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祈愿池 第44节

  宗言小时候曾在农村亲戚家住过一阵子,人家也准备了很多玉米面。

  可做法就比较讲究了,用锅煮熟的,那得喂狗,还不能让狗干吃,得添加上一些肉汤之类保证营养。

  玉米面凉水拌匀,再剁些碎菜叶,就是田园鸡的食物。

  等过几年再去,亲戚开始准备狗粮和鸡饲料,玉米面这东西,都嫌麻烦不做了。

  “哎!”宗言想到这些,忍不住就开始叹气,然后恶狠狠的啃了口手里的棒子面窝头……

第66章 问初

  铃声响过后,工厂的大喇叭开始播放激昂的歌曲,下班时间到了。

  宗言却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等师父走后,将所有工具按顺序整理好,又去工厂的淋浴间,冲刷掉身上的油污,才拎着饭盒,慢悠悠的走出了轧钢厂大门。

  这时候,下班工人汇聚成人海的壮观场面已不见了。

  四九城已经很久没有下雨,傍晚时分的微风也是热的。

  宗言内功有成,理论上不惧寒暑,可冷热还是能感受到。

  尽快纳凉的念头,让他选择抄近道回家。

  好在这两个月来,将附近的地形摸了个透,倒不怕在四通八达的胡同里迷了路。

  不过,就在他拐进南锣鼓巷,土唐刀胡同在望的时候,却见前方有一群小孩,正聚起围成了一圈,咋咋呼呼也不知在干什么。

  宗言最初不以为意,可走近听到“喵喵”的猫叫声,转头才发现,原来这群小孩,竟围着一只小小的狸花猫。

  出于好奇,他停住脚步看个仔细,这才发现,原来小奶猫已经受伤了,后腿鲜血淋漓,此时正背部弯起,呲着牙怒瞪着眼前一帮两脚兽。

  可能过于专注,那些孩子没人注意到宗言,等他脚步声传来,才纷纷转头,接着有一个年纪最大的一把将小猫攥在手里,猛地站了起来。

  他们最大的应该不到十岁,最小的还穿着开裆裤,想必是住在附近的孩子,宗言看了眼那个依旧在挣扎的小奶猫,微微笑了下:“这小家伙的伤害挺严重,你们能救吗?”

  哪知,他话音还没落,那抓着小猫的孩子就往后缩了缩,嘴里不服气的嚷道:“这是我们找到的,炖汤可香了,才不给你。”

  宗言:“……”

  最后,他用两张粮票将小奶猫换了过来,然后直奔附近的药店,买了药水和纱布。才匆匆的跑回了家。

  动物真的有灵性,可能清楚是宗言救了它,这一路上只缩在他的怀里,没有挣扎,更没亮爪子。

  只是到家后,宗言给它擦拭时,才痛的“喵喵”叫了几声。

  这个时间,大家基本全在家里,却是孩子先被吸引了过来。

  “宗言叔叔,等它好了,能陪我们玩吗?”肖大力的儿子肖新桅趴在窗台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小奶猫。

  “我们会给它好吃的。”冯老师的女儿抗美在旁补充道,脸上的神情与小伙伴如出一辙。

  宗言很仔细的用纱布将小奶猫后腿包扎好,没想到小家伙依旧对着他喵喵直叫。

  猜它可能饿了,想起家里还有点不舍得吃的小米,又去熬了小米粥,放凉后,便递给了两个孩子,让他们喂给小猫。

  果然孩子都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宗言为此还笑着掏出几块糖果塞给他们。

  等小猫吃饱,竟与两个孩子互动起来,看上去相处极为融洽。

  宗言看那小猫瘦骨嶙峋的模样,猜测应该是流浪猫,便起了收养的心思,于是拍了拍它的小脑袋:“以后你跟着我,就叫窝头了。”

  而两个孩子,对这个名字好像也没什么意见,开始一个劲儿的围着小猫,“窝头窝头”的叫着,直到双方父母在外面喊着他们吃饭,房间中才消停下来。

  宗言这时才想到,自己也该准备晚饭了。

  小米粥还有剩,却是留给窝头的,他给自己煮了玉米面糊糊,就着咸菜对付了一口。

  渐渐的,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昏黄的电灯下,宗言一边逗弄着怀里的小猫,一边看着火上的陶罐。

