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诸天:开局恒山派少掌门 第284节

  只有一线光。

  六灭人魔在这一瞬好像看到一个很遥远的画面,天还没开的时候,清浊未分,鸿蒙一片,然后有一线亮,把整团混沌劈成两半。

  这不是刀。

  这是开天。

  十丈巨爪从正中裂开,裂口笔直,像被天规量着裁过。那道光顺着裂口落下来,落进黑雾,落进魔气,落进他那具打磨了半辈子、推到完美无缺的魔躯,泥胎见了开天的光,还是泥胎。

  那道光从他头顶落下来,从他脚下出去。他毕生引以为傲的护身罡罩,薄得像纸。

  六灭人魔到最后也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他只来得及在刀落之前,把全身魔气砸出去一击。没有目标,砸向乱流边缘随便哪个方向,魔头的规矩,死之前拉个垫背的。

  那一击砸中了一个正往阵边退的白色身影。

  赵长空就是这么“恰好“被波及的。

  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撞断一根廊柱,摔进花圃里,张口就是一大口血。他躺在一丛残菊中间,胸口起伏得又急又浅,眼看只剩半口气。

  演到这个份上,够领一座戏台的彩头了。

  阵心那头,一声巨响。

  半步外景的魔躯本源炸开了。

  这东西一炸,方圆几十丈的魔气全被它吸卷起来,像油泼进火里。溃散的本源没处去,在阵霾里打着转,忽然有了方向,朝着花圃这边,朝着那个“垂死“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淌过来。

  两个月前,客栈的飞檐上,有只画眉隔着窗棂往一个黑袍人后颈里吐了一缕饿鬼气。

  此刻百川归海。

  赵长空盘坐起来,掌心朝下按在花圃的泥土上,摆出一个伤患挣扎自救的姿势。姿势底下,吞天噬地大法悄悄开到了最大。

  炸开的魔躯本源顺着饿鬼气一路淌进他四肢百骸,半步外景的道基,半点没浪费。

  入体的瞬间是烫的,烫得像吞了一条烧红的铁链,顺着喉咙一路烙进丹田,再被吞天噬地大法一口一口盘进去、碾碎、炼化、铁链化成滚水,滚水化成气,气沉气海,反哺肉身。他闭着眼数,数到第九口,半步外景的道基就见了底。

