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是身披黑斗篷的枯面老妇,十指指甲乌黑修长,在雨幕中泛着诡异冷光,正是日月神教长老桑三娘,一手毒爪伤遍无数正道高手,阴狠闻名江湖。
她身侧立着一名面色蜡黄的消瘦中年男子,腰间悬挂一对淬毒判官笔,笔尖萦绕淡淡幽蓝微光,笔锋刁钻阴毒,专破内家真气,乃是魔教另一位长老秦伟邦。
桑三娘一双三角眼阴恻恻扫过庙内众人,最终死死锁定赵长空,嗓音沙哑刺耳,如同铁片摩擦砂石:“小小恒山晚辈,倒是好生狂妄!神乌帮乃是杨莲亭总管亲定的外围势力,你说灭门便灭门,当真以为我日月神教无人可用?今日这座荒山破庙,便是你们恒山一派的葬身之地!”
赵长空缓缓起身,右手沉稳按在紫薇软剑剑柄,左手轻轻将身前怯生生的仪琳推到定逸身后护好。
面对数十魔教高手合围、两大长老压阵的死局,他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倒朗声大笑,清亮笑声穿透风雨,震得庙顶朽瓦微微颤动。
“神乌帮仗势欺人、劫掠四方、屠戮无辜满门,一群祸乱江湖的渣滓,我灭了怎么了?灭的就是你们这群江湖渣滓!”
赵长空目光凛冽,扫过门外黑压压的刀阵,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既然你们主动送上门来替杂碎寻仇,那今日便一并清算。这座破庙,确实是葬身之地——不过是你们的。”
他转头看向定逸与岳不群,语气坚定利落:“二位长辈守住庙口,勿让杂碎窜入惊扰同门。外面的人,我一人足矣。”
定逸正要上前相助,身侧的岳不群却轻轻按住她的手臂,微微摇头压低声音道:“师太稍安勿躁,长空贤侄心性沉稳、胸有成竹,他自有分寸,我们稳住后方即可。”
定逸略一沉吟,终究按捺住上前的心思,握剑守在弟子身前,严阵以待。
赵长空不再多言,拔剑出鞘,紫光一闪,身形大步踏出庙门,毅然冲入漫天风雨之中。
就在他踏出殿门的刹那,原本细密的小雨骤然剧变,狂风卷地、暴雨倾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而下,打在刀锋、泥地、草木之上,声响震天。
狂风横吹雨幕,周遭视野瞬间变得模糊混沌,庙旁老槐树被狂风压得弯腰弯折,山林风声呜咽、雨势滔天。
浑身衣衫瞬间被雨水浸透,可赵长空的眼眸却愈发清亮锐利,澄澈如寒星。
剑心通明全力运转,周遭风雨不再是杂乱的景象,风的流向、雨的落点、每一滴雨珠的轨迹、每一名敌人的气息起伏,尽数清晰映照在他脑海之中。
天地万物皆可为他所用,风雨为势、天地为局,他执剑而立,便是此间唯一的执棋者。
骤雨惊风剑起手式风起,紫薇软剑划破长空,一抹璀璨紫光撕裂灰蒙蒙的雨幕,剑锋所过之处,密集雨帘被硬生生劈开,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真空裂隙。
门外数十名魔教精锐悍不畏死,手持弯刀蜂拥扑杀而来,刀光错落、寒芒交错,试图以人海战术碾压合围。
可风雨之势,恰恰是骤雨惊风剑的最强依仗。
狂风助推剑势,一浪高过一浪,密集雨声彻底掩盖了他的脚步与剑啸。
赵长空身形在雨幕中飘忽鬼魅、进退无痕,每一剑都精准穿过敌人刀光缝隙,直指手腕咽喉、心口要害。
一众魔教弟子往往只瞥见一抹紫光闪烁,来不及反应,便已被一剑封喉,连惨叫都被滂沱雨声彻底吞没,无声倒在泥水之中。
片刻之间,数十名普通教众死伤过半,余下之人顿时心生怯意。
桑三娘见状勃然大怒,尖啸一声纵身扑上,十指毒爪裹挟腥臭劲风,带出十道墨绿毒痕,直抓赵长空天灵与双肩。
与此同时,秦伟邦侧翼突袭,一对淬毒判官笔快如闪电,笔尖幽蓝毒光闪烁,专攻腰眼死穴,招式阴毒刁钻至极。
