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我吧。”仰面躺在地上,拉维尔只剩半截的手臂在夜色中流着黑色的血,他原先的疯狂之色尽去,平静如星夜,“我受够了,不要再让我蒙羞受辱了。”
片刻后,骑士长剑落下,带着破风尖啸。
当头颅被侍从扔进特制的铅匣,柯西莫却是捡起了拉维尔的手杖。
“队长大人,装好了。”
从侍从手中拿起铅匣,柯西莫在原地僵立了好一会儿:“你们收拾好这些东西,我去面见国王殿下,你们把这些赃物给行会送过去,作为罚金。”
“是。”
骑士大人迈着迷茫而惆怅的步伐离去,一名年轻的卫兵确认再三后,却立刻蹲到了装的麻袋边。
趁着长官不注意,他从衣服内衬里拉出了缝好的特制布袋,疯狂地将地上染血的白划拉到袋子里。
“你疯了?”同伴拽着他的手臂,“不怕被监察官看到吗?”
那年轻的王室卫兵一肘推开同伴,压低了声音道:“王室军饷说晚点发晚点发,月月用晚点还有吊着我们。
10日发一半,到15日乃至20日才发另一半,甚至干脆就没了,脸都不要了!
这玩意儿是白,转手一卖能赚五成利,带上原本的,就是十五成的利,你不拿我拿!”
装满了内衬的口袋,卫兵拿出发黑而干瘪的薪袋,继续将染血的白划拉进去。
看着眼前划拉白的卫兵,再想想空荡荡的薪袋,那同伴思虑再三,却是一咬牙把薪袋丢给了卫兵:“我去放风,帮我也装上。”
“好嘞。”
(本章完)
第725章 墨莉雅提是杂种?
铅匣渗出的血珠在石砖上拖出断续的暗痕。
踩着血滴,柯西莫穿过行宫长廊时,却发现墙壁上原本镶嵌的银质烛台全数消失,只留下焦黑的固定孔。
远处传来铁锤敲击声,那是工匠与士兵们正在撬取最后几幅墙上的金箔画像。
在觐见厅门前站了好久,深吸一口气,柯西莫这才敲了敲橡木门。
“进来。”
昔日堆满珐琅器与孔雀石雕的觐见厅,如今只剩光秃秃的石膏墙面。
曾经的瓷器与金银装饰全部消失不见,不知道去了哪里。
吉尼吉斯三世窝在褪色的织锦天鹅绒座椅上,长桌上还蜷着一只毛色黯淡的橘猫。
似乎是被靠近庞然大物所吓到,窝在桌面上的橘猫突然压下耳朵,弓起背,朝着柯西莫哈气起来。
而在桌边除了侍从官巴尔德子爵外,就是一名土气的老妇人,卑躬屈膝地坐在椅子边缘。
那老妪蜷缩在立柱的阴影里,布满老年斑的手指正神经质地揉搓着粗麻裙摆,磨破的鞋尖在地面蹭出两道浅褐色痕迹。
当她抬头偷瞥铅匣时,浑浊的眼白里泛着黄疸病的色泽。
这样一个老妇人出现在宫廷中是很少见的,这不免让柯西莫多看了几眼。
“殿下。”柯西莫单膝跪地,将铅匣举起,“走私白与成衣的强盗团伙全部抓获。”
铅匣开启的刹那,拉维尔子爵凝固着冷笑的头颅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吉尼吉斯用丝绸帕子捂住口鼻,侍从官立即上前查验首级。
柯西莫知道,作为素食者的新国王吉尼吉斯不太喜欢看到血腥与尸体。
同时正因如此,这位国王的呼吸法只有可笑的二段水平。
但这些话,柯西莫自然没有说出来,只是低着头等待。
侍从俯身在国王耳畔说了几句,吉尼吉斯立刻笑了起来,他用梳子梳着橘猫炸起的毛:“做得很好,我的蜂针。”
安抚了橘猫,吉尼吉斯从手上取下一枚金戒指,丢给了柯西莫:“作战靡费甚多,这个先送给你作为奖赏,等击败了奈德巴赫再行赏赐。”
看着手心的戒指,柯西莫思虑再三,最后还是迟疑着问道:“殿下,请恕我无礼,士兵们都在问,薪水能不能一次发……”
吉尼吉斯倒是非常坦诚:“风车地白把莱亚在风车地的势力打倒了,商税和赎城税大减,手头紧张。
但不要紧,在击败奈德巴赫公爵后,我会清空株连所有有关贵族,彻底撤销王室优待和封地,并将这些爵位和庄园拍卖出去以筹集资金。
到那时,我会一次性发放所有欠下的军饷薪资与封地的。”
这回换到柯西莫惊讶了,他的确没有想到,居然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将作为贵族身份的爵位肆意发卖,而不是按照血脉继承或者分封给有功者?
