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鲸鱼腹部下方,一道与之前的黑色雾门相似,但直径大了上百倍的巨型传送门向下打开,每一秒都有大量低等不死生物从中向下‘洒落’。
而在巨鲸头骨前方,那一袭飘飞的华丽紫袍在这片褪色的夜中,甚至比战场中来回冲撞的翠金色流星还要显眼。
高阶非凡者单枪匹马,就足以匹敌一支成建制的大型军团,而此时的‘灰黯领主’,无疑正是这一点的完美体现。
他本人甚至还没有亲自加入战斗,光是麾下的亡灵军团,就已经令对手捉襟见肘。
来自异乡的旅人远远看着这一幕,第一次对‘亡灵天灾’这个词汇有了直观概念:
如果只是单独几具骷髅、尸鬼,顶多能引起普通人的恐惧,但当这些最基地的不死生物数量堆积到一定程度时,就会形成一种近似于总观效应的震撼,进而产生发自内心的无力感。
“如此声势,也难怪会被称为‘灰黯领主’。”
罗德暗自赞叹了一声,左手缓缓向上托举,心念一动,一道灿金色弯弧出现在掌心:
“老师,稍微退后一些。”
魔女咬了下嘴唇,轻轻点头,侧坐在魔杖上后退,内心担忧之余,看向那道璀璨的金色弯弧时,又有种难言的期待感:
每一次唤神都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即便是她也是首次目睹,而且是在这样近距离的‘特等席’上。
‘褪色的夜晚,某种意义上,倒是和我这个‘褪色者’很搭调。’
异乡的旅人摒弃内心杂念,长呼了口气,在黑夜中闭上眼睛,手掌轻微用力——
咔嚓。
一声像是某种晶体碎裂的清脆声响,同步传入战场及周围所有暗中窥伺者的耳中。
紧接着,无论是在空中游弋的巨鲸,还是不死生物组成的海洋,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动作,就连飘飞在鲸首处的巫妖,与高速冲锋的翠金色流星,也各自惊疑不定的将视线投向战场边缘:
高阶非凡者敏锐的感知正在疯狂预警,有什么无比恢弘、难以言说的伟大事物,正在降临。
风吹散了灰黑的薄雾,拨开头顶笼罩的阴云,银月与群星的光辉洒落,万物都陷入短暂而绝对的静默,直到......
呼——
黑暗中,一簇细小的橙红色火苗忽的腾起。
它是如此的微弱,却又比周围存在的所有光源都更加灼目,似是要用自己的光,为这褪色的长夜重新染上色彩。
那火光温暖、肃穆、古老、庄严、崇高。
强烈到堪称伟岸的存在感开始喧宾夺主,以至于无人注意到,那簇静静燃烧着的火苗下方,还有一只托举着它的手掌。
待手掌缓慢合拢,将那一缕火焰攥入掌心,世界重归黑暗,所有人都感到一股莫名的怅然若失,随即各自惊觉,看向那只手掌的主人。
但寂静的黑夜中,人们只能看到一道道边缘宛如烧至焦黑的木炭、中央呈火红色的裂痕,顺着一只手臂向上蔓延,勾勒出一道看不清形貌的人影。
明明只是裂痕中向外飘荡出的零散火星,却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光与热,如同一轮烈日当空,平等烧灼所有敢于抬头仰望它的存在。
于是正在以各种形式窥伺战场的人们,纷纷感到双目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其中也不乏有人当场失明。
直至察觉到自己与使魔、侦查法术的联系尽皆中断,才隐约意识到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神......神降!是哪一位降临尘世了?!”
