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漆黑妖光破空而来,落在了残山之巅,化作一道魁梧的鱼妖身形。奔波儿灞身披妖袍,煞气缠身,周身地仙妖力滚滚涌动。可他原本嚣张的神色,在看清赵长空的瞬间,骤然僵住了。
那股凌驾天地、镇压万物的天仙气息,浩荡纯粹,压得他浑身妖力都滞涩了,连呼吸都费劲,就像烈日当头,泰山压顶,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他当年可是从西游这种震动三界的大事件中活下来的,最懂审时度势,当下就知道踢到了铁板,而且是根本惹不起的那种,半分犹豫都没有,转身就想撕裂虚空跑路。
“想走?”
赵长空淡淡两个字落下,话音还没散,掌中天地神通再度施展。无形的乾坤之力瞬间笼罩四方,封锁了整片灵山虚空,空间彻底固化。
奔波儿灞狂奔的身形骤然钉在原地,被无边天地之力牢牢禁锢,动弹不得。一身地仙修为完全施展不开,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
奔波儿灞吓得魂飞魄散,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连声讨饶,“小妖也是占了这灵山无处可去,才收拢些小妖混口饭吃,从不敢招惹上仙这等人物!求上仙高抬贵手,放小妖一条生路,小妖愿散尽修为,永镇西荒,再不作恶!”
嘴上讨饶,他眼底却闪过一丝狠戾,暗地里咬牙祭出了自己压箱底的至宝。
那是他当年在灵山残破道场偶然捡到的佛门降魔杵,材质非凡,暗藏佛力,本是佛门镇邪的至宝,被他以妖力侵染多年,化作了攻防一体的妖器,纵横西荒从没遇过敌手。
漆黑的降魔杵裹着狂暴妖力,朝着赵长空轰然砸落,想拼死搏出一线生机。
“冥顽不灵。”
赵长空神色淡然,不闪不避,掌心燃起澄澈霸道的三昧真火,同时融汇了如来神掌唯我独尊的本源真意。
至阳至烈的火焰,搭配勘破万邪的独尊道韵,瞬间包裹住了降魔杵,也裹住了奔波儿灞的身躯。
妖力、佛力、魔气在真火灼烧下层层消融,奔波儿灞的肉身元神,还有手中的至宝法器,尽数被真火温柔却霸道的炼化之力包裹。
没有爆裂的杀伐声,却半点都挣脱不得。他口中的惨叫从凄厉到微弱,不过数息功夫,便彻底没了声息。
数息过后,火光缓缓收敛,原地的鱼妖与降魔杵尽数消融,化作一面古朴苍茫、云水流转、暗藏四海气机的青色宝旗,静静悬浮在空中。
赵长空抬手接住宝旗,指尖轻抚旗面,淡淡开口:“能收纳四海水汽,镇压天下水妖,平定四方水域,便叫你四海旗吧。”
一尊地仙妖圣被他彻底剿灭,西方灵山百年妖患尽数根除,此方天地最后一处顶级妖魔巢穴也彻底覆灭。
至此,人间顶级妖邪尽灭,阴司祸根已除,天地十万年乱局的所有显性祸源,都被赵长空一一扫清。
一年后水陆大会的铺垫已然圆满,重建天地秩序、重开正道乾坤的最终时刻,正悄然来临。
第二百五十八章 九重天
西荒灵山的妖气渐渐散去,残破道场间重新有了几分清明气象。
赵长空立在灵山之巅,四海旗在掌心轻轻一转,旗面云水流转,将周遭残余的水煞妖气尽数收了进去。
奔波儿灞这头地仙妖圣一死,西荒万妖教树倒猢狲散,剩下的小妖要么被先前的道韵压死,要么四散奔逃,再也成不了气候。
此方天地明面上的祸源算是扫干净了。人间顶级妖邪尽灭,阴司黑山老妖已除,西荒妖巢也端了。
可赵长空心里清楚,这只是表层。十万年的乱局,根子从来不在这些妖魔鬼怪身上。
他抬眼望向天穹。
人间的天看着澄澈,可修士的神念往上探,越过层层云气、罡风层,再往上便是一片混沌幽暗的虚空。
那里曾是九重天,是天庭仙佛居所,十万年前那场大变之后,天庭坠落,九重天阙成了无人踏足的废墟。
此前他修为不到,探不进去。如今证了天仙,也该上去看看了。
赵长空身形一晃,破开虚空,径直往天穹之上而去。
罡风层在他身侧自动分开,天仙道韵铺开,那些能撕碎寻常修士的九天罡风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越往上走,空气越稀薄,到后来连灵气都变得浑浊,夹杂着某种古老的、腐朽的气息,像是尘封了十万年的古墓。