从法理上来说,吉尼吉斯作为国王和蓝蜂家族族长的确有这样的权力,只是这未免会激起一片广泛的反对。
本来吉尼吉斯的继位就饱受质疑,这下更是在动摇合法性啊。
柯西莫看着手掌中的金戒指,一时间五味杂陈。
等到柯西莫告退离开,吉尼吉斯扭头看着一旁的老妇人,古波不惊地继续道:“你接着说。”她开口时露出缺损的门牙,漏风的声音像穿过破旧风箱:“是的,殿下……那天晚上雾浓得能拧出水,我端着夜壶去后巷.
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我听到露乐丝小姐房间里有动静……
我就进去看……天哪,在那张床上躺的根本就不是十二岁的女孩,而是一个三米多高的怪物……”
没等她说完,巴尔德就眯起了眼镜:“你说这些有什么证据吗?”
老妇人迟疑好久才嗫喏着开口:“我没有证据,但我曾亲眼见到过,那个小女孩变成了三米高的大猩猩……”
“或者你有什么物证吗?”
“……”看着老妇人一脑门浆糊的模样,吉尼吉斯随意用手杖敲了敲桌面,“好了,我知道了,来人,您先去休息,保重好身体。”
“或许是乡野妇人的呓语。”巴尔德凑到了吉尼吉斯身边,“这并不一定是真的。”
“真假重要吗?只要有用就可以了。”
看着巴尔德眨动的眼睛,吉尼吉斯淡淡道:“你想啊,当年维森特能作为养子上位公爵,就是因为他娶了露乐丝。
而露乐丝诞下了女儿,他被认为是代女儿掌管公爵之位。
既然露乐丝不是感染魔女病疯了,反而就是魔女,而魔女无法诞下子嗣,那么墨莉雅提是从哪儿来的呢?
我猜应该是维森特或者那位赫玛石公爵的私生女,而且极有可能是维森特的私生女。
为什么?赫玛石公爵是大骑士,晚年好不容易才生下一个女儿。
后来年纪大了,你知道大骑士的高丸会因为药剂缩成葡萄干,再让他生下一个女儿的概率微乎其微。
那么这位墨莉雅提就是养子维森特的私生女。
我不禁要问了,一个与鸢尾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女人坐上了赫玛石公爵乃至千河谷专制公之位,贵族们会服气吗?
法兰鸢尾家族的那些人会服气吗?诺恩那群视血缘高于一切的老古董还会支援墨莉雅提吗?
如果墨莉雅提根本没有前任诺恩选王的血脉,她还能得到诺恩人的大力支持吗?”
侍从官巴尔德却挠头:“木已成舟,她都已然是专制公了,揭露了又有什么用呢?”
吉尼吉斯却冷笑一声:“名分有时候比利刃都好用,这个故事既真实又合理能得到不少人信任。
墨莉雅提不理解名分的作用,她蛮横地用武力和间谍压制一切,一旦她的不败圣像出现瑕疵,就会有人怀疑。
怀疑多了,哪怕是一点点瑕疵都会被无限放大,就好像她变成了瑕疵本身一般。”
巴尔德若有所思。
吉尼吉斯低声询问道:“先前说让强盗潜入千河谷搞破坏,成功了吗?”
