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怪物!”贝里猛然嘶吼起来。
“行行行,他不是怪物,是你兄弟。”那赤膊海盗咧着嘴,也不纠结地摆手:“你赶紧上来,跟你这个【兄弟】一起走吧!”
“哎嘿嘿,多谢啦汉克先生!”小白鼠欢喜地朝驶来的长船招手。
“嘿嘿,客气啥?”汉克咧嘴一笑。“其实我早到了,只是一直在等待时机,看能不能给那怪物来一记狠的。若能做到,挨伙计一顿骂我也认了。”
他转头四顾,也没发现乔尼的声音,疑惑发问:“哎,说到伙计,怎么没看见他啊?”
“呜,老爷他进楼里了。。。”瓦莱莉看向一旁哭泣的李察,也不禁挤出几滴泪。
“搞什么!”汉克急道,但望着天上急落的陨石也无可奈何,一把拉起李察扔到船上。“妈的!不管了!先把小李察送出去!这才是最重要的!开船——!”
第450章 医治
“快,全体士兵做好接应工作!”
军团长站在残破的战车上有条不紊地下令。
先前,他本想发动全军一举将那个鹿头怪物用武力拿下。
但在方才,那边的形势显然在瞬息之间发生了转变。于是他当机立断地下令停止进军,只放了贝里和瓦莱莉的部队去营救李察一行人,其余部队则退开以让出营救空间。
“这里!把船靠过来!”他们分批站在岸边,准备接应一只只驶过来的长船。
“快,救人!”贝里驮着罗伯特第一个跳下岸四顾嘶喊。“战地医师在哪?快救救罗伯特!”
“他是罗伯特长官?”接应的士兵闻言,看着贝里背后就是一愣,但发现贝里狰狞的神情后,还是连忙指向土丘后方急促道:“临时医院在那后面。因为受天上那颗陨石的影响,离近了的话巫术完全不能用,所以——”
贝里高声打断:“那给我匹马,我自己送他过去!”
“这小子,见我死不了,看都不看我一眼。”同样被送到军团长面前的巴利斯坦,躺在担架上轻笑着看贝里骑着马远去。
“你这样都能活下来,看样子逃命的本事又见长了?”军团长显然跟他因为某种共性很是熟络,插科打诨道。
“呵,你说呢?”巴利斯坦咧嘴。“我本来就缺了只眼睛,现在又少了只腿和手臂,余生恐怕都只能在床上度过喽。你没亲眼看到刚才在餐厅离的巫术大战,那不可谓不惨烈。”
“但是你们最终还是赢了,对不对?”
“不对,不是【你们】。”巴利斯坦摇头,盯着他纠正道:“是【我们】赢了。军团长大人。”
军团长闻言沉默半晌,才吐出话来:“你在担忧什么?克劳家族委任我为军团长,并且我也的确做到了最好,并没有半点不臣之心。”
“军团长,你我都是从那个绝命的战场中出来的,没必要说这些弯绕话语。”
巴利斯坦依旧盯着他说:“克劳家族没有兴趣追究,派你来到这艾维领的那个幕后之人是谁。他们只看重一点,你是否能力强大。”
“只要能一直带来胜利,克劳家族便不会亏待任何人,并不在意其过往的身份。哪怕那个身份,是大名鼎鼎的战场东部冠军。”
巴利斯坦一字一句道:“你我都清楚,这个称号的含金量。那些战场中的巫师,会放任这样的人成为奴隶,然后流落到这偏僻的土地上吗?”
“确实,弯弯绕绕也并非我所擅长的。”军团长点头。“我被莫名的罪行从冠军突然贬为奴隶,然后被奴隶贩子卖到这里。”
“可以确定的事实是,这一切,都必定是人为的安排。但我确实不清楚,其幕后之人是何方神圣,也不清楚,他们派我来此抱着怎样的目的。”
“你也知道,在那座战场中,凡人就是任那群高高在上的巫师所任意摆弄的棋子,哪怕他是堂堂冠军也不会例外。他们纵然想通过我达成什么阴谋,也不是我可以抗拒的。”
“我知道,也相信你不会说假话。”巴利斯坦摇头。“我的意思是,不论你背后之人要做什么,克劳家族都会替你扛下来,但这一切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
“你知道克劳家族想要什么。”
“确实,除了全心全意的忠诚,我也不剩下什么能给的。”
“所以,你的回答呢?”巴利斯坦是直视着他的眼睛说的话,同时颤巍巍地抬起自己仅剩的手掌。
军团长同样回望他。
军团长清楚,这位同样从战场中退下的老兵,所想要的绝不是自己一句空口的承诺。
他不禁抬头四顾周围忙碌的士兵,发现他们纵然神色疲乏,但脸上洋溢的神情,却是他无法在曾经战场中的任何角落能看到的色彩。
那色彩,名叫希望和生机。
“好吧。”于是他轻笑着,上前一步猛然握住了巴利斯坦的手掌。“是【我们】胜利了,长官。我也相信,我们还能继续如此胜利下去,直到统御整片色雷斯,甚至临近的其他行省。”
“呵,不错。”巴利斯坦满意地点头。“不枉费了我们作出的牺牲。”
“说到牺牲。”军团长又想起了什么。“罗伯特跟你一起回来的,他的状态如何?”
