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特劳斯一脸恭敬的接过龙鳞，待一行人走入尚未消散的黑色雾门中。
罗德权衡了下，最终还是按捺住用掉一枚【卢恩弯弧】的冲动。
既然拜龙教同样对米德兰即将发生的大事有所图谋，之后总有见面的机会，没必要急于一时。
而且巫妖的灵魂被保存在命匣中，控制这具身体的，只是他远程投射而来的意识，即便进入薪王状态，也最多只能消灭他这具身体，不太可能顺着‘网线’斩草除根。
此时暗中关注这里的人想必为数不少，为了一件没有收益的事，当着这些人的面动用底牌，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莉莉手中魔剑剑身中央，一点金辉悄然浮现，但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黯淡下去，恢复成漆黑色。
面对一位巫妖，没有人敢贸然动手，场面一时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而那位巫妖在一行人消失在黑色雾门中后，竟然没有直接离开，扭头看向两位神色萎靡的圣职者所在的方向，准确的说是他们身后：
“总算有分量足够的人到场了，晚上好，丰饶教会新晋的大主教，‘橡木誓约’，就是你吗？”
穿着一身盔甲，但没有带头盔的阿尔伯特先生缓步走来，左手托着一顶像是由橡木枝条编织而成的简陋头冠。
随着他的前行，一叶叶脆嫩的新芽相继从他走过的废墟中钻出。
他来到两位神色萎靡的圣职者前方止步，一株苍劲挺拔的橡木虚影在他凝实，洋溢着生机的翠色色灵光向外扩张，将巫妖出现后随之弥漫开的灰暗死气迫退。
死亡与生机在两人前方的废墟中互相碰撞，各自占据了半片废墟，形成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
在那生与死的交界处，一截断裂的木梁在枯败与抽芽中循环往复。
阿尔伯特先生先是向罗德和法缇娜那边友善的点了下头后，视线回到巫妖身上，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
“根据已经掌握的情报，拜龙教目前的3位最高领导者中，‘寂静之翼’亚格罗萨和‘末日传道者’朵高索斯都是古老的龙巫妖，最后一位‘灰黯领主’姓名不详，只知道是人类出身，想必就是你了。”
“不愧是丰饶教会，我还以为自己隐藏的不错。”
巫妖眼眶中的瞳焰轻微跳动了下，算是默认了自己的身份，他看向圣武士手中托着的简陋头冠，微微点头：
“圣艾洛瑟曾经佩戴过的头冠吗？如果戴上它，你确实有资格做我的对手，不过......”
‘灰黯领主’环顾周围，瞳焰中刺出冰冷的视线，看向结界外正在紧急疏散平民的卫兵、教士们，语气很是玩味：
“对你我而言，这里作为战场实在太过狭隘，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我动手吗？”
“听起来就好像如果我说不，你会乖乖离开米德兰一样。”
“不错，年轻人有些幽默感是好事。”
对于阿尔伯特先生言语中淡淡的讥讽，‘灰黯领主’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
“如你所见，我留在这里，不是为了散播死亡，只是想要见识一下，被教会大肆宣传，号称近几百年来最有可能封圣的，究竟是怎样的人物。”
“不过，让你束手束脚的话，未免有些无趣，我在城外等你。”
巫妖留下这句话，便自顾自的转身，飘入身后漆黑的雾门中。
在他离开后，雾门仍然留在原地没有消散，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这是一份不容拒绝的邀请，如果爽约，很难说那位巫妖会做出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来。
“尽快给受到波及的民众安排住处，收治伤员、清点损失，注意安抚好他们的情绪，不要引起恐慌。”
阿尔伯特先生对同样隶属于丰饶教会的圣职者叮嘱两句后，走向雾门。
“大主教阁下，您......”
