉了些,就用来给老和尚,宗言以及他自己擦拭伤口。
等重新上药包扎后,清洗了锅,又开始烧第二锅水。
宗言见几人之间仍是没有交流,眼珠一转,突然哎呦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所有人都被被他这声闷哼吸引了注意力,转头见他脸色苍白地倒了下去,整个身子都趴在了坑边,似昏迷一般一动不动。
忙奔了过来,正观当即要把脉,哪知他的手还没碰触宗言手腕,自己的手腕却被对方反手握住了。
“师兄,我看样子是不行了……”此时,宗言的声音要多虚弱有多虚弱。
“别说胡话,有我呢。”正观急道,他要甩开自己被握着的手,没想到对方用的力气颇大,他一时竟挣脱不开。
“我的病你最清楚,怕是活不了多久。临死前,师弟我只有一个心愿……”宗言别开头,话里满是惆怅与绝望。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如凝住一般,连老和尚面上都露出一抹悲色,小正空此时已是双目通红。
最冷静的却是正观,他眉头跳了跳,直言道:“你说……”
“你能不能告诉我,陈施主肚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啊?”宗言突然松开了紧握着正观的手,猛地站起来。
正观:“……”
不得不说,宗言皮这么一下,场中气氛着实活跃了不少。
这时候,第二锅水也烧开了,这次没有清洗粗布,而是放凉了,全部灌进了他们随身携带的水囊。
剩下的一些,也没有浪费。
正观取出了戒刀,开始给老和尚与正空清理头上生出的发茬。
宗言却只能在旁边有些羡慕的看着,自从契合了妖僧这个职业,他头上就没了头发,虽然清楚契合下一职业时会恢复正常,仍不免失落,这几年,他都忘了长头发是什么感觉了。
殊不知,正在用刀刮头皮的几人,又何尝不羡慕他,毕竟光头太难打理了。
趁这个工夫,他们也商量了接下来的行程。
可除去正空,他们三个人三种看法。
最后还是由老和尚拍板:“等洪水退去,就找船过江……”
宗言却仍有些担心,毕竟官府追得太紧了。
第29章 夜谈
宗言之所以仍有忧虑。
实在是因为敌人过于厉害,将他们的行程与心理计算得明明白白。
这头进了古墓,那边清净寺就被焚烧。
宗言前脚离开村中买的院子,骑兵就紧随而来。
这次在客栈,若不是他五感敏锐,只怕早就没命了。
更别提对方竟还能精准地派出一队人在前方拦截。
这要换成通信发达的现代社会,根本就没宗言什么事了。
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能让他们安稳渡江吗?
想到此,宗言又看向师父,见老和尚正乐呵呵地摸着锃亮的脑袋,感觉到他的目光,也望了过来。微微一愣后,笑道:“既然已到如此地步,想太多又有何用?”
不得不说,与宗言这个忧心忡忡的徒弟比起来,印善要淡定从容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