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患,是他背后那帮势力,虽然给他撑腰,但也未必真心实意,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被靠山抛弃,成为弃子。”
蔡元祺从Polo衫的内袋取出两根剪好的雪茄,扔给沈少峰一根。
“如果我们现在再添一把火……”沈少峰接过雪茄,从高尔夫球车的储物格拿起一盒火柴先帮蔡元祺点燃,然后试探着看向他:
“蔡Sir,痛打落水狗,事半功倍啊!”
听到这句话,蔡元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当然明白沈少峰的意思。
这几个月来,潘志昂这个扑街仔在港岛商界横行无忌,好几次都动了他蔡元祺的蛋糕。
尤其是通讯数码港这一块,潘志昂仗着环贸的体量,还有上头某些人的默许,垄断了不少关键渠道的话语权。
蔡元祺这个一哥表面上当得风光,实则上处处受到掣肘,能用的资源有限。
上次好不容易暗中出力搞定了张李明华,他本是准备上桌话事的,但潘志昂这位新贵一边在他们那个圈子虚与委蛇,一边又搭上了MI5。
虽然大家名义上的“阿公”都是英国佬,但潘志昂的行为,在任何组织都是难以容忍的背叛。
如果这次能借着这波东风,把潘志昂彻底拉下马……
九七将至,英国佬对通讯领域的布局绝不会轻易放手,数码港这块肥肉,与其便宜了旁人,不如自己提前接触,找机会把自己在海外那条线的关系牵进来!
当然,这个心思,他是不会跟沈少峰说的。
这个年轻人虽然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能力出众,也够忠心,但涉及到这种真金白银的利益布局,还是让他继续埋头做事就好,没必要知道太多。
蔡元祺当然不知道,沈少峰这位穿越者对他背后涉及以色列,南非等海外势力可谓了如指掌。
“少峰,你说得对。”蔡元祺缓缓开口,脸上重新露出笑意:
“不过……怎么打这条落水狗,你有具体的想法吗?”
“蔡Sir,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沈少峰吸了口手工雪茄:“最高端的商战,往往是用最直接的手段达成目的。”
“哦?”
沈少峰微微一笑:“例如说,直接冲上别的的总部砍掉他的发财树,剪掉对家总网线之类的……”
“啊?”
蔡元祺神情骤变,发出了一个“你tm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包。
但他很了解沈少峰的为人,不会无缘无故地消遣自己。
果然,沈少峰马上补充道:“蔡Sir,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意大利的案子,古驰家族最后一位掌门人Maurizio Gucci,就在今年3月份,在米兰办公室门口被枪手连开三枪杀害,有传闻说,幕后主使是他的前妻……”
“少峰,你的意思是……”
“蔡Sir,我就是给你举个例子而已,我说过,如果必要时要我动手,我永远是你忠诚的手下。”
沈少峰依旧保持着和熙的笑容。
话是这么说,但此刻他无比笃定,要对潘志昂这个级数的顶级富豪使出如此剧烈手段,蔡元祺肯定会跟他们圈子的白手套们商量,而且绝对不会让他来动手。
谁家借刀杀人,最后会自己去充当刀尖的。
听完他的话,蔡元祺沉默了半晌,最终只是微笑着拍了拍沈少峰的肩膀。
有些话,说透了,反而不美。
……
两天后,深夜,浅水湾某私人会所。
圆桌会议。
围坐在圆桌旁的,是五六位西装革履的男人,个个都是港岛政商界圈子里的大人物。
这是曾经张李明华那个圈子留下的余脉,如今群龙无首,各自揣着心思,暗中角力,谁都想坐上那个位置。
蔡元祺姗姗来迟,进门便脱下外套,随手扔给随从。
“Peter,你今晚约我们来,是有什么大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率先开口。
蔡元祺缓缓走到主位坐下,环视一圈在座众人,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各位,Simon这几天的事,想必各位都听说了。”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外面的舆论,不过是表象。”蔡元祺压低了声音:
“我这里,有一份内部消息,Simon这段时间,一直在暗中跟政治部那边勾搭,想借着他们的力量另起炉灶。”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Peter,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这个圈子,一直都是共同进退的。”
某黄瓜兄猛地一拍桌子,怒容满面。
“Peter,这种事非同小可,你有证据吗?”