城市中各个隐秘的角落,都有人发出内容近似的惊叹。
而此时的战场中,除了正在对峙的巫妖与圣武士之外,只剩下灰发的魔女还能勉强直视那道身影。
可惜凡人终究无法直视神明,在眼角溢出血泪之前,魔女明智的闭上了双眼。
被死亡侵染成灰黑色的积雪早已蒸发,地面正在熔融、软化,但异乡人的双脚仍然稳稳站立在熔岩表层,没有下陷的迹象。
强烈的烧灼感遍布全身,无穷的力量感紧随其后。
灵魂与感知在同步向上扬升,直至抵达不可言说的更高维度,令异乡人得以无视灼痛带来的影响。
罗德睁开眼睛,原本缓慢流转的银色光轮也早已被初火浸染,明明肉体与视野仍然停留在地表,但异乡人此时却有一种正在从高处向下俯瞰的错觉,又或者那不是错觉。
战场中的每个角落都一览无余,时间有限,想要快速扫清遍布战场的亡灵军势,以及位于空中的巫妖,同时还要保持神明的格调,形成足够的威慑力,只凭贯刺这样的常规手段远远不够。
他需要破坏力与攻击范围兼具、足以一锤定音的一击。
权衡只在一瞬间完成,罗德伸手虚握,凭空抽出一把造型奇异、似剑非剑的武器:
那武器通体呈灰白色,长约两米,表面布满考究的螺旋纹饰,剑身在三分之一处分岔成两股,互相缠绕着逐渐增宽、螺旋上升,末端形似一对伸展开来的羽翼。
“那是......”
看到那柄剑,巫妖眼窝中一对瞳焰剧烈跳动起来,仿佛看到了死亡这一概念更加原始而纯粹的形态,玉质化的头骨上出现一道裂痕也浑然不觉。
“未被记录在册的高等奇物,至少权杖(4)级......”
阿尔伯特迅速做出判断,由于来者敌我不明,他紧盯着那道身影手中的剑,即便双眼因直视神明而溢血也一瞬都不敢暂离,内心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罗德单手握剑,向前轻轻挥扫,令剑身朝上立于身侧,下一秒,猎杀神祇的黑焰自剑身升腾而起,进而暴涨,形成一道直贯天际、外焰发白的漆黑炎柱。
黑焰没有再像上次那样顺着手臂蔓延,反而像是被驯服的宠物,格外乖巧的停留在剑柄以上,不敢有半分僭越。
大气被无形的伟力搅动,朝着黑白相间的火柱上方汇聚、卷涌,形成直径数百米的风眼。
即便二者相隔近千米,但扬升至更高维度的灵魂与感知早已得出结论,目标就在攻击范围之内。
遥遥将位于巨鲸头顶的巫妖锁定,令人战栗的危机与压迫感使后者甚至无法发声为自己辩护。
平淡而又不容质疑的声音,从在场每一个仍能保持清醒的意识心中响起:
“非人、亦非神的不死者,为拜领此剑而感到荣幸吧。”
第382章 承火者
神的言语如同一纸宣判,而手中的剑则是落向死囚首级的铡刀。
执剑的伟大者踏前半步,轻描淡写的挥出了手中的剑。
沿着剑身笔直刺向夜空的黑焰随之斩落,恒定的角速度之下,炎柱在后方拖拽出黑白相间的扇形焰尾。
面对这仿若神罚的一剑,自知无法幸免的巫妖没有做任何无谓的挣扎,只是张开双臂,像是要主动迎接黑焰的洗礼。
没有利刃划破空气的声响,因为沿途的气体在发出啸叫之前就已被猎神的黑焰燃烧殆尽。
万籁俱寂中,剑锋落下。
一道中央漆黑、两侧发白的斩痕竖直向下,周围的风暴、远方的阴云乃至头顶倒悬的星海,仿佛这片宁静的冬夜本身,都被斩痕一分为二,巫妖作为这一击的目标,自然也无法例外。
莹白色的头骨沿着中轴线一分为二,向下跌落时,眼窝中的两道瞳焰缓缓熄灭:
“啊......死亡......何等甜美......”
他身下的独角巨鲸同样难逃这命定的死亡,与腹部不知通往何处、用于召唤亡灵的黑雾门扉一同裂成两段,坠向地面。
为了达到一击必杀的效果,罗德尽量将这一剑的威能收束成一条直线。
当斩击落入地面后,以横贯战场的幽深斩痕为中心,一道道裂隙迅速向周围蔓延,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顷刻间便笼罩了整片战场。
高度压缩、凝集的黑焰从裂隙中喷涌而出、撕裂大地,数以万计的不死生物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在黑焰中化作飞灰。
这一夜,米德兰及周围数十里范围内,所有没有入睡的人,都看到了那道冲天而起,将冬夜刺破的黑色烈焰。
【剑枪大师LV.1→LV.5】
【灵魂+681】
【灵魂+793】
【灵魂+1036】
......
