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尼，乔尼！”然而一个转头，他便突然感到身旁刮起一阵小风，随后便看到简娜疯也似的朝一个方向狂奔而去，口中大喊：“我的孩子，妈妈好想见你！”
第454章 赴死
“见鬼，回来简娜！”查尔斯看见她竟然朝着远方的几团人形阴影奔去，不由大惊失色，连忙跟上。
简娜歇斯底里般地甩开查尔斯的手臂，眼中带泪地叫道：“亲爱的，相信我，我看到我们的孩子了。他就在那里，让我去看看他！”
“那是群怪物——”查尔斯想竭力解释，然而看到妻子望来的渴求，疲惫的目光后，心中还是一疼，咬牙道：“好吧，不活了，我陪你一起去死！我干的事也够多了，这破玩意诅咒，就交给我的子孙们头疼去吧！”
他就这么陪着妻子，缓步走到那四团扭曲的人形阴影近前。
“孩子，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你过得怎么样？我们不在的日子里，你有没有瘦？”他看到简娜对着为首的阴影温柔地笑着，试图竭力看清其具体相貌。
然而那团人形黑影无动于衷，而是绕到了简娜的侧面，抬起手中木矛对着她后退的腘窝就是一个猛扎。
“噗嗤”“啊！”一声，简娜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倒在地上。
“操，简娜！”查尔斯悲痛地嘶吼，然而他现在的状态什么巫术也没法动用，只能朝那团黑影“啐”地吐出一口唾沫，而这当然被其轻易躲开了。
“噗嗤”“呃！”而下一刻，自己也在猝不及防下，被另一团靠过来的人形阴影刺中了腘窝，摊倒在地上。
然而简娜脸上的表情，依旧保持着喜悦：“呵呵，呵呵。我满足了亲爱的！能在死前见到我们的孩子，我再也没有遗憾了！再见，我在天堂等你查尔斯！”
“不！！！”查尔斯疯狂地嘶吼，然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先前那团刺中简娜的黑影缓缓走来，将手中长矛“噗嗤”一声，刺入简娜的心脏中。
“噗嗤——”不过下一刻，他挣扎的身体也猛地一僵，因为另一个人形黑影，也持着木矛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咳。”查尔斯无力地摊倒在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他娘的，最后一件事还是没能完成，也算是一件遗憾吧。
这诅咒造成的余毒，只能交给后面的人来处理了。
然而，正当他意识弥留之际，他看见之前刺伤简娜的阴影，走到了自己近前，对着刺伤自己的那团阴影说道：“做得好，罗伯特先生。这怪物真可怕。”
而那团刺伤自己的人形阴影也躬身回应道：“幸不辱命，乔尼大人。”
“这声音！”查尔斯眼睛瞪大，看着那道头一个说话的阴影大喜过望。
“竟然真的是你乔尼！咳哈哈哈哈！太好啦太好啦！竟然真的让我死在你的手中，我最后的任务，终于得到完满啦！咯咯咯。。。”
迎着天边向下坠落的太阳，查尔斯终于带着满足的笑容，坦然合上了双眼。
“李察大人，请醒一醒！”
李察被这声呼唤惊醒，睁开呆滞的双眼猛地坐起，转头就看见站在自己床前，面露哀求之色的贝里。
“抱歉打扰您的休息，李察大人。”贝里握着宝剑行礼，这个礼节，是罗伯特在闲暇之时硬要教导给自己的，此前他不明白其用意，但如今则完全清楚答案了。
“罗伯特死了。”贝里哽咽道。“他弥留之际将宝剑传承给了我，但同时，也将一个诅咒传给了我。”
“他说，这个诅咒是十年之前的荒野舒缓，跟乔尼大人第一次碰面之后所沾染上的。”
“沾染上了这个诅咒后，便必须由自己的亲人来下手终结自己的生命，否则诅咒之力便会流出，荼毒大地。”