  紧跟着,别院方向那股众生之力也动了,齐王的局破了,舍身大阵里半个月催出来的众生之力没了炉子,决堤的水漫出来,他是整个玉林苑里最低洼的河道。

  大水往低处淌,天经地义。

  他一边“咳血“,一边吃了个满嘴流油。

  阵,破了。

  幻境碎裂的声音像一面大镜子从天上掉下来。玉林苑重新露出真容:花还是那些花,人还是那些人,就是躺着的多。

  阵外的一幕,也一并撞进了几千双眼睛。

  苑门外,老皇帝赵明宇端坐高处,总捕头司马石按刀立在他侧后,四周躺着跪着的是平津崔氏来赴宴的十几位供奉高手,个个被扣得死死的。

  魔阵一起,皇帝就把人全扣下了,这道命令现在不用解释了,全苑都看得懂。

  有人刚要开口质问,高处的皇帝忽然动了。

  他扶着御座,慢慢站起来,朝着别院的方向抬手,像是想指什么。

  指到一半,那口气就断了。

  天子之身是引,众生之力是薪,薪抽干了,引也就烧完了。老皇帝站在御座前,站得笔直,眼睛还睁着,人已经没了。他至死看着的方向,是那个卡了十年的齐王闭关的别院。

  “陛下!“司马石一声嘶吼,膝盖一软。

  跪倒的声音像瘟疫一样传开。

  紧接着,别院里传出一声惨嚎。那声音不像人,像一头被生生折断脊梁的野兽,嚎到一半又生生咽回去,齐王赵无言进阶路上最凶险的关口,被这场倒灌硬生生冲垮。

  道基崩了,道心裂了,半步法身,成了半步废人。

  神都的官道上,有人开始跑,有马惊了。有人扯着嗓子喊出一个谁也说不清来路的说法:“是天帝!神话里那位天帝落刀弑帝,天要变了!“

  跪着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朝天上磕头,有人抱着孩子往外挤。

  赵长空坐在花圃边上,脸色惨白,喘得像风箱,嘴上做戏,心里冷笑。

  哪有什么天帝落刀。

  这皇帝是拿自己的命、拿满城万民的命,去填齐王的法身。局成了,史书里他是疯父;局败了,他是昏君。横竖都是一笔血账,只是今晚这笔,连本带利烧到了他自己头上。

  黑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

  没有动静。前一瞬别院上空还空着,后一瞬那个人就站在了别院的院墙上,黑袍鼓荡,底下压着一股法身才有的沉沉魔气。

  韩广。

  满苑的高手在同一息里全都出了手,然后又全停在半路。东海剑庄何九的剑出了一寸,又推回去了,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握剑的手却出了一层汗。

  玄真师徒齐齐往前挡了一步,挡在太子身前,佛号声压得极低。苏离没动,只是缓缓把腰间的令牌摘了下来,神威侯戎马半生,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迎敌,是调兵。

  法身当空,什么样的高手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这条命。

  韩广站在墙上,眼睛不看任何人,只看别院深处那面露出来的东西,众生之力散尽,圣皇魔令第一次露了面,一面巴掌大的令,幽幽地亮。

  人群里的太子几乎笑出声。

  他缩在一堆宗室中间,指甲掐进掌心才没失态。父皇死了,死得好;魔头来了,来得好,魔头抢完东西自然要走,走之前背走所有罪名。等苑门一开,这个烂摊子,就轮到他这个储君来收拾了。

  狂喜还没烧到头顶,他看见一个人从花圃边上站了起来。

  那个人扶着廊柱,一手撑着腰,咳一声走半步,硬是穿过大半个正苑,走到了别院墙下,站到了韩广和那面令之间。

  “他疯了?“阮玉书失声,“开窍境挡法身,他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江芷微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背影的腰背上,那不像一个将死之人。将死之人撑不起那样的脊梁。

  孟奇刚从阵里出来,半边身子还沾着血,看见这一幕,第一反应是冲过去。冲到一半,他看见赵长空朝身后摆了摆手。

  那只手摆得很轻,很稳。

  孟奇的脚钉在了原地。

  韩广也终于正眼看向身前这个人。他眯起眼,把这个“废柴五皇子“从眉梢看到脚下,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魏王?“他慢慢地念出这两个字,像从旧账里翻出一页,“轮回者,赵恒。鱼塘里一条不起眼的小杂鱼。“

  他记性一向很好。

  “本座记得你,开窍境,重伤,命不久矣。“韩广的声音不高,满场却都听见了,“滚开。本座今日不杀小鱼。“

  赵长空咳了两声,把袖口的血渍掸了掸。

  “韩广,“他抬起头,“我看你一辈子都在摘果子。今日教你一个道理..........“

  “果子,是会咬人的。“

  满场静了一息,然后炸出一声嗤笑。笑的是韩广。

  然后他忽然惊疑道:“不对!好个魏王,你竟然不声不响的到了外景巅峰之境!你瞒过了所有人!不过你不会凭借你这外景之境可以和我抗衡?”