说到这里,巴利斯坦的眼神黯淡下来,良久才吐出一句话:“没救了,但这也是他注定的宿命。”
“你这种从战场上摸爬滚打活下来的,也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不是虚无缥缈,我在陈述客观事实。罗伯特受到诅咒了,而且正是在十年之前,与乔尼大人见面之后受到的诅咒。”
“那诅咒很强大,强大到直接裁定了他今天的悲惨结局。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而他,也准备坦然迎接这个结局。”
“什么样的结局?”
——————
“医生,医生呢!”拖着罗伯特的贝里冲入急救用的帐篷中,大声呼喊。
“快,按住他施加钝感术,我要开刀了!”帐篷中的医疗人员忙碌不已,正在手术台旁,对着躺在其上的伤员动用灵性物品与死神激斗。
“有什么需要治疗的吗长官!”不过那操刀之人嘴上还没停。“伤口出血骨头断裂去左边房间,呼吸道病毒感染去右边房间。内脏被打飞,那您只能挺到我这台手术做完为止了!”
“罗伯特被诅咒了!你们这里有多余的解咒物品吗,我身上的全用光了都没能治好他!”
“罗伯特?”手术台旁的医生和助手,甚至手术台上的伤员都齐齐转头看向他。
伤员连忙翻下手术台:“别治我了,先去把罗伯特给治好!”
在场之人都是弗里城的士兵,罗伯特这个名字他们自然不可能不重视。
医师招呼道:“来吧长官,我们先把罗伯特给治好!他身上的诅咒到了什么程度?”
“哼哧!”筋疲力尽的贝里使尽浑身力气,才将罗伯特拖进帐篷,抬到手术台上。“就是这种程度,快治好他!”
看在场众人都沉默着不说话,贝里急道:“快动手治他啊!”
“长官。”医师语气悲戚。“他已经到了畸变的最后阶段,没救了。”
第451章 荣光
“你说,什么?”
贝里听见此言只觉得脑袋嗡得一响,身体不自觉地朝一边倾倒,险些没站稳。
医师也闭上眼,面露哀色:“有信教的同胞吗,来为我们尊敬的领袖、兄弟、和师长做最后的祷告。”
“最后,最后。”说到这里他都咬牙颤抖起来。“为他这最后一段路,没有痛苦地道别吧。”
“等等等等!”贝里见营帐内的士兵已经将剑拔出一半,疯了般扑到罗伯特身旁护住他。“他还有救,他还有救啊!你们解除诅咒的灵性物品呢?不先试一试能不能治,怎么就这样断言!”
一旁的医护人员低声解释:“长官,他全身上下的重要器官和内脏,都已经畸变成了诅咒物。哪怕能用足够灵性的驱雷咒来祛除他身上的诅咒,他的生命也必定会先随那些诅咒物而离去,没有任何医治的时间。”
“我让你立马试一试听不懂吗!”贝里抓着手术台上的大肉团激动地大吼。“你不想干我自己干,把驱雷咒的灵性物品拿过来!”
“贝,贝里。。。”正当帐篷内的气氛僵持住之时,贝里突然听见了熟悉的虚弱呼唤声。
“罗伯特?”他霍然低头,看着肉团表面某处的一张开合的嘴巴,连忙把耳朵凑过去。“你想说什么?我在这,你说!”
“我,我的宝剑。。。”那张嘴嗫嚅着发出微弱的声音。
“在这呢,在这呢!”贝里连忙将背上的宝剑解下。“你的手在哪?让我塞进去!”
