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请旨处置天隙异象，赵长空只淡淡一句：留着，以证天道正统，镇万世纷乱。
十月，改元诏书颁行天下。
十万天庭星宿天兵分九路御空出京，奔赴四海九州。
诏书不进州县衙门，直接贴在八方城头，公示天道新规。
北抵北海，西达沙海尽头，南至苍梧船坞，东到东海渡口，全域全归天庭统御。
云蒙王庭立刻送储君入京求学，归顺天庭教化。
西域三十六国联表称臣，印信俱全。
南方水师全更名南水营，隶属天庭水部，全线整编。
海外海路也定了秩序，挂天庭旗帜的商船出海，万灵臣服、盗寇避让，四海安稳，再没乱象。
天下改口还要些日子，但再没有一个人、一个妖、一方势力敢试探天庭权威。
乾坤一统，万世根基定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 攻伐太上道
封神那场雪化尽之后，玉京城反倒静了。
新立的六司七元忙着造册，二十八宿忙着整编天兵，四方使者挤在鸿胪寺里学新朝的礼数，连城头更鼓都换成了九曜校准的新时辰。满城上下，走路都压着步子，生恐哪个字眼、哪个动作，踩了刚立起来的天规。
赵长空在乾清宫批折子。
案上的折子比封神前少了大半，剩下的多是各州报祥瑞、表忠心的虚辞。他看得发腻，笔一搁，问了一句：“太上道，查得怎么样了？“
燕真宗候在殿里，往前一步。这纠察灵官自从领了暗察三界的差事，身上那股阴冷更重了，垂手站着，像根钉进砖缝的铁钉。
“回天帝。太上道明面上蛰伏，天柱山上下，没有一个弟子下山。“燕真宗顿了顿，“可暗地里，他们的人早混进了各州。“
赵长空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三个月，纠察司揪出十七个太上道安插的眼线。六部、漕运、盐课、驿站，处处都有。“燕真宗从袖中抽出一份名单，双手呈上，“这是查得着的。查不着的，只会更多。“
赵长空接过名单，扫了一遍。
上头的人名他大多眼熟，有几个还是新朝刚提拔的官，其中一个，昨日还上折子歌功颂德，把天庭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太上道的手，比他料想的伸得还长。
“还有一桩旧案，有眉目了。“燕真宗声音又压低三分，“两朝帝王暴毙的案子。“
赵长空的目光从名单上抬起来。
“大周覆灭前后，先后两位皇帝死在深宫，御医都断是暴病。纠察司翻旧档，两人死前，都见过同一个游方道人。“燕真宗道，“这道人来无影去无踪，从无画像，从无姓名。“
“梦神机。“赵长空吐出三个字。
燕真宗眼皮一跳，低头应是：“太上道主，梦神机。三百多年，死在他手上的帝王，何止这两位。“
赵长空把名单合上，没再说话。
殿外起了风，卷着残雪扑在窗纸上，簌簌地响。
没过多久，周秉来了。
这位九天采访使如今执掌三界纠察，一身官袍依旧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他捧着厚厚一摞卷宗进来，脚步极稳，往御案前一放，那摞纸砸出沉闷的一声。
“臣把一百四十七卷罪案，又从头过了一遍。“周秉说，“多查出来些东西。“
他抽出一卷，铺在案上，手指点着几行密字。
“太上道这些年，不只刺杀帝王。大周气运衰败，背后有他们的推手；大乾朝堂里，杨盘、洪玄机身边，也常年供着太上道的人。“
周秉声音发沉，“他们不亲自动手，只把皇帝、权臣、宗门、江湖，当成棋子拨弄，看着天下大乱，再从中取利。“
他顿了顿，又抽出一卷，神色更冷了几分。
“六十年前，河东三郡大旱，朝廷拨下的赈灾粮，走到半路全被截了。臣查了旧档，那批粮不是土匪抢的，是太上道的人运走的。“
周秉道，“他们拿三郡三十万饥民的命，去填自己设的局，为的是逼当时的河东节度使反，好借乱收拢那一州的龙脉气运。“
