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采林抬手轻抚断裂的剑身,眸中满是沉凝,轻声叹道:“吾徒君婥身陷魔宫、受制于人,老夫身为师长,未能护她周全,已是毕生憾事。
如今得此重来之机,纵是燃尽余生,也要闯魔宫、救爱徒,再战魔尊!”
师妃暄缓缓抬起头,湿透的发丝下,那张绝美苍白的面容毫无血色,可死寂的眼底,却重新燃起一缕幽幽寒火。
她苦修一年多、执念一年多、复仇一年多,师门血海未报、正道尊严未复,纵然前路是死,她也别无选择,只四字落地,决绝铿锵:“我接受。”
寇仲与徐子陵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释然苦笑。他们本已丹田破碎、沦为废人,此生再无武道前路,只能苟延残喘、平庸终老。
与其余生窝囊度日,不如借魔种之力燃尽最后价值,轰轰烈烈再战一场,不负此生武道修行。两人齐齐颔首,默然应允。
向雨田看着七双尽数决绝、不畏生死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眼底精光暗藏:“很好。本座滞留此方天地百年,迟迟不愿破空离去,本就想等一场终极棋局。
那位魔尊天赋绝世、战力通天,足以做本座对手。而你们,便是本座落于世间的六枚棋子。”
“此战之后,棋落子亡、天地清零,一切皆看棋局胜负。”
自此,洞庭残局彻底改写。向雨田携六大魔种高手悄然离场,一行人低调奔赴长安,尽数入驻李世民的秦王府。
李世民原本只是旁观战局、静待变局,从未想过竟能意外收纳一位隐世邪帝、六位顶尖高手。
他虽不识向雨田真实身份,可六大宗师对其毕恭毕敬、俯首听命的姿态,足以证明此人深不可测、绝非等闲。
李世民心思深沉、擅长审时度势,当即以最高礼遇接纳众人,划出秦王府整片后院供其静养修行,专人守卫、不许旁人惊扰,默默囤积自身底蕴,静待天时。
终南山帝踏峰,大自在天魔宫。
赵长空自洞庭湖归来,已然静养七日。这七日里,他静坐静室、调息凝神,看似平淡休养,实则早已将拦江岛一战的天地气机尽数消化,武道底蕴愈发醇厚稳固。
这日午后,祝玉妍手持一封加急密报,步履匆匆穿过回廊,神色凝重地直奔静室。
尚未近身,紧闭的静室木门便自行向内敞开,赵长光盘膝坐于蒲团之上,赤霄剑静横膝头,窗外云海翻涌、天光澄澈,他抬眸淡淡看来:“何事慌张?”
祝玉妍快步入内,将手中密报恭敬呈上,沉声开口:“尊主,山下情报网传来急报,拦江岛大战之后,湖心突现一位黑袍神秘高手,修为深不可测,可踏水而行、身融天地。
此人先后为毕玄、宋缺、傅采林、师妃暄、寇仲、徐子陵六人种下诡异魔种,六人濒死重伤尽数痊愈,战力更胜巅峰。
根据样貌、修为、秘术比对,此人九成是消失江湖近百年的邪极道宗主,邪帝向雨田。”
赵长空接过密报,逐字逐句细细阅览,将所有信息尽数了然于心。
看完密报的那一刻,他没有忌惮、没有凝重,反倒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期待笑意。
自他穿越此方大唐世界,一路横推无敌、碾压群雄,从无一人、一战能让他真正上心。
宁道奇的散手天道、四大圣僧的佛门结界、三大宗师的联手合击,尽数流于平庸,不堪一击。
他登临此方天地武道巅峰已久,早已无敌寂寞,只能静待破碎虚空、破空离去。
他本以为此方世界再无对手,余生只剩枯燥等待,却没想到,这濒临破界的最后关头,竟蛰伏着向雨田这样的绝世人物。