两大一流高手夹击,攻势凶险绝伦,换做寻常门派天才,早已难以招架。
可赵长空丝毫不慌,软剑翻飞流转,剑光层层叠叠,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周身要害尽数护住。
骤雨式剑招铺开,剑光密集如倾盆暴雨,落点精准、连绵不绝,瞬间封锁桑三娘周身七大要害大穴。
桑三娘毒爪狂挥,拼命格挡拆解,可剑光比漫天雨点还要密集迅猛,根本无从尽数抵挡,转瞬之间,肩头、手臂连中数剑,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翻卷血肉,剧痛钻心,让她动作瞬间迟滞。
趁此间隙,赵长空剑势一转,惊雷式骤然迸发。
浑厚内力凝于剑尖,剑锋破空而出,与气流剧烈摩擦炸出刺耳音爆,一道凛冽剑气破开雨幕,炸开白茫茫的气浪。
秦伟邦的判官笔刚刚递至半途,便被这股霸道剑气震得虎口炸裂、双臂发麻,笔身剧烈震颤,笔尖剧毒顺势反溅,尽数糊在他脸上。
“啊!”凄厉惨叫骤然响起,剧毒入眼蚀肤,秦伟邦瞬间痛得面目扭曲,捂着眼踉跄后退,彻底丧失战力。
赵长空身法一闪,借力追袭,剑光如流光掠影,一瞬刺穿秦伟邦咽喉。
不等尸首倒地,他身形旋身回转,软剑精准贯穿桑三娘心口。
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不过三招,两大魔教顶尖长老尽数毙命当场。
第四十一章 先天破体无形剑气
就在剑尖穿透桑三娘心口的刹那,极致激战带来的生死压迫,终于冲破了赵长空体内最后的壁垒。
丹田浑厚内力骤然失控奔腾,如同开闸洪水席卷全身,阻塞许久的任督二脉,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困扰他许久的大周天瓶颈,在风雨天地之势的交融下,彻底突破。
内力自丹田出发,经会阴、过命门、贯夹脊、冲玉枕,直达头顶百会,再沿任脉回落膻中、归聚丹田,形成一道圆满闭环的周天循环。
周身百骸通透舒展,经脉宽阔通畅,内力流转速度、浑厚程度,较之从前暴涨数倍,整个人的武道境界完成了一次质的蜕变。
境界突破的瞬间,他此前在见性峰悟出的螺旋气劲,也随之完成蜕变升级。
原本需要刻意凝神引导才能施展的螺旋内力,此刻已然化作本能,如同心跳血脉一般,自然滋生、高速旋转、奔腾不息。
螺旋劲气顺着全新打通的周天经脉,流转周身奇经八脉,最终从周身数百处大穴同时喷薄而出,化作无数缕无形无质的细密剑气。
肉眼看不见凌厉剑锋,可漫天坠落的雨水,但凡靠近赵长空周身三丈范围,尽数被无声切割成细密水雾,层层雨幕被撕裂得支离破碎,无形剑气笼罩全域,威压骇人。
剩余的魔教残余弟子本就群龙无首、心生惧意,突如其来的无形剑气席卷而来,瞬间开启单方面碾压。
有人挥刀格挡,精铁弯刀无声断裂,断口平整如镜;有人转身奔逃,后背瞬间被无形剑气洞穿,重重扑倒在泥泞积水之中,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短短数息时间,庙外所有魔教伏兵,被尽数收割殆尽。
满地尸骸卧于泥水之中,雨水冲刷着遍地血迹,血腥味混杂着雨气,弥漫在山林之间,肃杀无比。
破庙之内,众人早已看得彻底失神,全场寂静无声。
飞虎镖局的秦飞虎呆呆立原地,手中干粮滑落掌心也浑然不觉,双目圆瞪,死死盯着雨中那道挺拔身影。
他走镖四十载,遍历南北江湖,见过无数名门高手、江湖豪杰,却从未见过这般超脱凡俗的武功。
这早已不是寻常江湖武学,已然近乎传说中的剑仙手段。
身侧的秦归海更是满脸潮红、浑身震颤,死死攥紧拳头,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爹!这……这是剑仙之术!这才是真正的无上剑法!”