“三十万条命，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引子。“周秉咬着牙，“太上道修的是忘情，眼里从来没有众生。“
赵长空看着那几行字，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他想起梦冰云。
当年梦冰云死，是杨盘、洪玄机布的局，用后即弃，连一滴血都没沾自己手上。太上道这千年来，跟这两人没什么两样，都是一路货色，把人心当棋，把气运当注，把人命当草芥。
“太上道自认是天下第一道统。“赵长空开口，声音很淡，“所以觉得，这天下该由他们拨弄。“
周秉、燕真宗同时一凛，没敢接话。
“去把朝会的人叫齐。“赵长空说。
不到半个时辰，金銮殿站满了人。
新朝刚立，人心还热着，各司主官都憋着一股劲，想在天帝面前露脸。可一听“太上道“三个字，殿上先静了一瞬。
太上道，中州天柱山，千年底蕴，隐世不出，却压得历代帝王喘不过气。谁做皇帝，先要问过太上道点头没有；太上道一句话，能让一朝天运说断就断。这样的存在，新朝再强，也没人敢轻言开战。
有个老臣额上见汗，硬着头皮出列：“陛下，太上道乃仙道正统，千年底蕴，历代皆敬。如今天庭初立，根基未稳，是不是……“
赵长空没看他，只问了一句：“朕立天庭，为的是什么？“
那老臣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为的是一统乾坤。“赵长空自问自答，“既然一统，就不该有第二个声音。太上道盘踞天柱山，刺杀帝王，操纵皇权，干涉气运，以众生为棋。这算什么正统？这是寄生在天下的毒瘤。“
他声音不高，殿上却听得字字清楚。
“朕立天庭那天说过，三界万灵，唯此一尊，别无分号。“赵长空道，“太上道不除，这话就是一句空话。“
满殿噤声。
赵长空却在这时，把那份名单往御案上一拍。
“刘谦益。“
方才那出列劝谏的老臣，身子猛地一抖。
“你做了二十三年官，明面上清廉如水。“赵长空看着他，一字一句，“背地里替太上道传了十四年的信，京里的大事小情，你每月一封，送往天柱山。昨日那道歌功颂德的折子，就是给朕看的迷魂汤。“
那老臣脸色唰地白了，扑通跪倒，抖如筛糠：“陛、陛下，臣冤枉……“
“带下去，交给周秉。“赵长空不再看他，“连同名单上剩下十六个，一并拿下，一个都不许走脱。“
殿外禁军应声而入，架起那老臣就往外拖。那老臣一路喊着冤枉，声音越拖越远，最后只剩一点回音。
满殿文武，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这才明白，天帝今日不是来商议的，是来清账的。太上道安插的眼线，早被一只一只揪了出来，如今连劝谏的人，都可能是那边的棋子。
这时，芸香香出列了。
她如今是南海广利王，统领东海、南海全域，一身素裙，眉目间的香韵收敛得干净，只剩了女仙的冷。
“陛下，臣有一言。“芸香香垂首，“太上道主梦神机，神魂已是九次雷劫的鬼仙，大千世界公认的天下第一。他肉身修到人仙，血肉衍生，若非当年杨盘、洪玄机联手，也毁不掉他的真身。“
她抬了抬眼，把话说得慢了些，字字都往赵长空心里放。
“此人活了三百多年，一手推动大周覆灭，刺杀过两代帝王，又搅得大乾数十载不得安生。“芸香香道，“臣出身魔门，与他打过几回照面。他一生所求，只有一件——超脱苦海，跳出这方天地。为此，他不惜把天下当成渡他的舟。“
殿上鸦雀无声，只有芸香香的声音，清冷如冰。
“他真正的底牌，是永恒国度。那是一件能自成一界、隔绝因果的无上法宝，梦神机借此藏身千载，历劫不坏。“芸香香抬起头，“陛下要动太上道，就得先破了这永恒国度。否则，杀不死的。“
九次雷劫的鬼仙，一个就顶得上一国气运。芸香香修了一百多年，七次雷劫的造物主修为，放在这方天地已是顶尖，可她全盛时，也不敢正面跟梦神机叫板。她说这些，是在提醒赵长空——太上道，不是那么好灭的。