百年邪帝、道心种魔、半步破空、压制境界不肯飞升,潜心蛰伏只为等一场终极对决。这等对手,远比那群抱团取暖、井底观天的正道宗师更值得一战。
“向雨田……”赵长空低声默念这个名字,眸中战意灼灼、光芒璀璨,是旁人从未见过的认真与亢奋,“本座蛰伏数年,终于等来一个像样的对手。他想下棋,那本座便陪他好好下一盘。”
他将密报交还祝玉妍,语气沉稳笃定:“传令下去,情报司全程紧盯长安动向,密切监视向雨田与六人的一举一动,但凡有丝毫异动,即刻回禀。”
祝玉妍颔首领命,看着自家尊主眼底难得的战意与期待,心底五味杂陈。
既有对未知强敌的隐隐担忧,也有身为魔门弟子的骄傲,普天之下,唯有邪帝向雨田,能让无敌世间的魔尊心生战意、认真对待。
就在长安暗流涌动、正邪棋局初布的同时,终南山脚下,迎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
大唐太子李建成,亲携重礼、只身登山。
拦江岛一战传遍关中之后,李阀内部彻底分裂为两派。秦王李世民主张集结残存正道势力、联手邪帝,制衡天魔宫、对抗赵长空,以保李阀基业。
太子李建成则深知正邪大势已倾,正道彻底没落,与其顽抗自取灭亡,不如顺势依附、借力登顶。
李渊面对两大爱子的分歧,心中犹豫不决、难以决断,最终索性放任二人各凭手段、自行博弈,任由朝堂与江湖局势自由发展。
李建成思索再三,最终决意亲自上山拜谒赵长空。他此番登山极为低调,褪去太子华贵锦袍,身着一身素色布衣,收敛所有王族傲气,姿态谦和至极。
随行车队满载十车金银珠宝、皇宫武库传世神兵、西域进贡珍稀灵药,诚意做足、毫无敷衍。
天魔宫正殿之上,李建成躬身而立,姿态恭敬,全然没有大唐储君的高傲,拱手深揖一礼:“晚辈李建成,特来拜见尊主。”
赵长空端坐主位,神色淡然,抬眸淡淡看来:“太子不辞千里登山,所为何事?”
李建成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直言来意,语气恳切而坚定:“如今天下大势尽归魔门,正道覆灭、群雄俯首,尊主威压四海、无敌世间。
李世民固守正道执念,妄图抗衡天魔宫,无异于螳臂当车、自取灭亡。晚辈今日登山,只求尊主相助,助我登顶大唐帝位、执掌天下!”
他停顿片刻,郑重许下承诺,字字铿锵、落地有声:“他日我若登基即位,即刻下旨册封大自在天魔宫为武林正统、世代统领江湖。
尊主您为大唐国师、礼敬天下;终南山百里疆域,尽数划为天魔宫世袭封地,永世免税、不受朝堂辖制!”
这番许诺看似厚重,实则大半都是锦上添花。如今天魔宫已然独尊江湖,武林正统之名本就唾手可得,封地国师之位,不过是朝堂名义加持。
赵长空指尖轻叩茶盏,心底了然通透。他清楚李建成的算计,也看透了李阀的储位纷争。
如今李世民手握向雨田与六枚魔种死棋,占尽先手,那便由他亲手扶持李建成,落下一枚明棋,以李唐储位之争为棋盘,与向雨田的六大棋子好好博弈一场。
他想看看,身处棋局另一端的百年邪帝,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数,会如何破局应对。更想看看,被外力搅动的大唐历史,会走向何种全新结局。
心念既定,赵长空抬眸,淡淡开口应允:“你的条件,本座收下。自今日起,天魔宫暗中助你夺权上位。李世民有邪帝落子布局,你有本座撑腰,这盘天下棋局,各凭本事、胜负自定。”
李建成闻言大喜过望,悬着多日的心彻底落地,再度深深一礼,语气满是郑重:“晚辈定不负尊主厚望,他日君临天下,必守今日承诺,永与天魔宫共治山河!”