穿过最后一层混沌气幕,眼前豁然开朗。
九重天。
或者说,九重天的废墟。
赵长空悬立在虚空之中,看着眼前的景象,沉默了许久。
南天门还在,只是那座曾经巍峨磅礴、镇守天界入口的巨门,如今斜斜垮了一半,门柱上布满裂痕,金漆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材质。
门楣上“南天门“三个古字缺了一笔,风一吹,碎屑簌簌往下掉。
门后是绵延无尽的天宫建筑群,可大多都塌了。凌霄宫的穹顶破了个大洞,殿内的玉阶碎裂成块,长满了某种幽暗的苔藓。
瑶池干涸见底,蟠桃园里的桃树早成了枯木,枝干扭曲如鬼爪。各处殿宇楼阁十不存一,断壁残垣连绵起伏,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偶尔能看到几具残破的天兵甲胄散落在瓦砾间,甲胄里的尸骨早已化成飞灰,只留下锈迹斑斑的铁片,无声地诉说着当年那场大战的惨烈。
十万年了。
曾经仙佛往来、祥云缭绕的九重天阙,如今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场。风吹过残破的殿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哭泣。
赵长空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掐动法诀,施展出天罡三十六变中的移星换斗。星光从虚空中垂落,化作一道道细密的光丝,往废墟深处蔓延而去,探查着每一处角落的气机流转。
光丝探出去没多久,就传来了反馈。
越往九重天深处走,气机越不对劲。不是普通的腐朽死寂,而是一种阴森、暴戾、充满恶意的气息,像是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被压在底下,隔着十万年的时光还在往外渗着寒气。
赵长空眉头微蹙,顺着那股气息的方向往里飞去。
穿过残破的十二楼五城,越过坍塌的御马监、瑶池,一直往九重天最深处去。那里曾经是天帝居所、是三界中枢,如今却被一层浓浓的黑雾笼罩,黑雾中隐隐有阵法纹路闪烁,古老而晦涩。
黑雾中央,是一座巨大到令人心悸的阵法。
阵法占地极广,几乎铺满了整片天帝宫遗址。阵基不是金石,不是灵玉,而是一具具仙佛的肉身。
赵长空目光扫过,认出了不少。
雷部正神的尸身被钉在阵眼东侧,肉身早已没了元神,可残留的雷光还在皮肉间游走,被阵法强行抽取着能量。
南极大帝的道躯在北侧,青帝在西侧,两尊大帝的肉身都保持着死前的姿态,面目扭曲,像是经历过极其惨烈的战斗。
再往内圈,观音菩萨的莲台碎了一半,灵吉菩萨的肉身盘膝而坐,头颅却低垂着,早已没了生机。
还有更多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仙佛,密密麻麻排布在阵法各处,成了这座大阵的“燃料“。
他们的元神早已消散,可肉身中蕴含的庞大神力,被阵法源源不断地抽取出来,用来镇压阵法最核心的东西。
赵长空的目光落到阵法中央。
那里,封印着一只手臂。
一只红毛手臂。
巨大无比,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长毛,每一根毛发都像是一条扭动的毒蛇,手臂表面青筋虬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凶戾气息。
即便被封印了十万年,即便被无数仙佛肉身组成的大阵压制着,这只手臂依旧在微微颤动,指尖偶尔抽搐一下,每动一下,周遭的空间就泛起涟漪般的扭曲。
赵长空瞳孔微缩。
这只手臂,他见过。
在金鳌岛碧游宫的那面古镜影像中,十万年前天庭覆灭的画面里,就是这样一只红毛巨手,从天外探来,一巴掌拍碎了南天门,拍死了无数仙佛。
原来不是影像。原来那只巨手被斩落了一截,封印在了这里。
刚刚一路探查时感受到的阴森恐怖,就是这只红毛手臂溢出的气机。十万年了,被这么多仙佛肉身镇压着,居然还没死透,还在往外渗着凶煞之气。
这东西的本体,该有多强?
