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兰因敛衽一礼，“是。”
她转身走出大殿，望向莽苍山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郑重。
能让师兄的推演都失效的人，她倒要亲眼见见，看看是何方神圣竟然敢截取他们峨眉的三英二云。
随后荀兰因施展峨眉秘传的太清遁法犹如一道金光飞向成都附近。
第三百一十一章 峨眉算个屁！
荀兰因下山后，一路寻了三日。
凭着紫郢剑那点残存的天机牵引，从峨眉金顶一路摸到莽苍山深处，最后停在斲石栖云洞外。
洞口藤蔓掩映，老藤缠了一层又一层，看着就是处寻常的荒山古洞。
可荀兰因站在洞外，心头却微微一凛。
以她地仙的修为，站在洞口三丈外，竟感知不到里面人的深浅，像一潭深水，水面平得看不出半点波澜。
她敛了敛气息，上前一步，朗声开口：“峨眉荀兰因，求见李施主。”声音不高，顺着洞口飘进去，清清楚楚。
片刻，洞里传来脚步声，周淳走出来，拉开半扇藤蔓门。
见门外站着个素衣女冠，容颜清雅，周身带着淡淡的出尘气，他心中一紧，拱手道：“道长何人？”
“贫尼妙一夫人荀兰因，奉掌门妙一真人之命，前来拜访令兄。”荀兰因还了一礼，语气平和，礼数周全。
周淳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她进来。
外洞不大，石桌上摆着个粗陶茶碗，旁边靠着两柄剑。
赵长空坐在石凳上，手里擦着真武剑，玄金色的剑身泛着淡淡的光，李英琼站在他身后半步，手按在紫郢剑剑柄上，一双大眼睛盯着来人，带着点警惕。
荀兰因的目光，先落在李英琼身上。
小姑娘虽然年纪小，可根骨清奇，周身纯阳之气凝而不散，手里紫郢剑灵光内敛，与人气息交融，正是人剑合一的雏形，果然是三英之首的命格。
她收回目光，看向赵长空，微微颔首：“想来这位便是李施主了。贫尼此来，是为令千金而来。”
“令千金手握紫郢剑，正是家师长眉祖师当年定下的三英之首，与我峨眉有天定之缘。若肯入我峨眉门下，便是长眉祖师的隔代传人，修峨眉正法，得三英气运，日后仙途不可限量。”
话说得客气，道理也足，峨眉正脉，长眉遗泽，三英之首。搁江湖上任何一个人听了，都是天大的机缘。
荀兰因说完，静静等着。在她想来，这般条件，没人会拒绝。
赵长空手里的布没停，还在擦剑身，头都没抬。只淡淡丢出两个字。
“不许。”
荀兰因一愣，像是没听清。
“施主说什么？”
“不许。”
赵长空抬眼，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
声音很平，没什么波澜，却像块石头砸在地上。
荀兰因眉头微蹙了一下，她纵横天下几十年，还从没见过这么不给峨眉面子的人。
她压了压心绪，又开口，语气依旧平和：“想来施主是不知我峨眉的分量。若是令千金入门，贫尼可收她为亲传弟子，亲授九转骊珠助她稳固道基，日后峨眉长老之位，必有她一席。”
亲传弟子，九转骊珠，长老之位，条件又往上抬了一层。这已经是对待顶尖天才的规格了。
赵长空看着她，还是那两个字。
“不许。”
荀兰因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看了看旁边的周淳，又开口：“阁下与周施主皆是齐鲁三英的人物，武林名宿。若令千金入我峨眉，周施主亦可入我峨眉，拜客卿之位，共享藏经阁典籍，如何？”
连周淳的好处都算进去了，这已经不是收徒，是结盟的诚意了。
周淳在旁边，心都动了一下，峨眉藏经阁，那可是江湖修士做梦都想进的地方。
他看向赵长空。
赵长空指尖弹了弹剑身，嗡的一声轻响。
“不许。”还是这两个字。不多一个，不少一个。
荀兰因深吸了一口气，她活了快两百年，养气功夫早就到家了，此刻也不由得心气往上涌。
“三英二云之数，乃长眉祖师亲定，关乎蜀山千年气运，也关乎天下苍生福祉。”她看着赵长空，语气沉了几分，“阁下一再拒绝，莫要为了一己之私，误了小友的仙途，也乱了天数。”
这话已经带了几分质问，天数压下来，寻常人早就跪了。
赵长空站起身，他个子很高，站在那儿，气势雄浑，像座山。
看着荀兰因，他又开口。
还是那两个字，却重得像山。
“不许。”
荀兰因终于动了气，往前踏了一步。
周身灵气骤然散开，洞外的藤蔓都猎猎作响。地仙的威压铺开来，压得周淳呼吸都一滞。
“阁下一再相拒，莫不是要逆这天数，与我整个峨眉为敌？”
话出口，洞子里的空气都像是凝住了。
李英琼手一紧，“呛”的一声半出鞘。
她本来就憋着气，听对方拿天数压她爹，当场就想动手，可剑刚拔出半寸，她忽然顿住。
站在她前面的男人，背影不算宽，却像一堵墙。
他周身的气息，平日里都收得干干净净，此刻微微放出来一丝，沉凝，厚重，如渊似海。
那气息之深，竟比对面的峨眉女冠，还要沉上几分。
李英琼握着剑柄的手，慢慢松开了。她站在门槛后面，一句话没说。眼睛却一点一点亮起来，像落了满眸的星。原来她爹，已经强到这个地步了。
原来什么峨眉，什么天数，在她爹这儿，都不算什么。