待李建成满心欢喜、躬身告退之后,空旷巍峨的天魔正殿重归寂静。
赵长空起身踱步,立于殿前栏杆之前,远眺山下万里山河,眼底战意幽深、笑意渐浓。
向雨田坐镇长安、暗布死棋,以六大燃命高手为利刃,欲搏一局胜负;他扶持李建成、搅动朝堂,以天下皇权为棋盘,欲观一局乾坤。
两位破碎级高手、隔空对弈,棋子落定、大局初开。
这场关乎江湖兴衰、天下归属、大唐气运的终极棋局,至此,方才真正拉开序幕。
第一百六十三章 机关算尽
扬州入夜,暮色沉底,黑云压得极低,整座城池内外静得只剩晚风穿巷的轻响。
城郊废弃码头早已荒无人烟,破旧仓库断壁残垣、蛛网遍布,正好藏人避目,成了师妃暄三人今夜的蛰伏之地。
师妃暄静静立在破损窗棂之后,身形隐在沉沉夜色里,眸光死死锁着对岸灯火通明的石龙道场。
经历拦江岛一败、魔种寄体重生,她早已没了往日慈航静斋圣女的清冷温婉,眼底只剩偏执的狠厉与孤注一掷的决绝。她很清楚,这是她唯一的翻盘机会。
来自她之前安插在天魔宫的人传回的密报:石龙、单婉晶、傅君婥三人尽数滞留道场,负责将三人带回终南山的婠婠,按原定日程明日才会抵达扬州。
一夜空档,转瞬即逝。
只要能拿下石龙、单婉晶为人质,顺利救出傅君婥,她手中便能攥住三枚关键筹码,哪怕不足以正面抗衡赵长空,也能逼对方坐下谈判,为身后向雨田的布局争取足够的斡旋空间。
身侧的寇仲、徐子陵气息沉凝,二人丹田旧伤被魔种强行修复,体内阴阳真气在魔种催发下愈发浑厚充盈,较之拦江岛战时还要强盛数分。
经历过废体濒死、绝境重生,两个少年早已褪去往日的跳脱青涩,眼底只剩沉静的漠然与拼死一战的果决。
师妃暄侧首,对着二人轻轻递出一道出击手势。
三人默契十足,身形同步掠出破旧仓库,身姿轻盈如燕,踏过荒芜码头,悄无声息翻过石龙道场的院墙,落地无声,没有惊动院中半点灯火虫鸣。
可双脚刚落在庭院青石地面的刹那,对面回廊廊柱之下,一盏暖白纱灯骤然亮起,刺破满院夜色。
婠婠一袭素白长裙、赤足踏地,身姿妖娆灵动,静静立在灯火之下,唇角噙着一抹戏谑淡然的笑意,看不出半分紧绷战意。
她抬手将纱灯轻轻提起,缓步走出阴影,目光直直落在猝然驻足的师妃暄身上,轻声开口:“师圣女,我等你许久了,比我预估的时辰,整整晚了两天。”
师妃暄身躯骤然一僵,瞳孔猛地收缩,心底瞬间掀起滔天波澜,满是难以置信的惊疑。
她在天魔宫暗藏的内线极为隐秘,潜伏数年从未暴露,传递的情报向来精准无误,明明确认婠婠明日才会抵达扬州,为何对方会提前现身,还在此设伏等候?
婠婠像是看穿了她心底所有疑惑,不急不缓抬手轻拍两掌。
暗处立刻走出两名天魔宫精锐弟子,押着一个身着寻常夜行衣、面色惨白的汉子入场,正是师妃暄安插在天魔宫的那名心腹内线。
“你是不是很疑惑,你的密报为何会出错?”婠婠笑意浅浅,语气清淡却字字诛心,“这个人的确是你的心腹,可他传递出来的每一条情报,都是尊主刻意授意、故意放给你的。”
她往前两步,白衣临风、气场渐凝:“从你拦江岛残命苟活、决意奔赴扬州劫人的那一刻起,你的所有盘算、每一步动向,就尽数落在了尊主的算计之中。
你以为自己在抓住生机、布局翻盘,实则从始至终,都在他布下的陷阱里打转。”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师妃暄最后的侥幸。
她不再多余辩驳,心底怒火与绝望交织,手腕翻转,佩剑倏然出鞘,澄澈浩然的慈航剑气冲破夜幕,如白虹贯日、破空直上,带着她积压已久的恨意与决绝,直直刺向婠婠心口。
“动手!”师妃暄冷喝一声。
寇仲、徐子陵同时应声出手,双龙默契贯通、攻防一体,身负魔种加持的浑厚真气尽数爆发,一刀一剑左右合围,封死婠婠所有闪避退路,攻势凌厉霸道,远超往日水准。
面对三人倾力合击,婠婠神色依旧从容淡定。她如今天魔大法已臻第十八重圆满境界,更被赵长空传授开九窍法,目前已开眼窍和耳窍,双眼可视万物真气轨迹,双耳可辨周身气流微动。
师妃暄剑气的流转轨迹、双龙招式的破绽死角、真气运转的轻重缓急,在她眼中、耳中清晰无比,没有半分秘密可言。
只见她身形鬼魅飘忽,白衣翻飞、进退自如,在三道凌厉攻势的夹缝中从容穿梭,不疾不徐、游刃有余。
漫天刀光剑影层层叠叠,却始终无法触及其分毫衣袂,反倒被她不断拆解、步步牵制。
数十招缠斗转瞬即逝,师妃暄久攻不下,心境愈发浮躁,慈航剑典的浩然剑气渐渐紊乱、露出破绽。
婠婠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指尖凝气,一记先天破体无形剑气骤然爆发,无形气劲正面撞上师妃暄的剑势。
嘭!