像是猜到了同僚要说什么，阿尔伯特先生回头笑道：
“不必担心，我马上回来。”
笑容中强大的感染力将后者已经到嘴边的劝谏咽了回去，点头称是。
“阿尔伯特先生。”
在圣武士走入雾门之前，罗德出声叫住了他，很是随意的将手中事物抛了过去。
阿尔伯特先生伸手接住，发现是一件造型奇异的剑型吊坠，尾端还挂着两根蓝中透黑的羽毛。
“提升负能量与即死抗性的奇物，戴在身上就能常驻生效，没有副作用，之后可要记得还我。”
为了更容易让他接受，罗德近乎是半开玩笑的语气。
身为大主教，阿尔伯特当然明白这类奇物的珍贵程度，对他这种级别的非凡者而言，普通的附魔装备已经没有意义，通常只有3级以上的奇物才能在同级别的战斗中有所作用。
但这种类型的奇物恰好是例外，体积小、便于携带、不会和其他奇物冲突，就连传奇强者的攻击也能按固定比例削减，尤其是在即将面对一位巫妖的现在，这件奇物能起到的作用，不会亚于他另一只手中托着的头冠。
短暂惊讶后，他郑重对罗德道了声谢，便坦然走入黑雾中。
对在场的其他人来说，今晚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废墟另一侧，威伦大师收起武器，遥遥冲罗德点了下头，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夜色中。
教会的人已经看出这位猎魔人今晚是来帮忙的，因此没有人阻止他离开。
法缇娜见到莉莉和罗德在一起，为了避免她生出不必要的联想，便没有过来汇合，先带着诺蕾塔从另一侧离开了废墟，教会中见过她的人不少，因此也没有被阻拦。
胸前挂着丰饶圣徽的先生朝这边走来，了解过事情原委后，试探着问道：
“马赫霍尔茨小姐，你这一次来到米德兰......”
“是老师的意思，明天我会去拜访普雷斯顿先生，当面说明来意。学会还有些事要处理，我可以离开了吗？”
于是这位先生也不好再多问什么，简单寒暄了两句后，便告辞去处理善后工作。
“开始了。”
斯塔菲斯忽然说道，罗德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城市西南方：
先是一株巨大的橡木虚影拔地而起，紧接着，翠金、灰黑两道灵光冲天而起，各自占据了半天天空。
无形的冲击爆发，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将上方云层揭开，露出璀璨的星空。
即便不借助‘震动感知’，罗德也能察觉到脚下地面在轻微震动。
莉莉看着那个方向，怅然若失的叹了口气，情绪明显有些低落，但又很快振作起来。
她向罗德简单打了声招呼，便披上一件透明的斗篷消失在了原地。
那件斗篷的隐形效果相当高级，即便是罗德也只能依靠魔眼，看到一道边缘轻微扭曲的人形轮廓渐行渐远。
第381章 褪色的夜
“情况怎么样了？”
即便已经过了例行集会的时间，已经回到住处的罗德仍然站在窗边，看向远方那片时不时被翠金色光芒照亮的夜空。
虚幻的树影比起十分钟前，已经明显黯淡了许多，整体蒙上了一层浅淡的灰雾。
罗德对那位大主教的印象很不错，此时难免有些担忧。
斯塔菲斯也在关注这场战斗的结果，通过临时支配的鸟类使魔，她能更加直观的‘看’到那片战场中，此时正在发生的事。
“很不乐观，普雷斯顿先生毕竟才刚晋升不久，而那位‘灰黯领主’，据离创造出只属于自己的传奇魔法恐怕也只差最后一步而已，这其中的差距，只靠奇迹和两件奇物是无法完全弥补的。”
灰发的魔女轻轻摇头，星瞳中隐隐映出混乱的光影：
“不过，‘灰黯领主’似乎在有意留手，身上也没有携带像样的奇物、装备，想必是不打算做的太过份，以免彻底激怒教会。就像他离开时说的那样，这一次应该只是想试试普雷斯顿先生的实力而已。”
“他毕竟是「圣橡之父」的眷者，即便到了最糟糕的地步，还有唤神这一最终手段，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
法缇娜也这样安慰道。
“希望如此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罗德还是不太愿意指望一位巫妖能有什么底线可言，短暂沉默了片刻，他忽然道：
“老师，能直接将我送到战场中央吗？”
“你要做什么？难道是想......”
