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祈愿池 第94节

  宗言口轻喝,身形挪动间,棍影重重,除了与李三拼刀的王泽和倒地的那位,竟缠住了攻上来的其余五人,让他们无心去伤害李景行等人。

  中间甚至还伸腿,将闭眼高举菜刀大喊着跑来帮忙的陈大夫一脚踹回去,免得对方捣乱。

  不过,飞快扫了眼在王泽攻势下左右失据,胸前手臂已经见血的李三,以及护主心切却最先被砍倒在地,呜咽不止的猎犬黑虎,宗言心中不免焦急。

  他清楚自己的体力撑不了太久,而且手中木棍只是路上捡来的,质量很一般,就这么一阵功夫,已被钢刀削短了一截。

  在此用尽力气出了一棍,直直捅穿一人胸口后,他索性松开木棍,身子微微一侧,拼着受伤,左手握拳,狠狠砸在另一人臂弯处,右手轻抬便夺过对方手中钢刀,手腕翻转,便有一道寒芒掠过对方脖颈。

  猩红血液如泉涌喷溅于半空,与此同时,宗言的肩膀亦传来剧痛。

  但他只微微一顿,猛地咬牙,持刀继续攻向有些发愣的四个敌人。

  虽说那四人仅是因他惊人的举动呆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可传承自盗墓天官的刀法--横天八斩,才是此刻最实用的杀人技。

  一改棍法的直来直去,他手中钢刀有时一出即收,有时明明是劈砍却中途变招,出招角度可谓诡异至极,只几个呼吸的工夫,场中又倒下两人。

  剩下的两位在如潮的攻势下步步后退,面带惊惧。

  宗言却毫不留情,又是几刀,彻底解决了围攻自己的敌人。

  然后脚步飞快挪动,刀光如匹练,朝着王泽砍去。

  手下的死亡,明显影响到了正与李三拼杀的王泽,出招乱了那么一瞬,便让李三抓住机会,在身上狠狠来了几下,他惊声高呼,似要说什么,然而宗言的刀锋已然抹过他的喉咙。

  对方可能觉得,自己带了六个高手,武器精良不说,还屈尊降贵地用了缓兵之计迷惑对方,已算十分稳妥了。却做梦都没想到,这群看上去孱弱不堪、不是穷酸就是泥腿子的逃难队伍中,竟还有宗言这等高手。

  随着钢刀落地,王泽睁着不甘、懊悔的眼睛,最后挣扎着死不瞑目,这场短暂却惨烈的厮杀才宣告结束。

  这一切发生得其实很快,电光石火,到一方彻底倒下,不过是片刻罢了。

  “多谢大师援手。”李三朝喘着粗气的宗言点头致谢后,便焦急地奔向黑虎。

  后者第一时间开始查看起地上那些人的死活,见被他长棍打倒的两人也无声息,才捡起一柄刀鞘,收回钢刀。

  作为胜利一方,宗言与李三却各个带伤,黑虎更是生死未卜。但他们将其余人保护得很好,只是受到惊吓,甚至因为宗言杀人过于利索,还有愣愣没反应过来的,只陈大夫肚子有点疼。

  另外,就算天上再下雨,这里也没办法住了。

  不说喷溅四处的猩红,那七具尸体流出的鲜血,已挤过残缺的门槛蔓延进了破屋,相信不久后就无处落脚了。

  宗言扫了一眼仍处于震惊状态的李景行等人,视线转到李三方向。

  捂着肚子的陈大夫快他一步,掀开李三衣服刚要看看伤口,却被后者粗暴地拒绝,只一个劲儿催促先治猎犬。

  嘴臭的陈大夫罕见地没吭声,默默给黑虎检查起来,不久长出口气:“还好刀口不深,能治!”

  最后两个字明显是对李三说的,让后者紧绷的脊背也松懈了下来。

  宗言寻来药箱递过去,陈大夫深深看他一眼,就取出药瓶和出发前准备好的白布,仔细地为黑虎做了包扎。

  等他起身,黑虎肚子上已缠了一圈绷带,虽还在委屈地朝主人呜咽着,却不那么令人担心了。

  宗言和李三享受的是同等待遇。

  不过宗言拼杀经验丰富,挨刀时刻意避开了要害。

  李三打不过王泽,身上中了五六刀,虽然流的血有些吓人,伤势却也不重,起码行动无碍。

  到底一路逃难,见过的惨事太多,满地的尸体与宗言二人身上的鲜血似乎并未影响到谁,连年纪小的小故和薛玉成仅仅是面色白一些。

  李景行盯着那些尸体看了半天,等他们包扎好伤口,才突然说了句:“就这么全杀了?”

  宗言以为对方圣母病又犯了,顿觉无语。

  若实力还在,倒是无所谓,可现在拼杀一场已让他手脚发软,干净利索杀掉敌人才是最优选择。

  要说还是陈大夫了解李景行,没好气瞪对方一眼:“怎么?你还打算报复回去?”

