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诸天:开局恒山派少掌门 第286节

  齐王怔了怔。

  半晌,他忽然又开口,问了一句题外话:“琼华宴那日皇叔舍身,太子布局,韩广收网,满神都的人都在各自的局里打转。你呢?你那会儿在做什么?“

  “等。“赵长空说,“等你们把局做完。局做完了,才轮得到我收场。“

  齐王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

  “……好。这江山给你,不冤。“

  他别过脸去,看着窗外别院的方向,声音低下去:“我和皇兄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临了还是靠你收拾残局,以后大晋的江山就靠你了。“

  三日后,大朝。

  第一个出班的,是平津崔氏家主崔清河。

  紫气浩然,紫阳法身,九大世家压箱底的两尊法身之一。琼华宴那天他也在场,眼睁睁看着韩广那尊百丈魔相被一剑分成两截。从那天起,这位活了一百多年的老狐狸就明白了一件事:新的天,塌下来砸不到会跪的人。

  “臣,崔清河,恭贺新君!“他撩袍跪下去,跪得比谁都标准,声音比谁都亮堂,“魔师伏诛,社稷安泰,此乃天佑大晋!“

  不跪不行啊,连实力比他强大的韩广都被赵长空轻松击杀了,再不跪,崔家可能就会被灭门了。

  有人带头,后头就好办了。呼啦啦跪了一片,宗室、百官、各家的当家。

  六扇门总捕头司马石率六扇门十三位供奉跪在丹陛下,把头磕在金砖上,闷声说:“六扇门上下,只认大晋的国祚。国祚在谁手里,六扇门的刀就替谁出鞘。“

  这话不好听,但是实话。赵长空没怪他。刀认账,不认眼泪,挺好。

  当晚,九大世家的贺表连夜递进宫,落款的措辞比往日谦卑了三分不止。

  赵长空照单全收,转头就干了三件事:擢升寒门、裁撤冗官、齐王拜镇国大将军领宗正寺。

  运朝的地基,从来不在天上,在人事。

  处理了朝堂,随后便是登基,登基大典那日,年号定为“乾元“。

  礼部拟的即位诏,写到老皇帝之死,用的是“讨逆靖难“四个字。赵长空提朱笔,把它勾了,改成“护驾平乱“。

  “讨逆“,讨的是谁的逆?说得清吗?“护驾平乱“,大行皇帝遇魔劫,新君提剑护驾、平灭魔门,这四个字把老皇帝的身死、齐王的废、太子的罪,一笔一笔全描成了新政权合法性的注脚。

  史官照抄,天下照念,念上二十年,这就是真相。

  诏书颁行:弑逆者族,魔门者诛,琼华宴护驾平乱有功者封。

  同一天,识海里的天帝剑自己出了鞘。

  这柄剑自遮天铸成便随他一路沉睡。新朝定鼎,一国之运顺着持剑的手灌进剑身,剑刃上那层沉眠的灰光一寸寸褪去,露出底下的东西:剑鸣如龙吟,剑气自己漫过宫墙,神都九门的守军同时觉得头顶凉了一下。

