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祈愿池 第22节

  宗言一想也是,此时操心根本没什么用。

  毕竟走水路是当前最好,恐怕也是唯一的选择了。

  苍龙江北还属于朝廷的管辖范围,追兵具有压倒性的优势,他们不可能一直呆在野外,一旦进入村镇,就有暴露的可能。

  所以他们必须过江,一江之隔,朝廷的统治就弱了,虽然会比较乱,却无疑更有利于隐藏。

  而就算官兵有精力将所有渡口封锁,他们也能从村庄、渔民手中弄到船。哪怕什么都买不到,只要洪水退去,临时编个木筏都能顺江而下,哪里还不是登陆的地方?

  至于可能的水师追捕和拦江堵截,到时见招拆招吧……

  等正观几人都清理的头发,休息差不多了,宗言就埋上了灶坑,一行人重新上路。

  路线没有改变,依旧是沿江前行,一路保证始终能看到江面。

  又经过一阵奔波,在太阳落山之前,他们终于找到可以休息的地方,一处隐秘的山坳。

  没办法,现在野外潮湿,白天钻林子都没什么效率,更别提晚上了。

  所以就不能如刚下山那几天,白天休息晚上赶路。

  况且队伍里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折腾一整天,只休息那么一小会儿又怎能挺得住?急需生火取暖。

  这处山坳地上虽然有很多积水,可在一侧高一点的位置比较干燥,且上窄下宽,就算生火目标也不会太大,浓烟在黑夜里也并不起眼。

  一路上宗言和正观早收集了不少干柴,这时正好能用。

  太阳完全落山后,一堆篝火便亮了起来。

  周围一暖和,人就会犯困,没多久,山坳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宗言看了眼,发现连小正空都开始打呼噜,显然真累得狠了。

  是的,身为如今清净寺第一高手,他又是第一个守夜。

  正打算如往常那样靠入定打发时间,正观又悄摸摸地凑了过来。

  “你还不睡?”宗言斜眼看他。

  “睡不着……”正观往火堆里添了根木头,之后就陷入了沉默。

  宗言见他一直不说话,顿感无趣,况且他也感觉累了,此时并没有主动找话题的心情,便也没开口,而是端正了姿势,准备入定了。

  哪知他刚合上眼睛,就听正观突然小声地问了句:“你不是特别好奇那位陈施主么?”

  “嗯?”宗言瞬间来了精神:“是啊,她到底跟师兄你是什么关系?”

  “她应该算贫僧的未婚妻……”正观此时没有半点隐瞒,直接了当的回答:“孩子确实是贫僧的。”

  果然如此!宗言眼睛猛地睁大,亮晶晶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等着下文……

  天地良心,真不是他宗言为人八卦。

  其实早在两年前宗言第一次见过那位陈施主,他就隐约觉得两人有些暧昧,而正空也说过,陈姓女子每隔几个月就会上山一趟,是清净寺唯一的香客,大多是正观接待。

  人家能送衣服上山,若说二人之间只是普通和尚与香客的关系,打死宗言都不信。

  更别提,地震第二天,女子就挺着大肚子上山来看正观了。

  所以他见正观跪香,随口打趣了一句,结果人家大方承认了。

  偏偏关于更多的细节,再不肯说。

  而且无论是正观,还是老和尚的反应,实在太奇怪了。

  这怎能不让人好奇?

  今日见队伍气氛低迷,他临机一动,准备找个人调侃。

  师父不敢,正空又太小,只能拿正观开刀。

  但此人除了有强迫症,做事古板了些,还算个好人,没什么可吐槽的,便只能拿陈姓女子肚里的孩子说事。

  其实问了几次后没得到答案,宗言对于得知谜底都不再抱有希望,没想到正观竟然自己找来了。

  “其实贫僧出家前,父、皇帝已下旨,为我选了太子妃,就是陈施主。”正观的语气有些艰涩:“但还没等大婚,就发生了那场大火……”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可宗言已经明白了。

  因为那场大火,正观隐姓埋名做了和尚,这场婚事自然是黄了。

  接着,又听正观道:“其实贫僧早忘了自己还有个太子妃,直到五年前,我们无意中再次相见。”

  “你们旧情复燃了?”宗言追问。

  正观却摇头:“太子妃是皇帝选的,我们之前也只见过几面,何谈旧情?”说到这里,他取出水囊喝了一口,缓了缓才又苦笑着道:“圣旨已下,她便成了皇室的人,结果那场大火后,世人都以为贫僧葬身火海,陈施主也背上克夫恶名,难以再嫁。况且,若无皇帝开恩,她也不可能嫁人。”

  宗言眨眨眼,于是两个苦命人长时间接触下来,有了真感情?