  后者讪讪回了句:“我只是奇怪为什么要对咱们下手。”

  宗言亦是皱眉:“可能小玉儿的出现涉及到某些秘密,也或者是王泽私下行动。”难道是看他们好欺负抢一把?

  “江州刘家你们谁听过?”李景行又问。

  李三道:“江州早是义军地盘,刘家,最出名的就是所谓的奉天大将军刘莽了。”

  当然,现在绝对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大家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东西,又搜刮了尸体上的钱财和武器,将黑虎和不良于行的牛三斤绑在牛背上,就匆匆离开了这处荒村……

第144章 应激

  王泽莫名其妙的举动,对宗言等人来说实属无妄之灾。

  谁能想到不过好心收留俩孩子,就惹得别人痛下杀手。

  不过已经这样,多说无益,自然尽早离开是非之地为好。

  他们走得很急,虽不算慌乱,可地上那些尸体任其暴露荒野,管都没管,甚至连离开的脚印都未遮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收敛掩埋尸体,是担心夜长梦多。

  不抹去痕迹,是因为凌晨时还在下雨,地上泥泞不堪,无论如何都是会被人发现的。

  当然,他们并非什么都没做,起码宗言和李三将染血的衣服换了,也没有沿荒村这条路一直往前,反而顺着来时的路折返了回去。

  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如此做实乃徒劳,若敌人当中有追踪高手,或牵条猎犬,很容易就能将他们追上。

  可他们这边也有猎人李三和陈大夫。

  李三追踪经验丰富,自也擅长躲藏,令人惊喜的是陈大夫。

  天知道他以前经历过什么,那个大药箱跟百宝囊一般,里面塞了各种药丸散剂、防虫防兽的药粉也就算了,竟连能影响猎犬嗅觉的东西都有准备。

  等他们拐回官道,陈大夫扫了眼地上密密麻麻的车辙痕迹与脚印,从药箱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朝地上撒了一小把,又在每个人衣服上点了些,并向众人保证,这种药粉别看量不太多,只要隔一段距离撒上一些,足够他们支撑到脱离猎犬追踪范围。嗯,前提是他们运气别太差,倒楣到直接与敌人对个正着。

  或许是药粉真的起到了作用,当然也可能是刘家那些人反应太慢,并未追过来,甚至连之前担心的山贼都没遇见,竟异常顺利。

  值得一提的是,前几天被扔掉的牛车又被他们抬了回来,虽说有些受损,车轮却完好,绝对不耽误赶路。

  有了牛车,谁累了就坐上去歇歇脚,着实轻省不少。

  不知不觉走到下午,这一路上他们只顾着闷头赶路,神经紧绷下,队伍中的气氛着实沉闷,而太阳出来后热得厉害,他们这群伤幼病残的体力终究有些支撑不住了。

  等看到一处小溪,李景行用袖子擦拭着额头的汗,提议道:“走了这么远,想必他们不会轻易追上了,歇歇如何?”这话却是对宗言说的。

  然而还没等后者开口,一旁的李三就坚决道:“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怎么也要找个好藏身的地方才保险。”说罢,竟也直勾勾地盯着宗言。

  宗言也觉得累,可对着几道期待目光,却只能摇头:“大家再坚持一下吧!”

  李三的话很有道理,尽管他也相信陈大夫的药粉,但他们的安危不能寄托在运气上,万一运气不好跟敌人走一个方向,万一敌人人多势众,还有马匹代步呢?

  如果他没有受伤,倒是无所谓,别说走脱那七八个壮汉,就算王泽口中的主家和大批人手真存在,他也不在乎,真惹急了甚至能循着踪迹追杀过去。

  可那是假设,别看他上午大杀四方,一个人砍翻七个人,也仅是搏命罢了!其实宗言心里清楚,但凡敌人再多俩,自己这帮人生死难料。

  队伍继续出发,可不知是所有人都太累,还是被宗言挂在脸上的不爽影响到了,气氛竟更加的低迷。

  待到太阳西斜,他们终于来到一处坐落在山脚下的小村子。

  与前一个荒村不同,此地屋舍大多完好,道路和院落的杂草并不高,几人走在其中,发现此地没有丝毫人烟,村外的田地没有耕种痕迹,倒像是被主动舍弃的。就是不知那些缺了大门和窗棱的房屋,是被村民们从容地携带走,还是路人的手笔。

  众人对此习以为常,毕竟一路上见过太多,甚至这里情况真的已算很好了。

  他们没有图方便进入道边的院落,而是拐入一条小径,选了个靠近山脚,地势最高的院子暂居。

  一进院,队伍中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栓牛的栓牛,打水的打水。

  走这一路又累又饿,自然不敢耽误时间,所有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捡来干柴升起火。