赵长空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清楚楚，砸在荀兰因耳朵里。
“她姓李，是我女儿。”
“你们峨眉的天是大。”
“可天底下，不是只有一种天。”
一句话，洞子里静了好久。荀兰因怔怔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她猛地定睛，再看赵长空。
这才发现，眼前这人的修为，她竟完全看不透。明明站在跟前，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深不见底。再看向他身后的李英琼，看向那柄紫郢剑。
剑握在小姑娘手里，灵光流转，与人契合。可剑身上，半分长眉祖师的印记都没有。半分峨眉的天机牵引，都感受不到，像被人生生抹掉了。
荀兰因心里轰然一声，难怪，难怪七次推演，七次混沌。难怪紫郢剑出世，峨眉竟半点感应都没有。
这人不仅截走了三英之首，连剑上的长眉印记，连这天机因果，都给抹得干干净净。
这哪里是什么江湖武夫，这是个根本不在天数里的人。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久。原本准备的一肚子道理，一肚子条件，此刻全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她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
最后，她深深看了赵长空一眼。没再说半句场面话，也没放狠话。敛了周身灵气，转身就走。
素色的衣袂扫过藤蔓，很快消失在洞外。下山的时候，她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山风吹得她衣袖猎猎作响。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天机，真的乱了。长眉祖师定下的局，从这个人出现的那天起，就已经歪了。
荀兰因回峨眉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她没走山门，直接掠上金顶凝碧崖，衣袂上还沾着山雾的潮气。
殿里灯亮了一夜，齐漱溟坐在蒲团上，餐霞大师立在一旁，显然等了整宿。
“师兄。”荀兰因躬身，“师妹无能。”
齐漱溟眼皮抬了抬：“说。”
荀兰因把斲石栖云洞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从赵长空的修为深浅，到紫郢剑上长眉印记被抹得干净，再到三句“不许”，最后那句“天底下不是只有一种天”，一字不差。
殿里静了很久。
餐霞大师先攥紧了袖中手：“此人好生放肆！截我峨眉三英，毁祖师印记，形同魔道！依我之见，即刻传讯各大门派起兵，趁他羽翼未丰，扼杀在萌芽！”
座下几个长老纷纷附和，个个义愤填膺。
齐漱溟却慢慢摇了摇头。
“此人不在天数之内，来历不明，深不见底。冒然动手，万一搅了长眉祖师的千年布局，谁担得起？”
他顿了顿，指尖叩着膝头：“你传书给武当、青城各派，就说蜀地出了旁门妖人，邀他们共同施压。再派人盯着斲石栖云洞，一举一动都报上来。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要翻出什么天。”
“三英之首不能丢，紫郢剑，也必须回峨眉。”
荀兰因躬身应下。心里却清楚，这事，难了。
乌鸦嘴的丧事，办了三天。
赵燕儿披麻戴孝，亲手给母亲挖了坟，殓了棺。下葬那天，她跪在坟前，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破了，血渗进土里，也没擦。全程没掉一滴泪。
回了斲石栖云洞，她把孝服一脱，抄起墙角的铁剑就扎进了练功场。木剑早扔了，铁剑沉，磨手，她就攥着没日没夜地练，剑风劈得地上碎石子乱飞，练到脱力摔在地上，爬起来接着来。
手上的血泡破了又磨，剑柄上的血渍干了一层又一层。
周淳看着都叹气，跟赵长空说这孩子太拼。
赵长空站在练功场边看了会儿。
“她根基虚，你多盯着。”他顿了顿，“我之前给你的大自在逍遥剑气，传她。”
周淳一愣：“大哥，那可是……”
“她配。”
赵长空丢下三个字，转身回了内洞。
周淳转头看向场中咬着牙挥剑的小姑娘，叹了口气。也是，家仇如山，这点苦算什么。
自那以后，赵燕儿每日练剑的时辰又多了两个时辰。天不亮就起身，先跑十里山路，回来吐纳半个时辰，再练剑到日头当顶。
周淳教她大自在逍遥剑气的入门心法，她拿命在记，生怕漏了一个字。剑招记不住，就拆成一式一式，一式练三百遍，练到肌肉记住为止。
第三百一十二章 剑压五台
就这样平静日子没过五天。
这天正午，洞口的老藤忽然被一股劲风扫得粉碎。跟着一声暴喝，嗓门震得洞顶的石屑簌簌往下掉。
“周淳！滚出来受死！”
“窝藏朝廷钦犯，残杀我五台弟子，你好大的狗胆！”
周淳脸色一变，起身就要往外冲。
赵长空伸手按住他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