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九重天废墟深处，赵长空睁开双眼。
昊天镜已经完全认主，悬浮在他眉心前，镜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晕。天地权柄也炼化了大半，虽然还没到完全驾驭的程度，但登临天帝之位、重塑秩序已经足够了。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阵法中那只红毛手臂。
“等着。“
两个字，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说完，他撕裂虚空，一步跨出，直接回到了人间终南山真武教。
第二百五十九章 水陆法会
终南山如今已经大变样。
一年前他离开时，真武教才刚立起来，宫殿虽巍峨，人气却不足。如今山上道童往来，弟子们演武的演武、诵经的诵经，山下还有慕名而来的百姓上香祈福，烟火气十足。
燕赤霞正在教中处理事务，感知到师尊的气息，连忙迎了出来。
“师尊！您回来了！“
一年不见，燕赤霞的修为又有精进，已经摸到了法身的门槛，一身正气愈发凝练。他身后跟着清风、明月，两个道童也长高了不少，眼神沉稳，法力深厚。
赵长空微微点头，走进大殿。
“这一年，教中事务如何？“
燕赤霞连忙回禀：“回师尊，教中一切安稳。王语嫣师娘执掌教务，梅兰竹菊四位师娘协助，如今已收了三代弟子三百余人。镇魔司在各地建了十七处分司，清剿妖邪数百起，人间基本安定。只是……“
他顿了顿，神色有些犹豫。
“只是什么？“
“只是祝玉妍师娘和婠婠师娘、辛玄微师妹送请帖的路上，遇到了些麻烦。“
燕赤霞沉声道，“昆仑派和天师府那几家老牌道门，嘴上答应来水陆大会，背地里却串联了不少门派，说咱们真武教是'以力压人'，'非正统道统'，想在大会上给咱们难堪。
佛门那边也有几个高僧暗中联络，态度暧昧。还有几个藩王，觉得朝廷被咱们操控，暗地里招兵买马，好像还跟一些残余妖邪有勾连。“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传讯飞剑，双手呈上：“这是祝师娘三日前传回的密信，说昆仑派的松鹤长老联络了峨眉、崆峒等七八个门派，约定在大会上联手发难，要求师尊公开比试论道，若输了便要真武教让出道统之首的位置。“
赵长空接过传讯飞剑，神念一扫，内容与燕赤霞说的大致相同，还多了些细节。
比如昆仑派暗中准备了几件上古法宝，打算在比试中暗算；比如那几个藩王已经联络了三万私兵，准备趁大会混乱时在京城起事。
赵长空听完，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这些跳梁小丑的心思，他在九重天炼化昊天镜时，以天地权柄感知人间气运，就已经摸得一清二楚。
他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淡淡道：“让他们跳。“
燕赤霞一愣。
“跳得越高，摔得越碎。“赵长空抿了一口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水陆大会照常开，该来的让他们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能闹出什么花样。“
燕赤霞看着师尊淡然的模样，心里瞬间就定了。师尊既然这么说，那便是一切尽在掌握。他不再多问，躬身领命。
赵长空又叮嘱了几句教中事务，便让燕赤霞退下了。他独自坐在大殿中，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深邃。
红毛手臂的事，他没告诉任何人。不是不信任，而是说了也没用，只会徒增恐慌。在彻底解决那个威胁之前，他需要尽快登临天帝之位，重塑天心印记。
接下来的半年，赵长空没有再出手，只是在终南山指点弟子修行，偶尔去京城看看宁采臣和左子雄的吏治进展。
水陆大会的筹备紧锣密鼓地进行着，邀请函早已发遍天下，定在来年三月初三，京城南郊设坛。
而那些暗流，也在暗中涌动着，越来越汹涌。
三月初三，如期而至。
京城南郊，临时搭建的高台巍峨耸立，方圆数十里挤满了人。朝廷百官来了，道门各门派来了，佛门僧侣来了，连周边百姓都扶老携幼地赶来看热闹。人山人海，旌旗招展，说是十万年未有之盛会也不为过。
赵长空一身青衫，缓步登上高台。
他没有刻意释放天仙威压，可在场的修士都能感受到那股深不可测的道韵。许多人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心生敬畏，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赵长空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全场，开口讲道。
他讲的不是什么玄奥功法，而是这方天地的真相。十万年前仙佛为何消失，天庭为何坠落，人间为何妖邪横行，阴司为何秩序崩坏。
他没有说天外入侵的全部细节，只点到为止，仙佛为护此方天地而战，如今未归，天地权柄空缺，才导致了十万年的乱局。
这番话一出，全场哗然。
许多修士修了一辈子，都以为仙佛消失是气数使然，是天道轮回，从未想过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一时间，不少人面露震撼，若有所思。
而赵长空讲道过程中，天仙道韵自然流转，在场修士听在耳中，只觉得许多修行上的困惑豁然开朗，道行都有了不同程度的精进。
青城派的几名弟子当场就突破了瓶颈，激动得热泪盈眶。一些散修更是直接跪拜下去，高呼“道主慈悲“。
多数人听得心悦诚服，看向高台上那道青衫身影的目光里，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可总有不服的。
讲道刚一结束，昆仑派的松鹤长老就站了出来。此人白发白须，一身道袍，看着仙风道骨，语气却带着几分咄咄逼人：“道主讲得天花乱坠，可老夫有一事不明。“
“说。“赵长空淡淡看了他一眼。
“道统传承，自古有定。我昆仑派立派数万年，传承自上古金仙；天师府嗣汉一脉，源自老祖天师。真武教兴起不过数年，凭什么号令天下道门？道主以天仙修为压服各方，这难道不是以力压人，非正统所为？“
他话音刚落，天师府的几名道士也纷纷附和，一时间场中气氛紧张起来。不少小门小派的修士面面相觑，不敢出声，却也在观望。
