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问题不要局限于一隅，莱西雅。”帝皇摸着下巴思索。“克劳家族这边算是摆平了，可是卡特家族又该怎么办？”
“本来，我只需要在两家斗争的过程中两不相帮，便能稳稳坐住我的位子。”
“可因为这颗该死的陨石，我不得不朝克劳家族倾斜了些许。一旦让卡特家族的谢肉总祭因此被搅黄，未来若是他们家族的先祖苏醒过来，找上门算账可怎么办？”
“您会惧怕他们的先祖吗？”莱西雅疑惑道：“理论上来说，您的巫师等级已经抵达巫师领域的最高峰，在那之上就没有超越您的存在了。”
“你不懂，莱西雅，你不懂。”帝皇坐回了椅子，苦恼地扶额。“克劳家族的泰图斯也好，卡特家族的伦道夫也罢。我们确实都同为九级巫师，但这之间亦有差别。”
“纵然我统御六个行省的疆土，主宰其中所有巫师的命运，以作为我的神性仪式基底。”
“但哪怕想要无惧地面对他们其中任何一位，恐怕得叫上我的另外三个帝皇兄弟才行。”
“所以啊，他们两家我都要把持好关系。哪一方都不能彻底得罪死。”
他提起地上几乎全焦的羊皮纸，忍耐着其上散发的焦臭味端详片刻，露出苦笑：“这不你看，刚送走克劳家的，卡特家的小孩又找上门来诘问我了。”
莱西雅凑过去，发现这张羊皮纸，仅剩方才那只白猫所书写的那一块角落，尚算完好。其余部分都被烧焦了。
她仔细看去，发现在方才白猫书写的话语下方，又凭空多出了一行，用鲜红血液所书写的文字，看其血迹的新鲜程度，毫无疑问是刚写上去的——
【尊贵的，统御包括色雷斯行省在内的东方世界——东部皇帝戴克里先阁下，请问您能否容许，我的计划得以顺利推进？】
她霍然看向帝皇：“卡特家族的诘问来了。但您已经答应过要让克劳家族获胜。这可怎么办？”
“别惊慌。聪慧如我，已然在方才短短的片刻时间，想到了应对之法。”
他拿起羽毛笔，在血色字迹的下方，写下了最后的字句。
“哈，完事了！”待书写完成，羊皮纸上焦黑的部分也终于蔓延到了这最后的角落。“虽然因为天灾，失去了这一片领地的掌控，但其后患已被完全解决，我也没有受到什么损失，反倒还捞到了点好处！”
帝皇一把将羊皮纸甩到了旁边的垃圾篓里，一手揽住莱西雅的肩膀，一手扬了扬拿到的卡牌笑道：“哈哈，了却一桩烦心事。莱西雅，为表庆祝，不如我们用化身下界，去艾维领度假怎么样？”
“陛下，您还有很多琐事要忙，还不可以休息喔。”
“哎呀，你怎么跟我那些兄弟一样，领地内的丁点小事也想攥在手里？只要不触犯禁忌，随那群巫师耍好啦！有那功夫，你不如多陪我打两把牌，喝两杯酒，睡几次觉！”
“唉。。。如您所愿。”
“哈哈，这才对嘛！”
巫师领域的一君一臣，谈笑之间便将垃圾篓内，那张发焦的羊皮纸给忘却了。
而这羊皮纸表面尚且完好的角落中，除了白猫书写的句子，以及其下用血迹书写的句子之外，还多出了一句新写的词语。
加这起来的短短三句话，便轻易裁定了两个家族今后的命运。
那最后第三句话内容，便是——
【放心，贝利亚尔。克劳家族会赢，但卡特家族也未必会输。】
第446章 牛羊炖
“哞，我看见了，帝皇的允诺我看见了！”
庄园主楼的门前，仰头望天的牛头，其语气第一次露出激动之色。
羊头正奋力咬住面前的大锅边沿，竭力遏制它被镇民推搡所产生的晃动，此时闻言也口齿不清地喊道：“真的？你看见他给我们裁定了什么命运？”
“他说——今日的谢肉总祭，将以克劳家族的胜利而圆满落幕。”
“这算什么狗屁允诺！”羊头愤然大叫。“他戴克里先难道忘了，我们家族的古老先祖是如何帮助他坐上东部大陆的皇位了吗！”
“他连人情都还没还，就急着想把我们家族的血脉彻底埋葬了？”
“哞，别急。他的裁定还没宣告完。”牛头说。“他还说了——卡特家族未必会输。”
“放什么狗屁！”羊头的怒气仍未消散：“他都已经打定主意，要将胜利的命运安排给克劳家族了，我们又怎么可能不会输！”
然而一旁的鹿头的神情却是霍然坚定起来，开口道：“不，有这句话就足够了。只要他没有把我们的生路堵死，一切就还有扭转的机会。”
