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八掌之间,丁勉周身经脉彻底滞涩,阳刚内力彻底紊乱失控,周身破绽大开。
赵长空最后一掌轻飘飘印在丁勉胸口,没有巨响,没有血腥,掌心摧心劲瞬间彻底爆发。
丁勉身躯猛地僵硬,双眼圆睁,喉咙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胸口完好无损,内里心脉已然寸寸碎裂。
他低头看着胸前干净无迹的掌印,眼底满是不甘与惊惧,往日威震江湖的托塔手,就此仰面倒地,当场气绝。
几乎同一瞬间,另外两处战场同时落幕。莫大抓住空隙,藏在胡琴中的柳叶短剑一瞬穿刺,直接封喉费彬;岳不群剑尖轻点,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划过乐厚咽喉,出手干净利落。
前后不过数十息时间,嵩山十三太保之中,丁勉、费彬、乐厚三人尽数伏诛,嵩山顶尖战力遭遇重创,左冷禅吞并五岳的野心,在此刻遭遇重创。
山风穿过幽谷,缓缓吹散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谷底一片死寂。
赵长空缓步走到曲非烟身侧,看着少女呆呆跪在两具尸身前,茫然无措的模样,沉默伫立。
一曲笑傲江湖,一双生死知音,一场暗藏机锋的五岳厮杀就此在这无人问津的山谷中落幕。
第五十八章 青山埋骨
厮杀散去,幽谷彻底归于死寂。山风穿谷而过,裹着散不去的血腥气漫过整片青石空地,卷起地上细碎砂石,发出干涩沙沙的声响。
谷中横陈五具尸首,泾渭分明。丁勉、费彬、乐厚三大嵩山太保倒在血泊之中,周身残留着交手留下的伤势。
刘正风与曲洋背靠青石端坐,依旧维持着方才琴箫合奏的姿态,二人面色安然平和,唯有唇角一缕干涸黑血,昭示着方才双双自绝的心脉重创。
赵长空立于场地中央,白衣不染半点血污,周身气息平稳无波,仿佛方才那场决定五岳格局的厮杀与他毫无干系。
他目光淡淡扫过地面尸首,没有半分动容,只是默然抬手,指尖微凝。
三道无形无色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悄无声息破空而出,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精准落在三名嵩山太保致命伤口之上。
剑气轻柔却锋锐无匹,先是拓宽费彬咽喉处纤细的剑伤,将利落整齐的短剑穿刺痕迹搅得粗糙碎裂,彻底抹去莫大衡山短剑的作案痕迹。
紧接着剑气震荡乐厚喉间伤口,震碎皮下喉骨,让致命伤口看起来更像是被刚猛掌力生生震碎,而非剑锋所伤。
做完伤口伪造,他手腕轻抖,紫薇软剑出鞘寸许,寒光一闪,将数枚曲洋遗留的黑血神针挑飞,精准嵌入三名太保周身伤口与衣襟缝隙之中。
随后剑尖轻点,在三人衣物上划出几道深浅契合曲洋指尖力度的爪痕,最后在曲洋身上在造出大嵩阳神掌掌力的印记。
全程他动作从容有序,每一处细节都思虑周全,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半分犹豫。
岳不群与莫大静立密林边缘,全程沉默旁观,心底皆是翻江倒海。
二人皆是江湖顶尖高手,也各自擅长谋划布局,可此刻看着眼前少年滴水不漏地销毁所有行凶证据,心底只剩彻骨寒意。
岳不群指尖下意识攥紧剑柄,素来温润平和的眼底掠过一丝忌惮。
他一向以君子自居,擅长运筹人心、遮掩痕迹,自认城府远超江湖常人,可直到此刻才真切明白,自己和赵长空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此子年纪不过二十,杀人不见血,布局不留痕,心思缜密到极致,行事冷静残酷到可怕,偏偏平日待人接物温润有礼,从无半分戾气外露,这份藏锋于心的城府,远比左冷禅的直白野心更加可怖。