  熟悉的汤药味儿弥漫在整个房间中,宗言却早习以为常,捏着小猫的爪子,他忍不住就想起了家里的包子,如果闻到自己身上有了其他猫的味道,那小醋包估计又要闹一场了……

  等喝过药,宗言抱着小猫走出了屋子。

  在15号院,二楼的冯老师家居住条件是最好的,南北通透,要凉快很多。

  相比之下,宗言和肖大力这东西屋的居民,就要差太多,尤其是这种天气,屋子闷得离谱。

  所以,宗言也渐渐养成了睡觉前在院中纳凉闲聊的习惯,等困了再回去睡觉。

  一出门,就见肖大力端坐在小桌子前,一口大葱,一口小酒正喝着,面前的盘子里,也就浅浅一层的炒黄豆。

  宗言将小猫递给一脸渴望的两个孩子,正要将夹着的小马扎放下,却猛地听肖大力喊了声:“问初!”

  宗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对方第二次喊出这个法号,才骤然一惊。

  时间都已经过去两个多月,原来他竟将自己当初冒用的人名忘了。

  不过,宗言反应极快,第二声他仍未转身,好像没听到一样。

  直到肖大力第三次叫出口,方才缓缓回头,木着一张脸,冷冷的望向对方。

  “我叫你怎么不回答?”肖大力笑呵呵盯着他:“是不是真把自己的法号忘了?”

  “怎么会忘?只是我已还俗,问初这个法号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宗言哼了声。

  两人这回正好相对,肖大力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个酒杯,放在对面:“咱们聊聊?”

  宗言又看他一眼,才挪动脚步,在桌对面坐了下来。

  肖大力一边将两个杯子倒满酒,一边压低声音道:“我能问你几个问题么?”

  “你说!”宗言语气还是那般冷淡,脑中却思绪纷乱,仔细回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死去的问拙和尚骨灰早已安葬,他还花了一笔钱,并亲自念经超度过,应该没有破绽。

  而自己每日出门闲逛,完全能用无聊来解释,至于打听老黄和林云辅的消息,寻找师门故人这理由也合理吧?

  唯一可能让对方产生怀疑的,就是来历了。

  果然,肖大力问道:“你当初是因为地震将寺庙毁了才来四九城的吧?”

  “说来也奇怪,那小村子原本就没多少人,年初那场地震后,剩下的都不见了,竟然一个都找不到。”肖大力将斟满白酒的杯子朝宗言推了推:“你还记得村里还剩下谁,都在哪里么?”

  “你们当然找不到,因为村里人都死光了。”宗言垂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也是他敢冒充问初的原因。

  唯一的纰漏,大概就是当初开介绍信的那些人,另外,从陕省出来的那段路,也可能有人见过问拙师兄弟两个。

  但时间过了那么久,谁又能真想起两个风尘仆仆的和尚长什么模样?

  更别提他与照片上的问初真有几分相似,就算这时有人站出来指证,他遭遇大难,身上发生点变化,不也正常么?

  如他料想的那样,肖大力也跟着叹口气,神态消沉了许多,并未在这个话题纠缠下去。

  缓了缓,才又问道:“你怎么没有你师兄头上的戒疤?”

  “我佛法粗浅,没有受戒。”

  “额头的纹身呢?是不是代表什么?”肖大力追问。

  “这个……”宗言伸手触摸额头,又叹气道:“说来你可能不信,这是我生了一场大病后,突然出现的,可能是佛祖的恩赐,也或许是某种预兆吧!”

  说着,他很惆怅的端起酒杯,皱着鼻子抿了一大口。

  他本就不喜欢饮酒,啤酒倒是能喝一些,可白酒还是第一次入口,没想到会这么冲,当即就面色通红的咳嗽起来。

  而肖大力的视线始终就放在他的脸上,见他如此模样,之前紧绷的肌肉反倒松弛了些,将那碟黄豆推给他,笑着说:“来,吃点东西压一压。”

  宗言没好气瞪了他一眼,真揪了几颗黄豆进嘴,那杯白酒,却是不肯再碰了……

第67章 糟心老肖

  小桌前的两人,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开口。

  昏黄的灯光下,只有孩子们的欢笑和知了的叫声,在院子里回荡。

  在冯家与大眉子闲聊的刘亚琴这时从楼上下来,见自己男人和邻居小宗相对而坐,既不喝酒也不交谈,一个比一个沉默,实在怪异。

  等她靠近,不由皱眉对肖大力指责道:“你请人喝酒就吃这个啊?”说罢,歉意的朝宗言笑了笑,就转身就进了屋子。

  “来,继续喝酒。”肖大力感觉也不能这么继续下去,便端起酒杯,冲宗言示意,见他只是摇头,也不在意,自顾自的抿了一大口。

  宗言有些不理解,味道刺鼻还辛辣的白酒,对方是怎么喝下去的,继续嚼起了黄豆,别说,这黄豆很脆,吃起来还挺香的。

  肖大力啃了口大葱,身子前倾,又压低了声音道:“我们查了一下你的背景,结果只得个死无对证的结果,你说,我该不该找你问问?”