“咯咯咯咯咯，你说得可真是轻巧！”羊头已经愤怒到癫笑了。“他的裁定，能帮你抵挡住克劳家族的兵锋吗！”
“上啊兄弟们！”
如羊头所说，在他们唤来的诸神投影完全逃逸之后，重整旗鼓的克劳军队，阵中军旗再度支起，飘扬于空中。
“冲！”军团长用剑，割下了方才被克托格亚烧焦的一块皮肉后，大声呐喊。
在那颗天上的陨石出现后，他能明显感受到，那伫立于远处的李察，所照射而来的耀眼金色光芒，好似对自己失去了效用。
先前加诸于身体的众多巫术，此刻都不见了踪影，因此自己变回了凡体。
这件事非常不利于战局。要知道，唯有通过那片金光，获得李察大人的巫术加持，自己的军队才有一线胜机。
而如今这些巫术却完全从自己身体中消散了，他料想全军上下，也应该同自己一样褪回了凡体。
但与此同时，他也清晰地看见，身后那片连绵不绝的，方才自己的军团费劲千辛万苦才突破的血肉高墙，此刻也在飞速地矮化，并冒着滋滋的白烟消融于无形。
看到我方的巫术被陨石压制了，但对方更加强大的巫术，此刻却也遭受了同样的命运。
他立刻便意识到，胜机反而因此更大了，因此果断下令重整部队推进。
“我们的巫术失效了，但不要惊慌，那个恶魔同样不能使出巫术！进军！”
“可笑！”
一根血红的，挂着肉瘤的粗壮触须猛然抽来，“嘭”的一声将军团长座下的战车给打个稀巴烂。
将触须收回自己躯体，鹿头昂然道：“即使没了巫术，卡特子嗣强大又蛮横的血肉之躯，又岂是尔等凡人可以抗衡的？”
他接着连续摆动触须，又点杀了面前军团中的几位装饰明显的指挥官。
这一招确实凑效。尽管这些军团士兵，受过多年的严苛训练，然而失去了安抚人心的巫术后，士兵们目睹如此恐怖威势的袭杀，气势不由萎靡了下来，纷纷犹疑驻足，不敢上前。
正当局势僵持住时。
“吼！！！”突然，士兵们看见，那站在恶魔面前，猛烈摇晃血肉大锅的另一头五臂怪物，回首朝他们大吼，随后扭腰挥动粗壮畸形的臂膀，“砰”的一声猛然砸在那鹿头的脸颊上。
“喔！”鹿头被这猝不及防地一击打得闷哼，歪着脖子嘴角都渗出鲜血来。
与此同时，他们还看见围住那恶魔的其他怪物——诸如大肉团，大山羊大肉球等等，纷纷嘶吼着争相扑向那巨大的恶魔。
“形势还真是急转之下。”鹿头叹道，不能动用巫术的他，如今分身乏术，也只能将注意力，集中于应对这群近在咫尺的反叛怪群身上，无暇动用触手应对那些军队士兵了。
“不要胆怯，士兵们！”军团长竭力呼喊。“就连这群怪物，如今都站在了我们这一边帮助我们，你们怎可以退缩，你们怎能退缩！告诉我，你们的身后是什么！”
“家园！”有人呐喊着回应。
“冲啊！”有人已经带着自己的部队向前冲锋了，而那支部队的领头之人正是贝里。
“嘿嘿，冲啊，夜猫小队！”还有一支轻装出阵的部队与他并驾齐驱，领头的则是只小白鼠。“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原夜猫兄弟会的厉害！为了自由，上啊！”
“是，瓦莱莉队长！”小白鼠身后的士兵们齐声应道，同时朝鹿头分别远远甩出手里准备已久的玻璃瓶，以及另一手握着的火把。
“见鬼，该死，是火油！”飞来的玻璃瓶砸在羊头的角上碎裂开来，将瓶中的刺鼻液体泼溅到了其脸庞上，令其怒叫不已。
然而终究是无能狂怒，因为火把随后而至，呼得一下，包括鹿头在内，羊头、牛头和马头的脸庞上，均烧起了熊熊的火焰。
“嗷嗷嗷嗷！！！痛死啦！”
羊头惨嚎，但不能动用巫术的他们对此也无能为力，尽管已卡特家族的强大肉体，依旧不惧这猛烈的火焰。
“嫌痛的话，你不妨先进锅里吧。”牛头淡淡道。“黑山羊之炖还欠缺两份子嗣的血肉。本来这两份血肉，应该用这些军队，以及那个脑后金光的克劳小孩来填补的。”
“但如今，大锅捕食用的脓液被这群乱民给堵住，那个小孩短时间也难以制服。那么填补这大锅缺失血肉的办法，便只有一个了。”
羊头瞪向牛头：“我进去可以，但你得陪我一起去！”
“哞，可以。”牛头淡淡点头。“快进去吧。再拖一会，咱们的肉就要被火烤焦了。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鹿。”