  皇朝气运养帝兵,这柄剑如今已经彻底复苏,已有传说级的锋芒。

  赵长空握着它受百官朝拜,剑气与国运交缠着,声传九门。

  夜里,御书房。赵长空一个人盘账。

  不是钱粮的账。是这方天地的账,他闭着眼,把从韩广肚里翻出来的东西,一条一条,对上他记忆里的原著。

  彼岸,是渔夫。

  轮回空间,是鱼塘。轮回者,是放进去的鱼。善功,是饵。死亡任务,是收网——鱼养肥了,一网下去,捞的是鱼身上攒的那些“可能性“、那些气运、那些命数。

  渔夫们坐在时光长河上游,看着塘里的鱼互相撕咬、长大、上钩,等每一网收上来,挑肥的吃。

  孟奇,是魔佛重点饲养的大鱼,塘里最肥的那条,养着他将来好开膛。

  原身赵恒,不过是条不起眼的小杂鱼,养着备着,随时可以碾死。

  现在,这条小杂鱼杀了魔师,掀了塘里的一张网,占了人间最大的那把椅子。

  赵长空睁开眼,在纸上画了最后一条线。

  这条路他打算走到黑,鱼塘他收了。渔夫,挨个清算。这方天道的账本,最后由他来合。

  新朝的头一个月,九大世家的试探就没停过。

  平津崔氏先献殷勤,族中半数外景供奉,尽数编制入朝。崔清河的算盘打得精:人进了朝,就是质子,可换个“从龙之功“的名分,划算。江东王氏更直接,送来十年钱粮账册,等于是把家底翻给新君看:我们老实,别动我们。

  赵长空照单全收。转头,他就在六扇门底下添了个新衙门清流司。寒门子弟入司,专司查账,账从哪儿查起?从世家查起。

  第一刀,砍向庐阳宋氏。

  这家人在琼华宴上给韩广递过消息,墙头草里的墙头草。清流司查实了通魔的往来账,铁证如山,抄家的旨意当夜就发了。

  抄家那日,赵长空人在御书房批折子,庐阳远在千里之外,他懒得去。

  朱笔落定的同一刻,庐阳宋家祖宅上空,云层裂开一道缝。

  一只苍天巨手从缝里探了下来。

  五指如岳。宋家撑了三代的护山大阵轰然升起三丈青光,硬扛了三息,碎了。

  青光碎裂的声音传出十里,巨手收拢,把宋氏祖宅的门楼摘了,像从枝上摘一颗果子。宋氏满门跪在自家门槛里,看着那只手缓缓退回云中,一个字都没敢喊。

  消息传回神都,抄家的六扇门校尉只补了一句:“新君的手,隔千里按在宋家门楼上。“

  九大世家连夜闭门。递到御书房的下一步贺表,谦卑的字又小了三分。

  一切初定的那个傍晚,御案上落了一封信。

  没有驿站,没有火漆关防,来路不明。信封上就五个字:北周高览缄。

  赵长空拆开。满纸狂放,一半狂草,一半正楷——前几行笔走龙蛇,杀气透纸;写到末尾,笔锋忽然一收,字字端方。

  “闻大晋出了个新皇帝,杀魔师如杀鸡。人道这条路,我走了三十年,你用三天。北周高览,想跟你谈谈天下。“

  赵长空看完,笑了。

  疯皇见猎心喜,隔着国境线闻到了同类的味道。这个人也是人道,走的还是他的老路,以一身证人间,三十年走出来的不过北周一国。而自己这边,江山为炉的炉子刚砌好,火才点着。

  他提笔蘸墨,回了一个字。

  “等。“

  笔锋落定的一瞬,御书房外,长街上悬在武官腰间、挂在剑行墙上的千百柄剑,同时轻轻鸣了一声。

  剑意冲霄,满城的剑都在替他捎这个字。

  几日后《运朝新归》颁行,是压垮骆驼的最后四根稻草:开科举,立武举,清丈田亩,裁撤世家荫官,每一条都捅在世家的肺管子上。

  九大世家炸了锅。八家代表串联入朝,跪的跪,泣血的泣血,搬出“祖制“当刀,说祖制不可变,寒门掌刀必乱天下。一封血书递上丹墀,八个老家伙跪成一排。

  赵长空坐在御座上,从头听到尾,没打断一次。

  听完了,他起身,走出了大殿。

  百官愕然。然后他们看见新帝立在丹陛之上,抬头望天,缓缓吐纳,随后施展法天象地。

  一尊万丈法身自宫城背后升起。头顶顶着云,脚下踩着神都,金色的法身立在暮色里,把整座皇城连同城里的十几万人,轻轻拢在了掌纹之间。

  不坏真躯为骨,阳神元神为神,帝道之印悬在法身顶上,像一轮新日。

  满城抬头,鸦雀无声。

  赵长空立的万丈法身低下头颅,俯瞰丹墀上那八个跪着的老人家,只问了一句:

  “琼华宴那日,魔师屠刀落下来的时候,诸位的高手拔刀了几位?“

  满殿死寂。

  这一问,一个字都没法接。那日世家供奉被老皇帝扣在场外,魔相遮天的时候,九大世家高高手的刀,一把都没出鞘。

  如今跪在这儿哭祖制的,恰恰是那日最会保命的一批人。血书还捧在手里,血忽然就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死寂里,琅琊阮氏的家主第一个磕下头去,声音发颤:

  “老臣,愿献族中武学,入天库!“

  有一个跪,就有第二个。八家的脊梁,软了一片。

  一刀没见血,砍服八世家。

  新政推行当月的深夜,赵长空初次运转《皇极惊世书》。

  科举放榜,三千寒门入仕,士林归心。神都千家万户的灯火里,一缕缕淡金色的念升了起来,那是民心,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此刻顺着国运的地脉,一路汇进他的皇极不灭法身。

  法身缓缓张口,把那些金光一缕一缕咽了下去。

  他的修为,从这一夜起,第一次不靠天材地宝,不靠吞谁吃谁,而是靠人心。一夜过去,法身初成圆熟,直逼法身境第一重,人仙大成。

  赵长空站在宫墙上,看满城灯火,心里把账算明白了:这条路,对了一半。民心可用,可万民的念终究只够“温饱“,运朝真正的大头,在疆土,一国之心是一口井,万里江山才是江河。

  他的目光越过神都的城墙,投向北方。

  草原百万里,金帐一国的气运,正在风里招手。

第三百七十四章 一剑灭山门

  在赵长空眼里,北边那片草原,百万里金帐的气运好像在风里向他招手。

  羊不急着宰。宰之前,他手里得先有把干净的刀。

  三天后他要出神都,走之前有几件事要交代。头一件是齐王。

  齐王府的校场上,赵无言正在劈刀。

  一刀劈出去,什么动静都没有。

  三十丈外那排青石碑先站着没动。过了三息,碑身从上到下裂开一道细缝,跟着一截一截往下塌,塌到最后,整排碑化成一地粉末,风一过就散了。石碑之间系着的那串铜铃,从头到尾一声没响。

  校场上伺候的老兵都低着头,不敢喘气。他们知道王爷不是劈不动。半步法身,全力一刀够削平一座大山,在神都城里练刀,力道得往回锁,不然多放出一分,半个王府就没了。

  玉林苑那一夜,齐王道基碎得连坐都坐不起来。才过一个月,人反倒比从前更沉了。

  只有赵无言自己清楚这一个月发生了什么。

  一月前,赵长空把他自创的《皇极惊世书》的精要一个字一个字拆给他听。听得他道基重铸,听得他二十年前卡死的那道关口一寸寸松开。照这个进境往下走,不出五年,法身有望。

  所以宫里来人传口谕的时候,赵无言刀都顾不上擦,拎着就往宫里赶。到廊下才想起来解刀,把刀往内侍手里一塞,撩袍进了门。

  御书房里摊着一幅舆图。赵长空站在图前,拿笔杆点了点晋西的一片山脉。

  “黑风山。”

  赵无言眼皮一跳。

  灭天门。邪魔九道里排头一号,韩广经营了几百年的老巢。韩广是死了,可魔门的底子还在,护山大阵、内库秘宝、藏在暗处的老东西,谁说得准有多少。

  “陛下要亲征?”

  “三日后,朕出神都。”赵长空搁下笔,“灭天门该清了。”

  “臣请同去。”

  “你不去。”赵长空从案上抓起一块虎符,推到他面前,“朕离京这些日子,神都交给你。”

  虎符是玄金的,半边虎身。这半边虎,压着神都九门的兵权。

  赵无言盯着它,手没伸。他当了一辈子宗室,先帝在的时候,他连禁军的营门都摸不着。如今皇帝把京城的刀把子塞进他手里,一个字的制衡都没提。

  “陛下,灭天门毕竟是韩广的老巢,里头未必没有藏着的老怪物……”

  “藏着好。”赵长空说,“一锅端了,省事。”

  “万一里头有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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