松鹤长老见众人观望，胆子更壮了几分，扬声道：“老夫也不是要为难道主。只要道主能在论道中胜过我等，我昆仑派自然俯首。可若是道主只会以修为压人，那这天下道统之首的位置，恐怕难以服众！“
他身后的昆仑弟子纷纷起哄，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赵长空看着这群人，心里没有半分恼怒，只有一丝不耐。
他原本还想陪这些人玩玩，走个过场。可九重天那只红毛手臂还在封印里挣扎，每多拖一天，阵法就多消耗一分，仙佛肉身就多枯竭一分。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跟这些井底之蛙勾心斗角。
“说完了？“赵长空开口，语气平淡。
松鹤长老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赵长空抬手，轻轻一压。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绚烂的法术光芒。就是那么随手一压，昆仑派和天师府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几名跳得最欢的长老，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不止是他们。
万里之外，昆仑山脉深处，昆仑派总坛；龙虎山巅，天师府祖庭，两座传承数万年的道门圣地，在同一瞬间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金光笼罩。
山门崩塌，护山大阵连一息都没撑住就碎了，所有弟子被尽数压制，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赵长空的声音不大，却透过天地权柄，传遍了每一个被压制的人耳中：
“昆仑派、天师府，恃传承而骄，串联朋党，扰乱水陆大会，阻挠天地秩序重建。今废其山门，永镇北海海眼，思过万年。“
话音落下，那些被压制的昆仑、天师门人，连同他们远在万里之外的门派驻地，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凭空摄起，划破长空，直接扔进了北海最深处的海眼之中。
海眼是天下水脉汇聚之地，压力恐怖，灵气闭塞，扔进去就别想出来。
全程不过三息。
两个传承数万年的道门大派，就这么没了。
全场死寂。
刚才还在观望、还在犹豫的那些门派，一个个面如土色，双腿发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谁能想到，这位真武教主连争辩的兴趣都没有，直接就把两个万年大派给灭了山门、永镇北海？
这已经不是以力压人了，这是言出法随，这是天帝的手段。
赵长空收回手，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刚才做的不过是拂去了桌面上的一粒灰尘。
“还有谁有异议？“
没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佛门那几个暗中串联的高僧，此刻浑身发抖，连忙低下头，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生怕赵长空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那几个跟藩王有勾连的，更是汗流浃背，恨不得当场消失。
赵长空也没再追究。杀鸡儆猴，两只鸡够了。
他环视全场，声音清朗，传遍四方：
“十万年乱局，今日该收尾了。“
“自今日起，真武教为天下道统之首，总领道门、佛门、人间、阴司、四海。三月之后，重建阴司秩序，重开轮回。半年之后，重立天庭，再铸三界规制。“
“凡我治下，妖邪作乱者，诛；贪官害民者，诛；阻挠秩序重建者，诛。“
三个“诛“字，字字如雷，砸在每个人心头。
可奇怪的是，在场的百姓听了，不但不怕，反而纷纷跪拜下去，高呼“真武教主慈悲“。
他们受了太多的苦，怕的不是有人管，是没人管。如今有这么一位强横的存在站出来重整乾坤，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百官跪拜，各门各派跪拜，佛门僧侣跪拜。
水陆大会，就此定下了三界新格局。
赵长空立于高台之上，目光越过人群，望向九重天的方向。
红毛手臂，天心印记，天外强敌。
这些才是真正的硬仗。水陆大会不过是走个过场，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第二百六十章 三界归心
水陆大会之后，天下格局彻底定了下来。
真武教统领天下修行势力，道门佛门皆俯首，朝廷以镇魔司为刀，肃清各地残余妖邪。不过半年功夫，人间就换了副模样。
那些被妖邪盘踞了上百年的商路重新打通，商旅往来不绝，沿途都有镇魔司分部坐镇，再不怕山精野怪拦路劫掠。
各州府的城隍山神陆续归位，人道气运覆盖之下，小妖小怪根本不敢在人烟稠密处露面，只能躲进深山老林里苟延残喘。
京城的酒肆茶楼里，百姓们茶余饭后谈论的不再是哪里又闹了妖怪、哪里又死了人，而是今年的收成、新开的商路、还有那位真武教主的种种传说。
乱世过了太久，久到人们都快忘了太平日子是什么滋味，如今真的来了，反倒有些不真实。
人间的事算是稳了，赵长空把目光投向了阴司。
黑山老妖虽死，可阴司烂了几万年，不是除掉一个老妖就能立刻好转的。他得亲自去一趟，把这摊烂泥扶上墙。
这日，赵长空传讯聂小倩和秦氏。
聂小倩如今是金华府城隍，秦氏是太原府城隍，两人在人间城隍任上干了几年，积累了不少处理阴司事务的经验。
赵长空带着她俩，又唤上燕赤霞、祝玉妍、婠婠几人，一行人破开阴阳壁垒，径直踏入阴司。
一进阴司，聂小倩就皱起了眉。
比她想象中还要烂。
黄泉路上亡魂挤得水泄不通，没人接引，没人登记，大量亡魂在路口游荡，怨气越积越重，不少已经开始往厉鬼的方向转化。
奈何桥头空荡荡的，孟婆不在，汤也没人熬，轮回通道半开半闭，时灵时不灵，许多亡魂排着队等着投胎，排着排着就被通道里溢出的混沌气吞了，魂飞魄散。
十殿阎罗殿全部空着，十尊阎罗一个都不见。各地判官各自为政，有的被黑山老妖旧部收买，占着地盘当土皇帝；有的心灰意冷，自我放逐，躲在角落里喝酒不管事；还有的干脆投靠了妖邪，帮着残害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