莫大抱着胡琴,枯瘦的指节微微收紧,脸上常年不散的凄苦之色更浓。
此前他迫于嵩山压力,已然暗中许诺衡山日后听从恒山调遣,彼时只觉得背靠一尊顶尖高手,能护住日渐衰败的衡山门派便可。
如今亲眼看见赵长空一手天衣无缝的现场伪造,他才猛然惊醒,自己投靠的从不是一柄锋利的宝剑,而是一头蛰伏暗处、运筹全局的猛虎。
今日三人联手杀了嵩山太保,所有把柄尽数被此人抹平,从今往后,衡山彻底被绑上恒山战船,再无脱身退路。
赵长空收剑归鞘,拍去衣袖上沾染的少许尘土,转过身看向二人,语气平淡如常,仿佛只是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没有半分波澜:“后续说辞,统一口径即可。”
“三位嵩山太保追杀刘正风、曲洋,我们三人紧随踪迹赶来,却没找到任何人的踪迹,不知道几人是不是在哪里遇险或打斗结束已离开。”
他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微微加重,立下死规:“对外说辞一字不改,一字不多加,无论日后嵩山何人盘问,皆是这套原话。”
“明白。”莫大与岳不群异口同声应声,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赵长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掠入两侧密林,先天无形剑气全面铺开,如同一张无形大网清扫整片山林。
方才三人潜行留下的脚印、踩踏折断的枯枝、草木弯折的痕迹,尽数被剑气抚平复原,就连莫大方才藏身时压塌的草根、岳不群驻足留下的浅痕,都被一一修复,整片山林恢复原本样貌,看不出半点外人闯入的痕迹。
清理完所有外部痕迹,三人折返谷底,就地挖土掩埋尸首。
动手挖坑之时,莫大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赵师侄,可否分开安葬?”
赵长空抬眸看向他,静待下文。
“刘师弟终究是衡山门人,身在正道,一生恪守门派底线,只是知音难觅走错一步而已。”
莫大望着青石旁刘正风的身躯,眼底泛起一抹悲凉,“正邪殊途,不宜同穴,还请允许我将二人分葬山谷两侧。”
赵长空微微颔首:“理应如此。”
最终三大嵩山太保合葬一穴,草草掩土不留碑记;刘正风、曲洋分葬山谷东西两侧,一正一邪,隔着整片幽谷遥遥相对,一如二人一生相交,终究难抵江湖正邪鸿沟。
等到最后一捧黄土覆上坟头,天色彻底昏沉,暮色笼罩整片荒山。
三人并肩站在谷口山风之中,无人言语,心底各自清明。
从这一刻起,华山、衡山彻底和恒山捆绑一致,今日谷中命案是三人共同的把柄,也是三人牢不可破的同盟枷锁。
一旦真相败露,嵩山必定倾尽全派之力清算,三派都会迎来灭顶之灾。
岳不群率先打破沉默,看向赵长空拱手道:“今日之事,多谢师侄周全。”
“互帮互助罢了。”赵长空淡淡回应,没有居功,也没有客套寒暄。
随后三人分头撤离,各行各路,避免同行留下踪迹。莫大连夜返回衡山,着手处理刘正风后事,安抚衡山门内人心。
岳不群折返衡阳城内,与宁中则会合,装作全程留在宾客席间、从未离城。
赵长空则走到谷口,抱起蜷缩在草丛中、哭至体力不支昏睡过去的曲非烟,白衣携少女,缓步离开荒谷。
他将曲非烟安置在衡阳城东一处偏僻僻静的小客栈,避开城内群雄视线,点燃安神香平复少女心绪,拜托客栈老板娘帮忙更换一身干净衣物。
