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认为已经足够防备你们了，然而如此精准到堪称是外科手术的袭击，还是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鹿头望天，口中发问：“这一切，都在你们的计算之中？”
“并没有。”乔尼摇头，指着天空坦然道。“克劳家族的力量，如今依旧微小。我只是非常清楚，在他们的面前，你和我都同样渺小。因此，我只是抓住了每一根眼前的稻草而已，从来不认为我们会注定获得胜利。”
“看来你还不清楚，帝皇对你们家族写下了怎样的裁定。”
鹿头低头叹道：“是你们赢了。但我们卡特家族，也仍有不输的机会不是吗？”
乔尼意味深长地说：“那得看你的表现了，贝利亚尔。”
这场面很是吊诡，一个站在血肉大锅中，浑身上下皮肉都看不见完整的一个青年，其身姿却是傲然挺立，仿若一个得胜的高贵存在。
而对面相貌可怖的怪物，身形却显得佝偻无比，好似随时要朝那个高贵存在拜服。
“咴咴咴！”鹿头一旁的马头，突然昂首叫唤起来：‘嘿嘿嘿，也就是说轮到我了？我还以为这大锅已经被喂饱，不需要我贡献出这第四颗头颅了呢！’
“嗯。”鹿头点头。“本来确实已经饱足了。然而黑山羊之炖，吃不下这位克劳族长的血肉。因此只能另想他法来填满大锅的食欲了。”
“行嘞，那我自己来！”马头开口：“用我的两颗眼珠，换自己落入大锅之中！”
“嘭”的一声，马头的眼球应声爆开，同样断开的，还有他的脖颈。
“再见喽兄弟！”马头笑看鹿头。“就剩你一个光杆死灵了，咱们只需落进锅中一了百了，你今后要考虑的可就多啦！”
“嗯。”仅剩的鹿头，神色衰弱地点头。
“唔唔唔！”衰弱到，被捆缚住的皮斯特兄妹都能奋力挣扎，强大的力量扯断了先前血肉根须的束缚。
“别动，皮斯特。”正当皮斯特想迈步朝鹿头挥拳，乔尼却出口阻拦。“你和艾玛的谢肉总祭还没结束。”
“没错，孩子。”鹿头猛吸一口气，呼喊道：“我知道你是如何看待我的，但我并不在意。因为这些，都不会随着你们身上的卡特血脉而转移。黑山羊之炖，起锅！”
“嗡——”的一声，本来就通体血红的血肉大锅，此刻散发出了震颤的嗡鸣声，以及夺目的红光。
那红光之夺目，竟将遍照此地的璀璨金光都盖了过去！
第448章 转移
“哎嘿嘿，小老爷我们来接你啦！”
喜笑颜开的瓦莱莉，好容易才游到台阶上，亦步亦趋地攀到李察近前朝他招呼。
贝里也一边搀扶着差点歪倒的巴利斯坦和罗伯特，一边喊道：“快，趁现在立刻转移。天上的那颗星星要掉下来了！您散发的金光也可以收起来了李察大人！”
李察心念一动，脑后那金色光芒便伴随着其金轮光源快速隐去，消散于无形。
他担忧地看着台阶下方，那片被红光完全笼罩住的空间说：“可是父亲呢，父亲可怎么办？”
“把您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才是我们最先需要考虑的。没有时间了李察大人！”
“好！”天上陨石的下坠速度正在恢复，这点李察也看在眼里，当下也只好咬牙答应，跟着部队快步走下楼梯，走进浓郁红雾笼罩的大锅。
“父亲！”待破进红雾，得以看见从血肉大锅中爬出的乔尼后，李察还是不死心地呼唤着：“您快跟我们走吧！”
“哦，来得正好李察。”乔尼点头，指着一旁的皮斯特兄妹说道：“再稍微等一会，皮斯特兄妹的事情还没完，等做完再把他们给接走。”
“来，孩子。”那高大怪物仅存的鹿头底下，咬住面前血肉大锅的边沿并缓缓抬起。“这锅汤已经煮好，是时候将届卡特家族的谢肉总祭，圆满落幕了。喝下这锅中的精华，完成你的成年礼吧。”
“我，我不要，艾玛也不要！”皮斯特抱着颤抖的艾玛连连摇头，有乔尼在身旁，他在鹿头面前展露了从未有过的勇气。“我不属于卡特家族，我姓克劳，我是皮斯特·克劳。”
“嗯嗯！”艾玛眨巴着她的八双眼睛，连声赞同。
有妹妹在身旁，皮斯特叫嚷得更大声了：“艾玛也不属于卡特家族，她叫艾玛·克劳！我们克劳家族的族人，不会吃下这份残酷的血食！”
“残酷？原来你是顾虑这点。”鹿头看着锅中血水恍然。“但是大可放心，黑山羊之炖是贪婪的，祂可不会把这些高质量的血食让给你们分享。你们即将喝下的，本质来讲不过是祂遗落下的，不要的排泄物而已。”