  他心中这般猜测,可看正观的表情,又不太像。

  果然,接下来正观的面色渐渐变冷:“你道贫僧为何不愿提及此事?那日下山,贫僧不过喝了杯茶,就人事不知,醒来她便躺在旁边。等第二次见,就听陈雨竹说自己怀孕了。如今想来,事情并不简单。地震那日你以为她来是为了看贫僧?她只是给了我一个消息,开春后,她要去南渡州寻自己父亲了,以后会好好养大孩子……”

  “难怪地震后,就再没见过她……”宗言摸索着下巴。

  “听说几个月前,驻扎南渡州的朝廷大军开始听调不听宣了,而统军的云麾将军,就是陈雨竹的父亲。”

  宗言闻言不由一惊

  “而确认怀孕不久,贫僧的踪迹就暴露了,你说巧不巧?”正观看向宗言,见他也神色郑重,长长地叹了口气出来。

  宗言默然,是啊,一个正统的皇室血脉到手了……

第30章 渡江

  宗言心中暗叹,感觉正观的精神状态有些不正常,应该有许多的隐情没说出来,表述得比较简单。

  可从他这个旁观者角度,依旧能发现很多地方不同寻常之处。

  他与陈雨竹接触不多,当初第一次见面,就觉得对方浑身上下有种英姿飒爽的利索劲儿,性子也开朗,不太像正观话语中钻营狡猾之人。

  比起不知性别、容易被人怀疑,还说不好什么时候会夭折的婴儿,正观这位前太子才最有利用价值。

  就算正观没了再次出山争权夺利的念头,一门心思吃斋念佛,陈雨竹完全可以更狠一些,直接绑了带走,谁能知道?

  偏偏她只要了一个孩子,跟正观这孩子爹说了一声,就打算独自抚养,没有半点的拖泥带水。

  这也符合宗言心中对陈雨竹的印象。

  而且,两人相处了五年啊。

  尽管方才对这段情感问题一语带过,宗言却可以断定,他们已经渐渐产生了感情,只是碍于正观的个性及身份,一直没点破罢了。

  除了女子上山探望,正观应该也经常下山与其私会,否则也不会给人家下药的机会了。

  那么问题来了,泄露正观踪迹的,真是陈雨竹?难道不会是他们之间的相会被有心人注意了?

  比如她身边的保镖、朋友、甚至那位当大将军的父亲?

  当然,以上这些也仅是宗言通过正观的表述,所产生的主观看法罢了。

  事实如何,大概当事人双方都掰扯不清楚。

  还有一个更加理智的猜测。

  陈雨竹被一张圣旨误了终身,心中对皇室,或者说对正观这个罪魁祸首有极大的恨意,再伺机报复,可能连孩子都未必真的存在。

  而宗言等人被一路追杀,就是有人把水搅浑的后果。

  要知道,正观在皇宫中时,就对当太子没什么兴趣,之后被人袭击,趁大火假死脱身,此后将近十年,一直老老实实在山里清修。

  按道理讲,别说他没有起复的心思,就算重新出山,如此长的空窗期,还有几个人会支持?

  偏偏当今皇帝是个昏庸无度的,他越作,下面的臣民可能就越怀念前太子。

  其实前太子,也就是正观在位时就浑浑噩噩,压根没做出什么政绩,可在滤镜下,也渐渐成了人们口中的“颇具贤明的储君”。

  他突然又想起年前逛大集的经历,官兵在到处抓一个造反的和尚……

  是不是能说明,官府高层,那时就已清楚正观还活着,甚至还出家做了和尚?

  很明显有人在用正观前太子的名头造势。

  造反三要素:人、钱、势,缺一不可。

  前两样自不必说,关于这个势,可以理解成势力,也是舆论。

  将前太子遭人暗害这件事翻出来,直指皇帝得位不正,将来“清君侧”就有了理论基础。

  这种情况下,正观无疑是最佳的傀儡人选,以他的名头登高一呼,四方响应。

  可他毕竟是前太子,就算看上去烂泥糊不上墙,也怕万一尾大不掉。

  索性舍弃了正主,用正观的命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越大越好。

  之后捧个小世子出来,一切就名正言顺,大义在我。

  类似的戏码在历史上不知发生过多少次了。

  至于这场风波有多少人被牵连,多少人会因此丢命,谁在乎?

  宗言心中越发郁闷,转头正对上正观的一脸苦相,想必对方也如他这般想。

  他忍了忍,才没将那句揭人伤疤的“你怎么确定孩子是你的”说出口,叹口气,转而谈起另一个关心的话题:“师兄觉得,咱们渡江后就会安全吗?”

  “怎也该比现如今的状况好吧?”果然,正观的语气也很是犹豫。

  两人其实对接下来的行程,都不乐观。

  主要是官兵追得太紧,完全是一副不杀几人誓不罢休的模样。就算他们顺利渡江,估计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安稳。

  官府对南方的掌控再弱,也比四人强千倍万倍,要杀他们实在容易。

  除非能够借势,偏偏这里面坑太多,一个不好反而更危险。

  而令宗言感觉不安的是,祈愿池那没个说明书的委托任务。

  他到现在也不清楚,保护陆承三年的委托,单纯是正空的心愿,还是祈愿池根据现实情况而具现。

  前者还好说,无论正空记忆中的经历如何惨痛,以至于念念不忘。自从宗言到了这里,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若是后者就比较麻烦了,如今三年之期还剩下两个多月,很可能,接下来这两个月才是最难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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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龙江的江水依旧浑黄一片,但已没了前几日的汹涌危险。

  这说明上流没有下雨,洪水慢慢退去了。

  宗言等人,从客栈逃出来,已整整过去了三天。

  期间除了雨刚停时的一场厮杀,再没碰到追兵。

  但苍龙江上,不时有战船巡视。

  对这一切,几人早有心理准备。

  官府都能将他们的每一步计算到家,不可能猜不出他们接下来的打算。

  偏偏他们不能继续留在北岸,必须趁机过江了。

  携带的干粮不够吃都是次要的,从上午开始,原本湛蓝的天空重新变得乌云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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