“喔，好的。”鹿头郑重点头，竭力运转最后的灵性。
“咔咔”两声响，牛头和羊头的脖颈应声而断。
“哈哈，牛羊一锅炖！”半空中向下坠落的羊头，还有余裕讲着冷笑话。“谢肉总祭，总算可以就此结束了吧！”
“嗯，当然。”鹿头点头。“有了你们，大锅需求的血肉自然会被满足——”
然而话音未落，“哗啦——”一声，一只华美袖口，但瘦骨嶙峋的手掌猛然从大锅的血水中探出来，紧紧扒在了锅沿上。
第447章 对谈
“嗯？”鹿头见状愣住，他完全想不到，还有人能在经受这口血肉大锅持续的炖煮之后，还未丧失生机。
怎么可能？尚未饱足血肉的黑山羊之炖，会极尽本能地，快速榨干投入锅中的每一份血肉，不消片刻就不会剩下一根骨头，更遑论还能存活了。
此人是谁？
他记得，直接被投入锅中的人很少。他是崔奇？不可能，他不可能挺到现在。
难道是——
“父亲！”台阶上方，李察望着那只扒住锅沿的手，急切地呼唤。
起先是一只手扒住锅沿，随后是另一只手，接着，一道身穿华服，但全身皮肤尽皆糜烂的身影，就这么从大锅的血水中站了起来。
尽管此人的牙齿被打得七零八落，头顶也光秃秃的，不要说是毛发了，就连皮肉看上去都无比单薄。
但他依旧身姿提拔地，抬起颤巍巍的手打理着衣服领结，与近在咫尺的鹿头对望着，用漏风的嘴巴吐出礼貌的问候：“你好，贝利亚尔。你理应是初次见到我吧。”
“乔尼·克劳。”鹿头的神情无比严肃。“果然是你，你施加给我的【世界隔绝】，也在格赫罗斯的影响下失效了，如今才能让我真正地看见你。你究竟是何时，又是如何对我施加的这个巫术？”
“乔尼大人！”此时贝里和瓦莱莉率领自己的部队到了近前。
尽管之前的诸神投影尽皆散去。但方才那个大蜥蜴伯克鲁格，在离去之前呼唤来了巨量的海水，它们因失去了控制，从而汇集到这片主楼门前的洼地中，形成了一汪高过脖子深的池塘。
尽管这对那些身材高大的怪物，以及那口与他们身高相仿的血肉大锅没什么影响，但显著减慢了军队士兵的靠近速度。
“老爷！”站在自己士兵的脑袋上，小白鼠朝乔尼急切招手：“您赶快跳下来，我们护送您逃离这里。这个恶魔交给我们应对！”
“不必。”乔尼摇头，指向台阶上方的李察一行。“时间紧迫，你们把他们转移走就可以了，我还有事要跟贝利亚尔谈。”
“那您怎么办老爷？”瓦莱莉泪眼汪汪地看着乔尼。
“是！”贝里则立刻点头，调转方向带着士兵朝台阶游去。
“你也去，瓦莱莉。这里不用你的帮忙，并且在做完今天的事情后，你跟克劳家族订立的契约，便彻底到期，你已经自由了。”
“真的吗老爷？哎嘿嘿！”瓦莱莉听到这里连哭都顾不及，喜上眉俏地招呼身后伙伴：“走喽兄弟们！把小老爷救出来，干完这票我们就自由啦！”
待两支部队朝营救李察的方向离开后，乔尼才淡淡看向鹿头，沙哑地开口说道：“不抓我吗？我知道你还有余裕和力气。”
鹿头的神色变得无比落寞：“看到你能安然地站起，我就清楚没有必要了。”
“只是我想知道，为什么连这口黑山羊之炖，都掳掠不走你的血肉？”
“因为我的躯体，已经被预定了。你家族的大锅，自然无法抢走被祂人预定的食物。”
乔尼抬起瘦弱无比的手臂，发现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骨到皮都在慢慢萎缩，并且已经褪去了些许肉色，露出了点点银白色的光芒。
“喔，原来如此。”鹿头了然，后又抬头望天，那颗下坠的陨石似乎突破了先前的无形屏障，正在恢复下落速度。
“事实上我早就清楚，你们在秩序领地中暗自积蓄着力量，意图讨伐我卡特家族。但我很确定，你们的力量我构不成丝毫威胁。”
“同样地，来自外界的，那些巫师势力的袭扰，尽管远比你们强大，但只要他们忌惮我的加护，便不敢踏入这艾维领，同样构不成威胁。”
“而那颗格赫罗斯的碎片，尽管威能强大，但落点清晰，并且还会被帝皇的疆界防御所拦截一时。足以令我从容规避了。”
他看着被自己捆缚住的叛变镇民和乔尼：“但前提是，得在没有内外的这两股力量，同时给卡特使绊子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