“皮斯特。”见他还想争辩，乔尼将其喊住。“不管你怎么想，你和艾玛身上存在着卡特家族的血脉，这点是不争的事实。”
“从今往后，若想要继续走下去，那么这个成年礼不论如何都应该完成。相信我，它不会害了你们的。”
“呃。”听到连乔尼都这么说，皮斯特犹豫片刻，还是点头应道：“既然您都这么说了。。。”
“来吧，孩子。凑过来，喝下它。”贝利亚尔叼着大锅凑到皮斯特面前。
“不过。”乔尼的语气又是一变，冷声道：“你应当遵循克劳家族的用餐礼节，贝利亚尔。”
“这种时候，你还在纠结这个？”贝利亚尔清楚乔尼想要自己做什么，但其想要的，对他而言实在过于屈辱。
他鹿目圆睁，坚定喊道：“我堂堂卡特家族的第十四代子嗣，恪守的【秩序】之道告诉我，绝不能做出这种卑躬屈膝之事！”
乔尼浑然不惧：“认清楚你现在，以及今后的身份。你已经知晓，那克劳家族注定胜利的命运，已经被帝皇书写下来了，但你卡特家族可还没有。”
“更何况，我非常清楚你自身订立的【秩序】，其恪守的目标是什么。”
“你怎么可能会知道——”
“卡特家族。你一生的欲望，全部集中在了重振卡特家族的事业，为了这个目标，你不会吝惜于牺牲掉其他任何事物，包括尊严在内。不是吗？”
“。。。”鹿头沉默片刻，才吐出话来：“你们克劳家族，竟然将我的秘密了解到了这等地步？”
乔尼没回，兀自抬头：“赶紧上菜吧，星星要掉下来了。”
“。。。如您所愿，克劳大人。”只挣扎了一瞬，鹿头的语气便转变得无比卑微。
他叼起大锅，将其姿态卑微地摆放到了皮斯特的面前，开口道：“请用餐，【克劳】大人。请您和您的妹妹，共享这道盛宴。”
“黑山羊之炖提炼出的血肉精华，能令你们体内的血脉之力再度飞升，并赋予你们形体上超乎寻常的天赋，就像我之前的那几颗头颅一般。”
“更何况，皮斯特大人。”鹿头看向通体血红的人形怪物。“您还领受过肿胀之母的赐福。这能令您获得更大的裨益。”
“好、好。艾玛。”皮斯特长出一口气，看向一旁的妹妹。
“嗯！”艾玛也点头，二人一同低头“噗通”一声扎进锅中的浓稠液体里。
随后，液体表面冒着“咕嘟咕嘟”的气泡，伴随着锅中水位的迅速下降，毫无疑问，这对兄妹开始大快朵颐了，而且进食速度越来越快。
“具体会是什么裨益？”乔尼问。
“不知道。”鹿头摇头。“卡特家族的血脉中，杂糅了非常多的神明子嗣的遗传物质，谁也不能预测，它们之中谁会最终显现出具体性状。”
“唔唔！”不消片刻，那锅中的液体便见了底，同时卷成一张肉毯的艾玛猛然抬起头瞪大眼睛，面露痛苦之色。
“呃，呃！好痛！浑身又痛又痒！”皮斯特的反应更加剧烈，直接倒在地上翻来覆去地痛叫，同时全身冒起白烟。
“行了。”乔尼转头招呼。“李察，把人带走！”
“是！”李察早就等不及了，两旁部队的士兵，七手八脚地将体型硕大的怪物兄妹给抬起来，淌着海水缓步离去。
布置完这些，正要离去的李察最后一次转头，看向那个外表残破，但身姿挺拔的背影恳切道：“父亲，您也跟我们一起走吧！”
乔尼回头，释然一笑：“不了。就算成功撤离，我的结局也不会得到改变。”
“往后克劳家族的路，就交给你走下去了，李察。”
“呜呜呜！”意识到心中的不安终究应验，李察的双眼终于被勇气的泪水完全模糊，连声哀求。“父亲！！！至少让我将您的遗体带回去吧！”
“不必。”乔尼艰难地爬到那鹿头怪物的背上，任由载着自己转身迈步，攀上庄园主楼的台阶。“我还有最后之事未毕。你们自己走吧。”
第449章 搭救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穿透了沉闷的空气。
“父亲！父亲！呜啊啊啊——！”
十年人生，李察从未体会过如此汹涌的、几乎要将他胸膛撕裂的悲伤。
在众人的心中，他一直是那个会照亮阴暗角落的阳光孩童。可此刻，他的泪水决堤般涌出，模糊了视线，徒劳地向着那道注定远去的身影伸出双手。
那道身影，在猩红雾气与陨星迫近的末日背景下，显得如此孤寂又坚毅。伟岸如山的背影。
正被巨大的、只剩鹿首的怪物载着，一步步踏上庄园主楼那染血的石阶，离他越来越远。