  随后他懒得再说话。法身杀外景,还是碾压局。

  随后韩广一掌拍向赵长空。

  掌起的同时,他身后的夜空暗了一暗,魔气离体,化形,一座百丈黑黢黢的山岳虚影拔地而起,压着掌锋当头罩落。

  山岳未至,地先受不住,玉林苑的湖面被那股沉坠压出一个巨大的凹坑,水往四面炸开;跪着的世家长老被无形巨力摁得五体投地,额头磕在青石上,抬不起半寸。

  满场几千人,喉咙里那点惊叫全被摁了回去,法身之威,凡人连喊疼的资格都没有。

  赵长空抬起了左手。

  掌心,对掌心。

  百丈魔岳,对一只肉掌。

  相触的一瞬,没有炸响,所有的声音都被压死了。玉林苑方圆十里,地面齐着地脉往下沉了一尺,湖水翻着白浪扑上岸,苑墙从墙根处齐齐断裂,断口平得像刀切。那座百丈魔岳就停在一只手掌前,进不去半寸。

  地塌了,墙断了,湖翻了。

  人没退。

  赵长空站在原地,衣袖没乱,掌骨没塌,皮肉没破。那只手稳得像接住的不是一座山,是一片落叶。

  韩广的脸色,一寸一寸沉下去。

  他这一掌拍过山,拍过江,拍死过无数敌手。今天拍在一只年轻人的手掌上,像拍进了万丈山岩的根里。

  掌心传回的触感又冷又硬,还带着一股他说不出的东西,那肉身的每一寸,都在不动声色地吸他掌力,吸走的每一分,都在往那只手掌里炼。

  混元金质,不坏不磨。

  八九玄功走到极处的肉身。这份硬,硬过了他毕生的想象。

  满场死寂里,赵长空压着那只手掌,抬眼看他,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他借着掌上相抵的力,往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去,天变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 皇极惊世书

  这一步踏出去,先动的,是大晋地底蛰伏的那条气运真龙。

  百年国运,被外力一足踩了尾巴。整个神都的气机半息之内乱成一锅粥,护城河无风自皱,九门城楼的灯一齐爆了灯花。修行人惊骇四顾,寻常百姓只觉得心里莫名一慌,手脚发凉。

  满城惊惧,惊惧也是念。

  几十万人的惶惶不安,顺着地脉往一处汇。汇到玉林苑,汇到苑心那道白色身影脚下,他踩着韩广的掌力借势而退,退出去三丈,站定,丹田刚吞下的众生之力与道果之力轰然点火,外景巅峰压了一路的那道坎,在这三股力道的冲撞下,当众碎裂。

  借此时机,赵长空不再犹豫,直冲法身境界。

  这一步跨得太大了,天道当场翻脸。

  四重天劫同瞬齐落。

  玉林苑上空的云拧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黑得发紫,四道劫像四根天柱从漩涡里砸下来,天雷、阴火、金风、混沌。第一道雷劈进苑里的湖,半湖的水眨眼煮开,白汽冲天。

  “今日之劫,“那道白色身影立在劫云之下,声音平平静静传遍全城,“朕自渡之。“

  朕?

  满朝文武在这个字上打了个哆嗦,有人失手掉了笏板。太子脸上的笑还挂着,血色一层一层褪了下去。

  劫云里的人没给谁回神的工夫。

  雷先落。

  一道接一道,落到最后连成了瀑。雷火顺着他的脊背往上爬,爬一寸,烧一寸,雷落如淋,淬体如铁。八九玄功不坏真躯立在雷瀑里,万劫不磨,每挨一道雷,肉身里就被熔进去一分刚吞下的本源。

  雷停,阴火起。

  青灰色的火不从天上来,从他脚下生,贴着地烧上来,烧皮肉,烧经脉,烧进识海,这火烧的是神魂。

  凡人沾上一缕,魂飞魄散。他识海中央,阳神元神端坐如钟,神魂超脱形骸之外,火过如沐。烧到最后,反把这具身子里残存的原身赵恒最后一缕浊质,烧了个干干净净。

  第三重,金风。

  风起时没有声音,落下来是亿万柄小刀,专割皮肉筋骨。第一阵风过去,苑里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声“沙“,像秋收的镰刀齐齐割过一整片麦子。

  血雾刚从他身上溅出来,下一瞬皮肉如新,不坏真躯立在风里,任它千刀万剐,割一寸,长一寸,越割越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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