“政治部都解散了,怎么可能跟Simon搭上啊?”
蔡元祺不动声色地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冷笑。
这帮人,平日里勾心斗角,此刻一提到“背叛”二字,倒是异常团结。
“我知道大家心里的顾虑。”蔡元祺从怀里掏出几张照片和一台录音机。
“我是警务处长,但我也是一名警察,不会无缘无故冤枉好人。”
说完,他把潘志昂跟方奕安私下会面的照片,以及方奕安的“供词”直接向众人演示。
当然,沈少峰的审问已经被提前剪掉。
这位可是自己手中的王牌,绝对不能随便暴露。
众人看着,听着这些干货,不得不相信潘志昂已经起了二心。
一个原本首领出事的组织,最忌讳的就是潘志昂这种“叛徒”。
更加别说政治部名义上已经解散了,你这个时候主动黏上去,是等着九七之后被搞,连累大家吗?
蔡元祺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见大家都已经达成共识,他轻咳一声:“潘志昂身家庞大,环贸这几年积累的资源不是小数目,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如果留着他继续这么搞下去……后果大家也清楚。”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
“长痛不如短痛。”
几位商界大佬对视一眼。
这个圈子里的人,最讲究的就是利益共享,一旦有人被证实动了另起炉灶的心思,那便是犯了众怒的死罪。
“Peter,那你的意思是……”
“具体怎么处理,还需要各位一起拿个章程。”蔡元祺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抿了口茶:
“我只是提供消息,怎么做决定,还是大家说了算。”
话音刚落,圆桌旁那位最先发难的中年男人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这种吃里扒外的反骨仔,留他做什么!”
“Peter,你不用给我们留情面,这种事情,历来都是斩草除根!”
旁边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胖子也跟着附和:
“我们这个圈子,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同进同退。潘志昂这种反骨仔,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必须除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义愤填膺,仿佛人人都是忠肝义胆之辈,却没一个人真正在乎潘志昂到底有没有背叛。
他们在乎的,只是自己会不会因为这反骨仔而被拖下水。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敲了敲桌面,示意众人安静下来,然后看向蔡元祺,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Peter,潘志昂如果真的出了事,环贸那边的位置,还有数码港那个项目……总不能就这么白白便宜了外人吧?”
这句话一出,圆桌旁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几位大佬脸上悲愤的神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笑容。
说到底,大家都是为了利益才结合在一起嘛。
混到这个份上,还“讲义气”?别搞笑了好不好。
古惑仔都知道,大佬就是用来出卖的,何况这次大家师出有名!
“环贸的港口股权,我这边正好有几个客户在通讯基建上有兴趣。”
那位金丝眼镜胖子率先开口,仿佛真的是“正好”。
“数码港的项目,牵涉到牌照审批,这个我在贸易发展局有关系,倒是可以先接触一下。”
另一位一直没怎么开口的瘦削男人也慢悠悠地插了句话。
“别急,别急。”老者抬手压了压:“肉总要分匀了才好吃,谁都别想一个人独吞。”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表面上一团和气,眼底却各自打着算盘。
蔡元祺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心中冷笑不止。
这帮人,一转眼的功夫,就从义愤填膺变成了分赃论功,真是狠狠贯彻了“时间就是金钱”这个概念。
但这正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由他自己来出手,风险很大,但把大家都拉下水就容易得多了。
“这件事情,由我这边处理,但你们都要各自出力,谁都不能袖手旁观。”
蔡元祺放下茶杯,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回正轨。
“至于身后事怎么分……”他敲了敲桌子,拍板道:
“等潘志昂那边尘埃落定,我们再另找时间,坐下来好好谈。”
“同意!”
“OK!“
“Peter,按你说的办!”
“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谁也别想跑!”
……
8月5日。
港岛各大报纸头版,几乎同时刊出了同一条爆炸性新闻。
《环贸集团主席潘志昂与其姑母潘怡心,昨日凌晨被发现死于家中!》
“警方初步判断为服食过量安眠药所致,排除他杀可能……”
消息一出,港岛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