岳不群立在庙门处,任凭雨水溅湿衣摆,身形久久未动。
他面上依旧挂着温润笑意,可背在身后的双手早已紧紧攥起,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丝。
他自认早已高估了赵长空的天资与实力,此刻才知晓,自己终究还是看浅了。
不到二十岁的少年,能在生死激战中顺势突破武道大周天,更是当场悟出无形剑气,这般绝世天赋,纵观五岳百年传承无人能及,即便放眼整个武林百年,也唯有武当张三丰可堪比拟。
心念飞速流转,他心中愈发笃定,交好恒山、依附赵长空,便是华山未来存续的最大依仗,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要牢牢维系这份交情。
定逸握剑的双手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激动与滚烫的骄傲。
恒山数百年式微,屡遭轻视、处处受制,如今终于出了一位能独当一面、横扫强敌、撑起整座山门的绝世奇才,往日所有的憋屈与隐忍,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仪琳立在师傅身后,小脸通红、眼眶泛红,一双亮晶晶的眼眸紧紧黏在雨中少年身上,满心崇拜与欢喜,嘴角止不住地高高扬起。
仪和、仪清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震撼与笃定,有此大师兄在,恒山必将崛起,再无人敢小觑。
赵长空立在漫天风雨之中,缓缓收剑入鞘。此番极限激战加境界突破,内力消耗七成有余,可他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澄澈通透,五感感知更是暴涨数倍。
就在无形剑气横扫全场的瞬间,他清晰捕捉到了后山密林中数道仓皇逃窜的气息,气息隐忍飘忽、藏术精妙,若非他剑心通明、感知全开,根本难以察觉。
其中一道气息,他格外熟悉,正是嵩山十三太保之一,大嵩阳手费彬。
赵长空心底了然。左冷禅的后手果然如期而至,打的正是坐收渔利的算盘,想等魔教与恒山两败俱伤后出手围剿。
可惜他们万万没有料到,预想的两败俱伤并未发生,反倒是魔教伏兵被一己之力尽数屠戮,他们亲眼目睹了自己的绝世战力,早已被彻底震慑,此刻正拼尽全力仓皇逃窜。
赵长空没有追击。刚刚一波大招,自身内力损耗过大,仅剩三成左右,强行追击密林之中的一流高手,只会徒增变数,得不偿失。
眼下稳妥护住同门、安然返程,才是重中之重。
他抬步踏过满地尸骸血水,缓步走回破庙之内。冰冷雨水顺着发梢衣摆不断滴落,可他身姿挺拔、气度凛然,不见半分狼狈。
仪琳第一个快步冲上前,小手抬在半空,想触碰他确认伤势,又怕弄疼他,小心翼翼、局促不安,小声连连问道:“师兄!你有没有受伤?方才打得那么凶险,你有没有哪里疼?”
赵长空抬手抹去脸上雨水,温和一笑:“放心,我没事。”
仪琳闻言彻底松了口气,随即眼眸一亮,满眼好奇与崇拜,仰脸问道:“师兄,你方才周身喷薄剑气、横扫强敌的武功太厉害了,像是剑仙下凡一般!这招叫什么名字呀?”
此话一出,庙内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赵长空身上。秦飞虎父子、岳不群、定逸与一众恒山弟子,人人眼底满是期待,静待这门绝世武学的名号。
赵长空环顾一圈众人炽热的目光,稍作沉吟,开口淡然道:“方才激战顿悟,此功自周身穴窍而生,破境而出、无形无质,便唤作先天破体无形剑气。”
“先天破体无形剑气……”名号朗朗上口、字字厚重,自带无上威势,众人低声默念,满心震撼。
秦飞虎率先回过神,郑重整理衣衫,对着赵长空深深躬身长揖,语气满是敬畏:“老朽行走江湖四十年,今日得见此无上绝学、绝世风姿,当真三生有幸!”