  宗言翻开布袋,先舀了半碗糙米倒进锅里,想了想,觉得大家受了惊吓又这么累,该吃饱点,便又舀了半碗。

  不过,他刚将轻飘飘的粮袋收起来,锅的另一端就被一双小手握住了,原来是薛玉成,看样子打算接过煮粥的工作。

  从出发开始,这姑娘就是这副心事重重模样,直到现在,连一句话都没说过。可能这傻姑娘觉得是自己给队伍招了祸,也或许被残酷的人间真实冲击得还未缓过神来。偏偏众人都急着赶路,竟将她忽略了,是以,宗言才会对上这双怯生生的眼睛。

  他愣了下,继而和善一笑,松开了手。

  不论对方会不会煮粥,这时候有点事做总是好的。

  他们做饭的速度很快,可外出打猎的李三更利索,锅中才升腾起热气,他就拎着只洗剥干净、血淋淋的肥兔子转了回来。

  今天分解猎物的换成了缴获来的钢刀,不过最好那部分肉却被他分给了趴在地上的黑虎。

  猎犬的伤势真如陈大夫所言不是很重,也可能是动物的恢复力太强,明明出发时还呜咽不止,此时已精神许多,得到主人投喂,甚至颤巍巍站起来,三两口就将那些肉吞了下去。

  李三心情大好,见它吃得香,又扔过去几块。

  然而,这回黑虎却没再吃,反而支起了耳朵,摆出一副警戒模样。

  与此同时,坐在角落休息的宗言也腾地起身:“有人进村了。”说着,抄起了钢刀。

  众人神色立即变得紧张,纷纷站起来,全冲出了屋子。

  果然,夕阳下,正见数人缓缓靠近。

  来人有三个,俱是膀大腰圆的壮汉,每人都背着行李,其中一个身后布袋子还在微微蠕动,看大小,似乎是糜子小鹿等活物。

  他们有人提刀,有人持棍,却与上午碰面的那些人完全不同,衣衫破烂,面相陌生,看着更没那股谁都看不起的傲劲儿。

  宗言等人没有掩饰行藏,对方很快便停住脚步,朝这边望来,目光也带着警惕。不过稍许后,他们很干脆转了个方向,最后进了远处一个院子,显然没有与他们接触的打算。

  这边也是如此想得,彼此相安无事最好。而且若在此暂住,先将整个村子查探一番实属正常,宗言这边人多势众,倒没什么可怕的。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锅里的粥也好了。

  牛三斤盛出一碗,双手捧到了宗言面前,小心翼翼道:“大师喝粥!”

  宗言深深看他一眼后,笑着道谢接过。

  有时打到猎物不多又懒得另起一锅,就会将一部分盛出来,让吃素的宗言先用,然后将肉一股脑扔进锅里煮成肉粥,味道虽怪,却能很好的补充体力,逃难路上更没理由挑剔。

  牛三斤态度不过是异常恭敬了些!

  估计连一开始就知道宗言神异的李景行等人都想不到,一个病恹恹、看上去虚弱不堪的和尚,杀起人来竟是那般“悍勇”。

  也难怪人家暂时待他的态度有点改变了。

  宗言将碗放在地上,并未马上食用,而是扭头对李三道:“既然有外人,不如安排两人一起值夜。”毕竟来了外人,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后者点头:“是该警醒些!”接着两人安排起了守夜的顺序。

  没多久,锅里的肉也熟了,宗言方才拿起碗,吸溜着将温热的粥喝进肚子。

  小姑娘的厨艺很不错,起码不像其他人做得那样苦涩。

  今晚下的米多,他这一大碗,若换了前几日服用汤药时,是绝吃不下的。

  但陈大夫的存货已然告罄,一来没时间进山去采,二来几味药还需要购置,他的药就不得不停了。可能少了药物进补,今日又是杀人又是赶路,体力透支得厉害了,只觉刚好。

  大家也都饿了,各个捧着木碗吃得很香。

  就在晚饭即将结束的时候,刚放下碗的宗言却抽动了下鼻子,因为有一股香味儿顺着风,从破损的窗子飘进屋子。

  此地只有两拨人,哪里传来的不言而喻。似乎对方也没下什么调料,可隔了如此远,那味道竟比他们面前的铁锅来得还要浓烈,而且是他从未闻过的香味儿。

  宗言刚在心里猜测那几人在炖什么,突然“啪嗒”地一声轻响,却见小故手中的碗不知什么原因竟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李景行用颤抖的嗓音咬牙说了句话,更是让他一愣后,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宗言,你还有力气么?替我去宰几个畜生如何?”

  宗言实在不敢相信,如此杀气腾腾的话,竟能从圣母性格的李景行嘴里说出来。

首节 上一节 94/134下一节 尾节 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