视野右下角代表灵魂的数字在疯狂跳动,但罗德暂时无暇确认击杀收益。
目光一扫,见只剩极少数在战场边缘游荡的低等亡灵幸存,已经构不成威胁。
至于阿尔伯特先生,由于没被刻意锁定,罗德还稍微给他留了一点反应时间,在‘女王黑焰’的第一剑斩落前,他已经安全离开了打击范围。
罗德收起【狩猎神祇大剑】,解除薪王状态,遍布全身的烧焦痕迹快速褪去,剧烈的灼痛感瞬间上涌,即便他已经提前做好心理准备,面容也免不了一阵扭曲。
好在这一次罗德没有浪费时间,从捏碎【卢恩弯弧】到解除薪王状态只用了短短八秒,或许是时间较短的原故,这一次罗德仍保持着清醒的意识,没有马上陷入昏迷,但浑身脱力还是在所难免。
满脸急切的魔女直接以闪现术赶到他身边,搀扶住他的手臂。
一股热浪袭来,即便已经退出薪王状态,罗德周围的温度仍然高的可怕。
斯塔菲斯对此早有预料,赶过来时已经准备好了降温措施,白光一闪,两人消失在原地。
几乎是两人刚一离开,地上缓慢流淌的熔岩中突然迸出几点火星,在半空中聚合,形成一道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火苗,跳动的焰心像是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眸。
它没有转动,却早已将周围的环境尽收眼底,继而发出疑惑的低语:
“古老的......火焰......”
短短数秒后,那火焰眼眸又悄然闭合,散做几点火星落回熔岩中,只留下一声如梦初醒的呢喃:
“是谁......”
不久之后,巴特勒主教也带着一批精锐教士赶到现场,看到了完好无损、只是外表有些狼狈的阿尔伯特先生,正仰着头看向头顶倒悬的星海。
巴特勒主教终于放下心来,站到同僚身边,好一会儿才问道:
“是哪一位降临了?”
阿尔伯特摇摇头:
“不知道,但可以肯定是权柄与火有关的古老存在。”
巴特勒主教紧皱着眉头,想到几种可能,但又被他一一排除:
“神降的容器呢?是什么人?”
“在我赶来之前就离开了,没有看到真容。”
阿尔伯特摇摇头,稍作回忆后分析道:
“听声音是男性,但也不排除伪装的可能,持有一柄至少权杖级的剑类奇物,需要唤神才能击败灰黯领主,又能在神降结束后存活,真实实力应该与我相当,或者再略强一些。”
“从他的力量性质,以及没有连我一起攻击,只针对灰黯领主的行为方式来看,站在他身后的至少不是一位邪神。”
“在摸清身份之前,暂且先称之为‘承火者’吧......不过,唤神之后必定会有一段漫长的虚弱期,那人几年之内应该都不会再露面了。”
“嗯。”
巴特勒主教应道,接着又长叹一声:
“黄金的史诗啊......究竟会将未来引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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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眩晕感过后,罗德回到熟悉的酒店房间中。
“哇哦!”
诺蕾塔被罗德又一次有了明显变化的五官,和扑面而来的热浪吓了一跳。
她凑上前,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戳了下罗德的脸,马上又被高温烫的缩了回去,再次发出一惊一乍的动静:
“哇哦~”
【变形戒指】的效果似乎与薪王状态冲突,已经被强制解除,这枚灰色石质戒指的表面,现在是一张没有毛发、面容阴鸷的人形生物面孔,这同时也是变形怪真正的模样。
面对姑娘们和黑猫投来的担忧目光,罗德强忍着浑身火辣辣的灼痛,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担心。
虽然有上一次险些将床铺烧掉的前车之鉴,但罗德此时也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被姑娘们搀扶着往床上一倒,身心俱疲的困倦感就开始止不住的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