  “可我不过是一个逃难的僧人,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你们花大力气调查?”宗言直接了当的问道。

  “因为……”肖大力叹口气,但话刚起了个头,就生生的顿住。

  原来刘亚琴在屋里乒乒乓乓一通忙活,此时端了一盘圆白菜和一碗大酱放到桌上。

  见自己一到两人又不再说话,似乎察觉了什么,用力推了下肖大力:“你注意点自己的态度。”接着对院子里疯跑的俩孩子喊了一嗓子:“这么晚了,还不回家睡觉?”

  新桅老老实实的跟着回家,抱着窝头的抗美自也呆不住,将小猫交还给宗言,也急匆匆的上了楼。

  等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肖大力才继续道:“因为你身手太好了,不但能眨眼工夫就从爆炸中救下六七个人,那俩装和尚的特务,身上的骨头都碎了,何况我和老胡都在你身上闻到了血腥味儿,你手上沾过血吧?别怪我们敏感,我们当初都是从战场下来的,对这种味道实在太熟悉了,不好好查查你,怎么会放心?”

  这么长的一段话说完,他顿了顿,接着审视的目光又直逼对面:“而且,你的背景,实在与冯静波太像了,他老家被泥石流冲毁了,也是一个活人没有,你说巧不巧?不过……”紧接着画风又是一转,他指着宗言怀里的小猫:“你救过我的命,帮助国家抓住了一大批的特务,还很善良,我相信你是个好人。”

  “然后呢?”宗言板着脸,一字一顿的反问。

  “难道你没什么可交待么?到底来自哪儿,有什么经历?”肖大力挑眉:“你放心,凭你立下的功劳,就算过去有污点,我们也会宽大处理。”

  宗言此刻终于想明白,自己的工作名额为什么几天就下来,还将住房分配进这个院子,很巧合的与肖大力做了邻居。

  原来早在山上,对方就开始怀疑自己了。

  这时候,他只能埋怨自己那么多年的书白读了,竟找不到贴切的词语描绘这种心情。而类似的事情,其实他不久前也经历过。

  看着肖大力那张消瘦难看的脸,竟发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宋恒。

  不禁心中感慨,难道当警察的都这么敏感么?

  但他又不是特务,除了伪造身份这点,其实没什么好心虚的。

  想到此,他站了起来,断言道:“对不起,如果你真觉得我有问题,尽管继续调查吧。至于你们说的什么血腥味儿……”他猛地掀开了身上的汗衫,露出腹部和胸口的疤痕:“拼死厮杀过的人,身上能没味儿么?”

  说完,他拎了马扎,就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过在临走前,他很隐晦的看了一眼二楼……

  宗言有些想开了,就算将来真被查出身份有问题,这个世界的官方要办他,自己凭着神通与超强的身手,不敢说硬抗炮弹,跑应该没问题,大不了就是任务失败,个人安全还是可以保证的。

  所以面对肖大力时,就显得很坦然。

  宗言其实并不怪肖大力,敏感多疑,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大概就是对方的职业习惯。

  可在家总感觉被人监视着,理解归理解,心里难免还会有些小疙瘩,态度上也就没刚搬过来时那么亲近。

  其余的邻居或多或少都有所察觉,也就俩孩子没心没肺,整日疯跑着,还总是跑西屋去逗弄窝头玩耍。

  这一切的锅,当然被扣在肖大力头上,连妻子都埋怨他凭一己之力得罪了所有邻居。

  要说肖大力这人还挺有意思,心中的怀疑好像跟谁都没提,只没事时候暗搓搓盯着邻居的屋子。

  宗言夜里打坐时,还不止一次的察觉异常动静,偷偷一看,却是肖大力正蹑手蹑脚的在爬楼梯,似乎在偷听冯家正播放的收音机。

  一想到自己入睡时,家外面很可能会有人在偷听着自己的梦话,他想想就感到不寒而栗。

  搞得他最近都靠打坐入眠,好在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肖大力貌似只针对冯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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