没过多久,仪琳遵照吩咐匆匆赶来,看着床上双眼红肿、神情麻木的曲非烟,心地柔软的她满心怜惜,主动留下来彻夜贴身照看。
“仪琳,你寸步不离守着她,不要让她独自外出。仪和带人守住客栈四周,但凡有陌生江湖人靠近,立刻通报于我。”
赵长空站在床边低声叮嘱,语气稳妥周全。
“谨记师兄吩咐。”仪琳乖乖点头,目光始终落在无助的曲非烟身上,满心心疼。
安排妥当之后,赵长空转身前往定逸落脚的客栈。定逸已经顺利护送刘正风全家老小平安抵达衡山,又折返衡阳等候消息,此刻正独坐堂中,面前茶水早已凉透。
看见赵长空进门,她立刻起身上下打量,确认少年周身无伤、气息平稳之后,才彻底松了口气。
“事情都处理干净了?”定逸开门见山发问,她素来性情直爽,不爱拐弯抹角。
赵长空落座,直白简述谷中始末:“三名嵩山太保与曲洋、刘正风尽数身亡,现场已经彻底伪造完毕,所有行踪痕迹全部抹去,外人查不出任何破绽。”
定逸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知晓你的顾虑,如今嵩山势大,确实不宜明面撕破脸面。你此番行事周全,衡阳一事,处置无可挑剔。“
“刘家老小已经在衡山妥善安置,莫大也暗中照拂,不会受人刁难。至于嵩山那边,没有实证,左冷禅即便心中猜忌,也只能暗中伺机报复,恒山足以抵挡。”
“我打算三日后带队启程返回恒山。”
赵长空说出后续安排,“至于我救下的曲非烟已无家可归,我打算将她带回恒山,归入定静师伯门下做俗家弟子,彻底斩断她与魔教之间的牵扯。”
定逸没有丝毫反对,只是望着眼前愈发沉稳内敛的少年,忍不住轻声叹息:“不过短短数年光景,当初那个身材瘦弱、只求入门习武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独当一面、运筹全局的恒山少掌门了。”
话语里既有欣慰后辈成长的暖意,也藏着一丝心疼。她看得出来,少年一路走到今天,背负了太多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算计与杀伐。
第五十九章 曲终人未散
夜色渐深,湘江晚风微凉。赵长空辞别定逸,独自登上衡阳城楼。
脚下江水滔滔不绝,江面零星渔火随波起伏,夜行船只缓缓划过江面,灯火摇曳,映碎一江夜色。
他倚着城墙,复盘整趟衡阳之行的得失。此行救下刘家无辜家眷,守住心底侠义底线;彻底收服莫大,衡山牢牢站队恒山。
一举斩杀嵩山三大太保,重创左冷禅吞并五岳的野心,恒山自此脱离孤立无援的处境,坐拥华山、衡山两大盟友。
可隐患同样随之而来。亲眼目睹全场厮杀的曲非烟,是唯一的变数。
她身世牵连魔教,又手握三派联手杀人的秘密,留着是隐患,灭口又违背本心。如何妥善安置这名少女,将会是接下来需要慢慢权衡的难题。
次日天光微亮,衡山后山竹林开设简易衣冠冢。
刘正风身死,尸骨葬于荒谷,无法迁回衡山,莫大便立衣冠冢寄托同门情谊。
葬礼极简朴素,无白幡,无哀乐,到场之人寥寥无几,仅有赵长空、定逸、岳不群夫妇、天门道人以及衡山几名核心弟子。
石碑之上仅刻五字:刘正风之墓,无门派头衔,无生平赘述,干净简单,一如他最后看淡生死的心境。
莫大立于墓前,抱起陪伴自己半生的胡琴,指尖拨动琴弦,一曲《潇湘夜雨》缓缓流淌而出。
琴声凄楚悲凉,裹挟着同门逝去的惋惜,也藏着衡山日渐衰败的无奈,音符低沉呜咽,听得在场众人心绪沉重。
一曲终了,他将胡琴轻轻放在墓碑之前,对着坟冢深深躬身一拜。
“自此之后,世间再无潇湘夜雨莫大先生,只剩衡山掌门莫大。”
一句话道尽过往洒脱彻底终结,往后他不能再避世隐忍,必须扛起衡山兴衰重担。