并且其逐渐没入建筑投下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重阴影里。每一次台阶的攀升，都像是在李察心头重重踩踏。
“赶紧走吧李察！”他手中的长杖情绪同样低落，但还是咬牙喊道：“别再拖了，这洼地里全是海水，我们的灵性还全被压制住没法动用巫术。咱们这队人马能不能从这里硬淌出去还不好说呢！”
“把身上装备全扔了减重！”贝里转头对自己的部队大声喊道。“把罗伯特和皮斯特大人抬出去，我们就真正胜利了！”
“是！”士兵们的双手举着两个硕大的畸变人形躯体，连声高亢应道。“为了胜利，进军！”
士兵们齐声回应，那声音在高昂中掺杂着难以掩饰的粗重喘息。
他们将罗伯特蠕动的肉团和皮斯特扭曲的庞大身躯奋力托举过头顶，每一次迈步都在黏稠的海水中搅起巨大的阻力漩涡。
汗水和海水混合着从他们苍白紧绷的脸上淌下。胜利的口号是最后的意志支撑，对抗着即将压垮身体的极限。
但高昂的士气，还是弥补不了客观的体力流失。
士兵们失去了巫术的加持，仅靠凡体肉身，既要淌过没脖子的海水，还要举着极重的躯体，没走一会儿，就开始气喘吁吁起来。
以至于已经有个别人，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给绊倒了，身子歪倒进水中，只在水面上咕嘟咕嘟地冒出一串泡泡后，就彻底没了动静，也没能再浮起来。
“挺住大伙！”就连瓦莱莉也在激昂地叫唤着，为了减轻士兵的负担，她从伙伴的肩膀上跳下来独自在海中狗刨式游动。“军团长正在岸边等待接应我们，抵达了就是胜利！”
“呼哧，呼哧，是，大当家！”瓦莱莉麾下的士兵们同样疲乏，但他们都是当初夜猫兄弟会时留下来的老兵，论素质比新兵要略强。
但纵然他们奋力淌着海水，也始终没能感觉到，自己与那群站在岸边望向这里的军团，拉近了距离，反而是随着脚步越来越沉，逐渐生出了一种念头——
我们走得到对岸吗？
“呜——”
正当绝望感在众人心中蔓延时，一连串厚重悠扬的号角声，于另一旁的土丘背面响起。
“咦，那声音是！”贝里瞪大眼睛，闪出怒意。“瓦金海盗的号角！他们这种时候还想趁火打劫！”
“不一定。”长杖思绪一转，就立马反应过来了。“他们未必是敌人！也有可能是来帮我们的！”
“呼哈哈哈！”果然，一只瓦金的长船破开土壤现身于丘顶，站于其上的红发赤膊男子朝下方大笑：“我来得可真是时候啊大伙！看来你们需要帮助？小的们上！”
他这一呼号，顿时又是七八只长船从其身旁破出，并且他带着长船队，一起乘着化为液体的土壤朝下方冲来。
“汉克大人！”贝里惊喜道。
“喔呦！”然而刚冲下土丘一半的距离，站在船头大笑的汉克就一个踉跄。
他看着船只下方，恢复到原状的坚实土壤疑惑道：“怎么回事？我的巫术失效了？”
贝里喊道：“这片区域受到了那颗彗星的影响不能动用巫术，汉克大人！”
“嗨，原来如此！还以为多大事呢！”汉克浑不在意地拍着胸脯，跳下船只招呼：“下来推船小子们，不能用巫术咱们没法驰骋大地，但下方可就是海洋。告诉你们的雅尔，海洋对我们来说是什么！”
“家乡！”众海盗齐声大喝，纷纷将长船向下推，直至滑入海中。
汉克嘴里还不停打着气：“麻利点小的们。办完这趟，保准你们能在这块大地上搞到几块土地，你们再也不必窝在那破小岛里，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生活啦，就像我一样！”
“是，雅尔！”众海盗听到此言如同浑身打了鸡血，干活更加卖力了。
待长船尽皆下水，他们使足了吃奶的劲划动船桨，奔赴贝里的众人身旁。
他们一生只能干些在人类聚居地掳掠的生活，做梦都想拥有一块富足安生之地。
如今这块土地近在眼前，他们怎能不拼上性命去争搏？
“快，你们这群旱鸭子先上船来！”他们轻蔑地看着费劲淌水的军队士兵。“那几坨怪物也交给我们载就好。就这速度，被陨石砸死了都走不到岸！”
“这不是怪物！”贝里先将背上的罗伯特扔上船。“他是我兄弟，你要看好他！”
海盗将他递来的事物接过，咧嘴轻笑：“呵，你这人挺有意思，还认个大肉团作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