秦归海更是按捺不住心中向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恳切高声道:“赵少掌门天资绝世、武功通神!晚辈此生愿追随您修行,恳请少掌门收我为徒!”
赵长空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温声道:“江湖行路,修行机缘自有定数,此事暂且搁置,待前路安稳,再做商议不迟。”
与此同时,后山密林深处,风雨穿林、枝叶狂舞。
费彬、陆柏带着白板煞星与一众嵩山左道好手,不顾荆棘缠身、枝叶刮伤,拼尽全力向着嵩山方向狂奔逃窜,人人面色惨白、心神俱震。
树枝抽打在脸上、荆棘撕裂衣袍,众人全然无暇顾及,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方才那恐怖的一幕——少年立在雨中,无形剑气横扫全场,数十精锐、两大长老瞬间覆灭,那般通天战力,早已超出了寻常江湖武者的范畴。
费彬一身筋骨紧绷,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数十年的武道心境彻底崩塌,声音沙哑颤抖,对着身侧的陆柏喃喃道:“这根本不是少年武者……这根本不是人!”
陆柏沉默不语,只顾埋头狂奔,眼底满是极致的忌惮与后怕。
一旁的白板煞星本是凶名在外的邪道老手,杀人无数、悍不畏死,此刻脸色惨白如纸,跑得比任何人都要仓皇狼狈。
这场蓄谋已久的围剿伏击,尚未真正开启,便已然彻底溃败。众人满心只剩一个念头——逃。
拼尽一切逃离此地,远离那个堪称怪物的恒山少年。
嵩山的算计,在今日这场滂沱大雨、绝世剑势之中,彻底化为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第四十二章 归山
风雨骤停,天光放晴。
山间清风吹散残余雨雾,破庙前浓重的血腥气也被雨水冲刷得淡了大半,只余下泥土混着淡淡血气的沉闷味道,昭示着方才那场惨烈的厮杀绝非虚梦。
赵长空褪去满身湿透的衣袍,换上一身干爽的恒山弟子劲装,将染满血污的旧衣物仔细卷好收纳,打算带回恒山再做处置,不随意遗落江湖、徒留破绽。
另一边,定逸带着仪和、仪清几人利落收拾妥当破庙内外,清扫尸骸痕迹、规整散落杂物。
秦飞虎先前赠送的风干腊肉,她们特意分出一半整齐摆放在神案之上。
荒山庙宇虽已荒废,无人值守供奉,但既是借地避雨、在此御敌,留一份供品、存一份敬畏,是恒山一脉恪守多年的本分规矩,半点不能马虎。
飞虎镖局众人休整完毕,也准备再度启程。秦飞虎上前对着定逸、赵长空与岳不群郑重拱手辞行,态度恭敬诚恳。
他身后的一众趟子手,脸上依旧残留着未散的惊惧,昨日雨中那鬼神莫测的无形剑气、瞬杀数十人的杀伐场面,早已深深烙印在众人心底,久久无法平复。
秦归海默默立在父亲身后,一双眼眸始终牢牢黏在赵长空身上,眼底的向往与炽热几乎藏不住。
昨日跪地拜师被婉拒后,他便一直心有执念,几番想开口再度恳请,又怕太过唐突惹人厌烦,只能硬生生按捺住心绪,直至镖队踏出庙门,依旧频频回头张望。
待队伍行出半里地,远离了恒山众人视线,秦归海才猛地勒住马缰,转头看向秦飞虎,语气笃定又执拗:“爹,此番押完这趟镖,我不回山东了。我一定要上恒山,拜赵大侠为师。这般绝世武功,我此生绝不能错过。”
秦飞虎看着儿子眼底从未有过的坚定火光,沉默良久,心中已然了然。
自家儿子素来沉稳踏实,极少这般执拗任性,今日这般模样,是彻底被赵长空的绝世风姿与通天武功折服了。
他轻叹一声,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无奈又欣慰地苦笑:“罢了,爹懂你。等这趟差事了结,我便亲自陪你上恒山登门拜访,能不能得偿所愿,全看你自己的机缘。”
目送飞虎镖局队伍远去,恒山众人与岳不群一同整顿行装,再度启程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