赵长空上前,焚香祭拜。他并不认同刘正风为知己舍弃全家、不顾门派的决绝选择,却尊重此人遵从本心、不惧生死的勇气。
江湖世人大多随波逐流,被门派正邪、权势规矩裹挟一生,能坚持自我选择前路之人,本就寥寥无几。
天门道人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出声感慨,声音坦荡洪亮:“赵师侄恩怨分明,心怀悲悯,行事有度,武功冠绝同辈,心性更是远超常人。恒山得此传人,实乃五岳之幸。”
岳不群站在人群一侧,默默颔首认同。
经过衡阳谷中一事,他彻底认清赵长空的恐怖,此人武力、心机、格局皆是顶尖,与之结盟,远比与之敌对要明智百倍。
葬礼散去,众人相继告辞离场。当夜,湘江江亭晚风浩荡,莫大独自寻来。
赵长空负手立于亭边,望着茫茫江水,未曾回头,便知晓来人身份。
莫大缓步走到他身侧,沉默良久,终于卸下平日里所有隐忍疏离,坦诚吐露心声:“我天生性情孤僻,不善权谋周旋,本就不是执掌一派的合适人选。”
“刘师弟性情通透,擅长人际往来,却太过重情义,不懂门派生存之道。这些年衡山日渐衰落,步步受制嵩山,我身为掌门,难辞其咎。”
话音落下,他对着赵长空郑重拱手,神色无比严肃:“今日我在此立誓,往后衡山与恒山永世结盟,五岳所有纷争事务,衡山唯恒山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赵长空转过身,坦然受下一礼,语气诚恳:“有莫师伯此言,两派便是患难与共的兄弟门派,恒山必不会抛下衡山。”
“左冷禅心性多疑且枭雄记仇,即便没有证据,也必定暗中追查此事,后续嵩山暗中报复,该如何应对?”莫大忧心发问,这是他当下最担忧的问题。
“明面之上,左冷禅没有实际证据,哪怕他怀疑,也只能双方维持和睦,绝不主动挑起冲突。除非他暗中动手,若是衡山遭袭,随时飞鸽传书,我即刻驰援。”
赵长空如实分析局势,随即话锋一转,给出长远建议,“但依附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想要门派立足,终究要自身实力过硬。师伯返回衡山之后,还需整顿门内弟子,精进剑法,夯实衡山根基。”
莫大闻言心有所悟,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手抄剑谱,双手奉上:“这是衡山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完整精要,是我衡山镇派核心武学,今日赠予师侄,还请师侄指正。”
这本剑谱是衡山压箱底绝学,寻常内门弟子都无缘得见,莫大此番相送,已然是彻底交心。
赵长空接过剑谱,并未翻看,抬眸看向莫大,平静开口:“师伯不必客气,恰好我此前在华山思过崖秘洞之中,见过五岳各派失传剑法石刻,其中便有衡山失传几十年的衡山五神剑,我可以当场演练一遍,物归原主。”
莫大浑身一震,双目骤然睁大,满脸难以置信:“衡山五神剑?那套几十年前就彻底失传的镇派绝学?思过崖秘洞为何会存有图谱?”
赵长空简单讲述当年魔教十大长老攻破华山、被困秘洞刻下各派失传剑法的往事,不多赘述细节,随即拔剑出鞘,立于江亭空地。
剑光起落,飘忽如云,衡山五神剑顺势展开。
剑法承袭云雾十三式虚实变幻的精髓,却更加凌厉霸道,剑影漫天,与江面晚风相融,真假难辨,诡变莫测。整套剑法一招不差,完整流畅展露在莫大眼前。
莫大凝神观望,双手控制不住微微颤抖,脸上常年的凄苦尽数散去,只剩下极致的激动与动容。
失传几十年的衡山绝学重现世间,这意味着衡山派终于有了重回巅峰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