赵长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他没有贸然靠近阵法,那是无数仙佛用命布下的封印,他一个新晋天仙,乱碰可能反而帮了倒忙。
他在阵法外围仔细搜寻,很快就在一处坍塌的偏殿角落,发现了一面镜子。
镜子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圆润,材质非金非玉,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晕,落在一堆瓦砾之中,却没有沾染半分灰尘。
赵长空伸手将镜子摄了过来。指尖刚触碰到镜面,一股古老而浩瀚的气息便扑面而来,那是天地开辟之初便存在的先天道韵,纯粹、厚重、带着开天辟地的余威。
昊天镜。
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里。诞生于天地开辟之初的先天灵宝,曾经是天帝的至宝,能照彻三界、映出万物本源。十万年天庭覆灭之后,它便消失了,原来一直留在这里。
赵长空将一缕天仙法力注入镜中。
镜面微微一亮,随即涌出大量信息。不是文字,而是一段段画面、一道道意志,直接灌入他的元神深处。
他看到了天帝。
不是具体的容貌,而是一道伟岸的意志,在最后时刻留下的话语。
十万年前,天外强者入侵。
不是此方天地的生灵,而是来自更遥远星域的存在。他们的目标,是此方中千世界的天心印记。
天心印记,相当于一方世界的天道核心。谁掌握了它,谁就能掌控这方天地的运转规则,吞噬世界本源,将整个中千世界炼化为自身的养料。
一旦天心印记被夺,天地运转失常,灵气枯竭,法则崩毁,此方世界所有修士再无进步可能,凡人也会遭受大劫,最终整个世界走向寂灭。
所以道门三尊、佛祖、天帝,带领所有仙佛奋起反抗。
那场战斗惨烈到了极致。天外强者的一只红毛巨手被斩落,封印在九重天深处,就是如今阵法下的这一截。
可无数仙佛也在那一战中陨落,雷部、星宿部、八部天龙,死伤殆尽。
而后天外强者的真身亲临。
道门三尊、佛祖、天帝联手,将战场引向天外天,越打越远,最终离开了此方天地所在的星域,至今未归。
天帝离开之前,将昊天镜和此方天地的权柄留了下来,封在镜中。
他留下遗愿,若后来有人能突破天仙来到九重天,便炼化昊天镜与天地权柄,登临天帝之位,重塑此方天地秩序。
以天地气运权柄加人道气运,重塑天心印记,让此方天地恢复正常。再以天地权柄加持天仙法力,彻底消灭被封印的红毛巨手,永绝后患。
信息到这里就断了。
赵长空握着昊天镜,久久没有说话。
原来如此。
十万年的乱局,不是什么天道轮回,不是什么气数使然,是一场入侵。仙佛不是消失了,是战死了,或者追着敌人打到了天外天。天庭不是自然坠落,是被打下来的。
而那只被封印的红毛手臂,只是敌人的一截肢体。十万年了还没死透,一旦脱困,以它溢出的那点气机就能腐蚀九重天,真要放出来,人间阴司加起来都不够它一只手捏的。
时间不多了。
阵法靠仙佛肉身维持,可肉身总有被抽干的一天。一旦能量耗尽,封印松动,那只手臂破阵而出,就是此方世界的末日。
赵长空眼神沉了下来。
他不再犹豫,就地盘膝坐下,将昊天镜悬在身前,开始炼化。
天仙法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镜中,先天灵宝的禁制一层层被解开。昊天镜中封存的天地权柄也随之浮现,那是一道无形的、却重逾万钧的意志,代表着此方天地的正统主宰权。
炼化的过程比想象中艰难。
先天灵宝自有灵性,天地权柄更是浩瀚无边,以他新晋天仙的修为,想要完全驾驭,需要时间。赵长空也不急躁,沉下心神,一点一滴地打磨、融合。
内景天地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扩张,天地权柄的道韵融入他的道基,让他对法则的理解越来越深。
劈天神掌、掌中天地这些自创神通,在天地权柄的加持下,威能也在稳步提升。
期间他也试过以天仙法力触碰那座封印大阵,想看看能不能提前解决红毛手臂,可刚一靠近,阵法就传来剧烈的反噬,无数仙佛肉身的残留意志同时震荡,显然是不允许外力干扰。
赵长空只能作罢,按照天帝遗愿,先登临天帝之位,再以天地权柄加持,才有彻底消灭它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