一声沉闷劲气炸裂声响彻庭院。
师妃暄手中长剑巨震脱手,整个人被磅礴气劲震得倒飞而出,重重撞在院墙之上,胸口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染红身前素色衣袍,伤势瞬间加重数分。
寇仲、徐子陵见师妃暄重伤,不敢恋战,二人瞬间变攻为守,一左一右架起摇摇欲坠的师妃暄,借着夜色掩护纵身突围,冲破道场院墙,转瞬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婠婠立在原地,并未追击。尊主交代的任务从不是截杀师妃暄,而是稳妥接走三人、守住棋局步调。
她看着三人逃离的方向,眼底笑意收敛,随即转身示意手下,将早已准备好的石龙、单婉晶、傅君婥三人带出客房,登上院外备好的马车,连夜驶离扬州城,沿官道向西,直奔终南山方向而去。
马车平稳疾驰,窗外沿途山河夜色流转,风景绵延不绝,可婠婠心底却没有半分轻松。
她心知肚明,此番扬州之行看似顺利收官,实则彻底暴露了自身行踪。
如今魔尊邪帝双方对弈,步步算计、招招制衡,向雨田心思深沉、算无遗策,绝不会任由她带着关键人质安然返回天魔宫,半路截杀早已是必然之事。
果不其然,马车西行百里,驶入一处两山夹峙的狭长山谷时,前路陡然被两道巍峨身影死死封堵。
道路中央,毕玄身披火红长袍,衣袂猎猎,周身萦绕着醇厚霸道的炎阳真气,至阳之势蒸腾四方,哪怕刻意收敛,依旧威压逼人。
身侧的傅采林身形清瘦挺拔,腰间悬着一柄重新铸接的长剑,剑身裂痕清晰可见,他常年半阖的眼眸微微睁开,眸光深沉复杂,无声无息封死所有前路。
两大当世宗师并肩而立,气息沉凝、锁定马车,整片山谷的气流瞬间凝滞,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毕玄率先开口,声音沙哑沉厚,带着大漠武尊的霸道威严:“婠婠姑娘,本座无意与你纠缠。留下傅君婥,单婉晶以及石龙,老夫便放你全员离去,绝不阻拦。”
傅采林始终沉默不言,只是缓缓抬手握住剑柄,剑身微颤,隐隐透出凌厉剑意。
他要救自家弟子,却也清楚傅君婥如今心境早已不同往日,数年被困魔宫、身不由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心性桀骜、驰骋江湖的高丽女剑客。
此番截杀,是向雨田的授意,既是试探天魔宫底蕴,也是损耗赵长空羽翼,两人都心知肚明,此战只需牵制,不可倾尽底牌。
他们体内的魔种燃命之力,必须留着最终决战、对阵赵长空之时再用。
婠婠掀开车帘,缓步踏出马车,立在夜风之中,直面两大宗师的合围之势。
她心底清楚,自己纵然功法圆满、窍穴全开,可一对二硬撼两位被魔种强化的顶尖大宗师,绝无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