“天下第一？“赵长空淡淡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那是从前。从朕立天庭那天起，这天地间的第一，就该换人了。“
芸香香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心里那点担忧莫名散了。
她是亲眼看着赵长空立天庭的。那一根凡柱撑破天门，把天道硬拉回人间，这等手段，早已超出了这方天地的认知。梦神机再强，终究是这方天地里的人。而眼前这位，怕是早已不是这方天地能容得下的。
芸香香没再劝，退回班列。
孔雀王这时候站了出来。
这位八极尊神之首，褪了万年妖仙的傲骨后，反而多了一股沉下来的狠劲。他朝赵长空一抱拳：“陛下，臣斗胆说句心里话。“
“讲。“
“太上道千年来，打着斩妖除魔的旗号，屠了我妖族多少部众。“孔雀王眼底泛着冷光，“臣至今记得，三百年前，臣那一位故人，青丘涂山一脉最后的九尾狐，就是死在太上道修士的剑下，魂魄被炼进了一盏长明灯，点了七十年。“
殿上几位妖族尊神都攥紧了拳。白猿王白子岳立在班列里，一身清气，没说话，只缓缓点头。
“凡是不归顺他们道的妖，轻则镇压，重则抽魂炼魄。我妖族等这一天，等了不知几辈子。“孔雀王单膝落地，声震殿宇，“臣愿为先锋，踏平天柱山，请陛下下令。“
赵长空看着他，又扫过殿上八大妖仙、诸天星宿，最后落回满殿文武。
太上道修的是忘情，把天底下的人都当棋子，连自己都当成了局外人。这样一条道，早在千年前就该断了。他今日灭它，不单是替天下清账，也是替这方天地，换个活法。
他心里这个念头转得极快，面上却半点不显。
“好。“
他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
“太上道祸乱天下久矣。今日起，此道当绝。“
这九个字落下去，殿上像是被按进了冰水里，先是一寂，跟着轰然炸开。满殿文武、八方妖仙，齐齐下拜，山呼之声震得屋梁上的灰都簌簌落下来。
“天帝万岁！天庭一统！“
赵长空没理会这满殿的声浪，只抬手指向殿外，指向东方。
“中州天柱山。“
他顿了顿，“给朕，平了它。“
军令当天就传了下去。
天猷副元帅戚副将点齐十万星宿天兵，二十八宿各领一军，甲胄符文明光熠熠，刀枪如林，在天门外列成黑压压的阵势。北极佑圣真君公羊愚镇守北原，同时递来军报，愿率北疆精骑压住中州北线，断太上道的外援。
八大妖仙更不必说，孔雀王、白猿王、黑狼王、天蛇王，一个个褪了人形，妖气冲天而起，遮了半边天幕。
燕真宗的纠察司也没闲着。名单上的十七个眼线，连同查出来却未落笔的暗桩，一夜之间尽数拔除，一个活口都没留。太上道安插在人间百年的耳目，被这双手连根拔起，天柱山从此瞎了、聋了。
临出宫前，戚副将一身甲胄，单膝来报：“回天帝，十万天兵、二十八宿，列阵已毕。请天帝示下，先锋何人。“
“孔雀王。“赵长空说，“让他把天柱山的护山阵门，先给朕撕开一道口子。“
戚副将抱拳领命，转身去了。
赵长空换回那身玄色旧衣，提剑出宫。
他走得不快，身后却跟着十万天兵、八方妖仙，杀气从玉京一路卷向中州，所过之处，草木低伏，飞鸟绝迹，连天上的云都被这股气势冲得七零八落。
满城百姓站在街边，望着那一袭玄衣的背影，又望望天边那支望不到头的天兵。
有胆大的后生低声问了一句：“这是要打谁去？“旁边老人一把捂住他的嘴，往天柱山的方向指了指，脸色都白了。多少年了，太上道这三个字，在百姓嘴里都是要绕着走的，如今却有人要提剑去平它。
没人敢说话，只觉天要变了。
中州，天柱山。
山峰直插云霄，千丈崖壁上刻着历代太上道祖师的姓名，云雾终年不散，山下百里，渺无人烟，连鸟兽都不愿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