巴尔德惭愧摇头:“不是被棱堡和发条炮阻拦,就是被守夜人和契卡查出来。”
吉尼吉斯抚摸着橘猫柔软的皮毛:“不用担心,看着吧,刀剑攻不进去的地方,草鞋却可以轻松踏足。”
(本章完)
第726章 刀剑进不来的,草鞋能进来
肮脏的草鞋踏过泥泞的地面,挤压着新春的软泥。
羊羔与驮马的叫声此起彼伏,肆意地拉着屎尿。
从碎石遍布的荒野上走来,十几名衣着打着无数补丁,穿着简朴黑色长袍的僧侣们停在车流与人流汇集的主要道路上。
三月终于回暖的熊啃堡前,终于迎来了新春第一批来客——商人与牧羊人们。
虽说霍恩被教皇绝罚,千河谷被莱亚封锁,可民间的贸易仍旧热烈,只是不能贩卖铁器与羊毛等重要战略物资罢了。
拄着桤木制成的细长手杖,巴蒂斯跟在几个苍老的苦修士身后,遥遥地望着眼前这个竖立在山地与平原交界处的新式棱堡。
五个突出的尖锐齿角从五边形的二层堡身延伸而出,每一个齿角上都放置着一门三磅的鹰隼炮。
这种两人即可推动的鹰隼炮,将会通过实心城墙上通道,迅速进入二层堡垒。
在城垛射击孔和狭长廊道之间,还可以看到木质的营房与军械库。
在壕沟与尖刺木桩之间,推着小车和马车的商贩与牧羊人,正在尽力地向士兵们推销着。
卷心菜叶与豌豆散落在泥地里,时不时就有流浪的拾荒者跑来,一点点将这些珍贵的食物捡起。
苦修士们自然不会插队,而是站到了队伍的尾端。
巴蒂斯旁边年轻的小僧侣仰起头看着三层台座的堡垒,实在忍不住问道:“这些墙也没多高啊,中间还有不少缺口,骑士冲锋不是随便冲吗?”
“在蒙克鲁斯之战中,这样的棱堡能挡住骑士冲锋并坚守了好几天,足以证明其可靠性。”巴蒂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低语声道。
眼前的长队以极高的效率移动,通过的人流虽然多,但队伍却很短。
没过多久,这些苦修士们就拉着自己的步行小车来到关卡前。
跟在为首的虔诚苦行僧身后,作为其喉舌的主事苦修士巴蒂斯才微笑开口:“苦难永逝,圣灵长存!”
干瘦如骷髅的苦修士巴蒂斯向着老拉弗鞠躬一礼。
经过了一个月的训练,老拉弗等山民已经有了不少士兵的样子。
他们手背青肿,腰背绷得笔直,走起路来都是一板一眼的。
反倒是那些老兵已然收放自如,虽然是正常自然走路,却仍然有一股板正的感觉。
在低头的时候,巴蒂斯目光已经迅速将眼前的几名士兵扫过了一遍。
这就是千河谷人引以为傲的救世新军吗?
“圣灵长存!”老拉弗自然是鞠躬还礼,他打眼一瞧就知道这些人是什么群体。
草鞋、藤杖、粗布长袍与步行车,这就是苦修士的标配。
苦修士,就是模仿弥赛拉替所有人类受苦受磨难,这样其他人身上的罪孽就会小一些。
他们会一年四季在各个圣地来回巡礼,以求心灵的平静。
所以苦修士们在帝国的风俗环境下是相当受到尊崇的。
“请问这里是熊啃坳吗?我能否用来自圣父的伟大权力来抵消这税卡对财物的征收。”巴蒂斯虔诚地微笑,“我们许下了神贫誓言,除了生存与朝圣必需之物外,别无长物。”
“现在这里是千河谷的地盘了,叫做熊啃堡。”老拉弗立刻尽心尽力地解释道,“这也不是税卡,而是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