“不,不必。它是你的了。”
贝里猛摇头:“你说什么?这怎么行,这不是你祖先传下来的宝剑吗?”
“不,不。其实,将这份先祖来源的知识传承给我的,并非是我的亲生父亲。”
“什么?”
“我那遥远的,所谓的先祖埃德蒙,其子嗣血脉早就在短短的三代之后,就彻底于艾维领的动乱中断绝了。”
“将这份族谱知识保全下去的,不过是从他子嗣身边,逃难离去的家仆而已。”
“而在曾经破败如泥地般的艾维领中,凡人的血亲是难以维系的。于是,他只能将这份秘密,再度传给了另一位视之入亲人般的友人。”
“如此传递下去,这份过去的荣光与知识,才于三十年前,传递到了弗里城中,一位奴隶的手上。”
“你、你不是问我,为何没有结婚诞下子嗣吗?因为,我们源于埃德蒙的扈从贵族,从不以血脉亲缘来判别亲人。”
“现在,贝里。我也要将这份荣光与知识,向曾经的前人那般传递给你。我要将它,传递给我视之如同亲人般的你。”
“然后,作为传承这份荣光的亲人,你就用这把剑结束我的生命吧。不要让别人代劳,我想让你亲自动手。”
“呜呜呜!”贝里抱着剑掩面而泣,哭嚎道:“你既然视我为亲人,又为什么又要我去做这种事情?为什么要我亲自动手?”
“抱歉,但这跟我十年前受到的诅咒有关。如果不是视为亲人的你动手,完成我既定的结局。那么它便会彻底迸发,荼毒整片大地。”
“非但如此,你一定要记住,在动手杀了我之后,今后你也会沾染上这个诅咒。如果未来到了绝命的境地,也一定要让你的亲人来动手了结你。最次,也得让你最看重的左膀右臂来完成这件事。”
贝里对此话完全不解:“什么诅咒?十年前我一直形影不离地跟着你,也没看见你沾染上什么诅咒啊!”
“你肯定看见过,只是没意识到而已。正是十年前的荒野上,我们与乔尼大人第一次碰面之后。”
“可我完全没印象,你说清楚怎么回事啊!”
然而那张嘴猛然“咕咕咕”地喷出腥馊的血水,想吐出话来,却又被连番上涌的血水给完全堵住了。
“咳,咳咳!”那嘴剧烈地咳嗽两声,竭力说出最后的话语:“汤姆的问题,你想明白了没有!”
“什么问题啊!求求你说清楚行不行!”贝里急道。
“嗷!!!”然而躺在手术台上的大肉团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猛然坐起来嘶吼一声后,张着嘴扑向贝里就要咬。
“啊啊啊啊!!!”贝里失措地望着越来越近的大肉团,发出同样悲痛地嘶吼。
然而多年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令他立刻抬起手中宝剑,精准地将剑锋摆在了其必经之路上。
“噗嗤”一声,冲来的怪物自己撞进了剑锋,自己让宝剑贯穿了自己的内脏要害。
“咳,咳。”大肉团全身一颤,嘴巴咳出两口血水后,吐出来一个字:“好。”
随后无力地倒在了贝里怀中,将其压倒在地。
良久后,急救室的人们看着倒在地上久未动静的贝里,小心出言道:“长官,我认为我们应该将罗伯特的遗体带走,并在之后举行隆重葬礼。”
“好,不过。”贝里抬手猛地抹了一下面部,扛起身上的怪物遗体就往外走。“等我一下,他不能以这幅模样被埋葬。”
他骑着马再度来到军团前方,朝士兵问道:“天上那颗陨石,还有多久落地?”
士兵回复:“看速度估算,不到两分钟了长官。”
“好。”他再驮着遗体走到瓦金船队那边,不由分说道:“匀出一条船来。送他去海面的中心。”
“忙着呢伙计!”赤膊的海盗吭哧吭哧地,将体型硕大的皮斯特兄妹抬下船。“这两坨怪物重就算了,这大个子的还一直哭闹,要我们把那群海中的怪物也接回来。”
“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嘛!它们即使是怪物,现在的举动也看着跟中邪一般诡异,我可不敢靠近!”
贝里远远望去,先前帮助他们军队的,那群被畸变成怪物的镇民,包括那头五臂怪物,此刻齐聚在海面中间,一动不动地仰望天上的陨石。
看其姿态,反倒像是迫不及待的样子。
贝里望着它们喃喃道:“他们在等待,以人类的姿态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