斯塔菲斯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诺蕾塔也默默握住他的手，仰起小脸投来担忧的目光。
罗德‘嗯’了一声，仍然看着远方的夜空，没有否认：
“其实在那位巫妖现身时，褪色......有一个声音在内心询问我，要不要......没错，就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可我仔细权衡了一番，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做，理由很简单，风险与收益不对等。”
“但拜龙教的目标毕竟是我，让阿尔伯特先生替我承担这份风险，自己躲在远处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冷漠的旁观......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巫妖只要命匣不被摧毁，即便在外活动的躯体被消灭，也能通过命匣复活，在仪式已经不知于何处开始的现在，教会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唤神这张最重要的王牌。
“如果超出能力范围也就算了，但这种力所能及的事，我不想只是看着，什么都不做。归根结底，要是什么事都只考虑风险与收益，我追求力量还有什么意义？”
异乡的旅人停顿了一下，对一脸担忧的魔女和月精灵笑了笑，又低头捏了下诺蕾塔肉乎乎的小脸蛋：
“这世界上总有些事，比所谓的‘性价比’更重要。”
灰发的魔女看了他两眼，轻叹一口气，脸上满是‘真拿你没办法’的神色：
“那里现在到处都弥漫着死亡力量形成的雾霭，我只能定位那只鸟类使魔现在的位置，将你送到战场边缘。”
魔女小姐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学生的脸：
“不过得益于这一点，你不用担心身份暴露的问题，鹰眼术之类的手段无法穿透死亡力量的阻碍，普通动物使魔也无法靠近，想要看到战场内部的情况，除非其他暗中观战的人也有高等级魔眼。”
也就是说，只要消灭目标之后马上返回就不会有问题，不过适当的掩饰仍然有必要。
理解这一点后，罗德点点头，主动抓住了她的手：
“抱歉，突然提出这种令人为难的要求。”
“哼，狡猾的坏学生。”
斯塔菲斯轻哼了一声，微红的脸颊转到一旁不去看他：
“你要去做正确的事，我身为老师，难道还有支持以外的选择吗？”
魔女嘴里小声咕哝着，手中魔杖点在地面，不到五秒，银白色六芒星状阵图在两人脚下迅速勾勒成型：
“定位完成了，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法缇娜上前帮罗德整理了下衣领，又踮起脚尖，在他侧脸轻吻了一下，便退到阵图外，含笑望着他，没有多说什么。
于是异乡人也回以笑容：
“我马上回来。”
“嗯。”
戴上【变形戒指】，身体形貌完成变化的同时，斯塔菲斯也激活脚下阵图。
白光跳动，瞬间充斥整个视野，空间传送特有的眩晕感上涌。
好在这一次的传送距离很短，在身体失衡之前，平衡感已经和视觉一同恢复。
首先映入异乡人眼帘的，是一片笼罩在灰色薄雾中的死寂旷野。
脚下软绵的触感毫无疑问是积雪，但色泽却是会让人联想到死亡的灰黑色。
头顶的云层、星空与银月也同样像是蒙上了一层复古的滤镜，仿佛这里的万物都已褪去颜色，只剩下基本的黑、白、灰。
除了远在地平线彼端的黄金树之外，唯有薄雾深处那一点翠金，还保持着原本的色彩。
灰雾之中，一眼望去难以确认数量、种类繁杂的不死生物如同不间断的潮水般，沉默而坚定的向着战场中央那一点闪耀的翠金色蜂拥而去。
骷髅、食尸鬼与僵尸的数量最多，罗德粗略一扫，至少过万，怀抱着自己生前头颅的无头骑士零星夹杂在其中，策马向敌人发起冲锋。
由腐烂尸块拼合而成的血肉魔像，迈着僵硬的步伐蹒跚前行，全然不顾脚下被踩碎的‘友军’，待它经过后，那被误伤的不死生物仍会不知疲倦的再次起身。
只剩下骨骼、头部生有巨大尖角的超巨型鲸类在空中缓慢游弋，强大的负能量在它身边汇聚成肉眼可见的灰黑色云团，不时能看到强大的怨灵、女妖、鬼婆、石像鬼等各色具有飞行能力的不死生物，簇拥在巨鲸周围的云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