“我想搞清楚诅咒的来龙去脉。我认为乔尼大人肯定知道答案，但他。。。所以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向您询问清楚了。”
“敢问，您能帮我解惑吗，李察大人？”贝里祈求地看着目光依旧呆滞的李察。
李察依旧呆滞地盯他，只是嘴巴微微张开，保持着沉默不语。
“抱歉，冒犯了。”见他精神状态不太好，贝里也面露愧色。“您先好好休息，我就此告退——”
“我知道。”李察嗫嚅着发声。“罗伯特先生是怎么染上诅咒的，那个诅咒又是什么，我都知道。”
“什么？”贝里霍然看向他。
“非但如此，我也彻底明白了。”李察垂头掩面。“为什么，父亲在家里的房间，堆满了祖母的画像。”
“而且，那时他还边画边流泪，嘴里还说着道歉的话语。”
“因为，因为。。。”李察再度抽噎了起来，拿出兜中的家族玺戒抚摸着。
“十年前的荒野上，罗伯特先生与我父亲初次碰面后不久，便在不经意间，亲手杀死了我的祖父查尔斯。诅咒也是在那个时候，从我祖父的身上传染给他的。”
“非但如此，我的父亲，也在那时不经意间，杀死了他的母亲，也就是我的祖母。呜呜呜。。。”
李察曾抱有幻想，幻想自己哪一天，能找到在荒野上，被畸变流放到荒野上的祖父和祖母。
将他们接回家来，让祖孙三代能快乐地坐在餐桌旁尽享温暖的晚餐。
然而他现在才想明白，如果能找，自己的父亲早就在这十年间找到了。
这场与卡特家族旷日持久的斗争，尽管以他们克劳家族的胜利，落下最后的帷幕。
但其中付出的努力和代价，也远远比李察预想之中的要大。
非但祖父母早已离自己而去，就连父亲，今天也要步上他们的后尘吗？
“快看呐！”正当此时，帐篷外的惊呼打断了李察的思绪。“天上那颗陨石又加速了，它砸毁了庄园的主楼！”
他猛然跳下床跑出帐篷，目睹那颗裹挟着滚动岩浆的通红岩石碎片，视家族先祖布置于庄园内的防卫巫术如无物般。
祂砸榻了藏于云层中的观星室，砸断了主楼顶部的尖针，又砸破了主楼的穹顶，再丝毫不减冲势地，要将整栋大楼给砸榻。
“呼，贝里！”李察狠狠地伸手将脸上泪水抹去，大喝的同时后脑金光盛放开来，照耀到了大片军士身上。
“听候差遣，大人！”贝里立刻单膝跪地。
“陨石坠落之后，立刻调遣两支部队，随我前去庄园抢救物资和生还人员！”
“是！”
第455章 尾声
“乔尼·克劳，你们家族针对这座庄园，暗中的布置非常地长远，是不是？”
乔尼虚弱地喘着气，看着两侧逐渐褪去血肉触须，并向后移动的墙壁，目光未变地开口：“无可奉告。”
“不必如此，是你们胜了，因此你无需像曾经那般，拼命地隐藏克劳家族的行迹。何况在不久的将来，你们也无法躲藏。”身下驮着他行走的鹿头开口说道。
“我只是想确认，克劳家族曾经的底蕴还留下了多少而已。作为将来的盟友，互相知晓秘密是建立连结的开始。”
“滚，选择放任卡特家族的血脉延续下去，是为了我克劳家族的前路考虑。而针对你个人，我不想与你多交流一个字。”
“你记恨我？是因为我在十五年前流放到荒野的那一对夫妻吗？他们必定也是克劳族人。那对夫妻跟你是什么关系？”
乔尼不再理睬他。
“现在想来，他们也必定是克劳家族布置的其中一环。”
哪怕得不到回应，鹿头也边走边自顾自地说起来：“他们在谢肉宴上杀死了我卡特家族的三位子嗣后，又借用死灵之书的残页诅咒逃脱了我对其来路的探查，使克劳家族于秩序领地内多隐匿了五年时间。”
“而你又抓住了这个宝贵的时间，及时发展出了足够强大的家族力量，强大到能令那些巫师学派，在卡特和克劳之间，能考量利弊的程度。这又为你们的发展争取到了时间，直到今天。”
“并且，倘若你们在这期间内，少杀害我的一头子嗣，谢肉总祭所需的肉食也不会如今天这般捉襟见肘。我主持起来也会更加从容许多。”
鹿头叹道：“纵使身形完全消逝，但仍能为子嗣，带来如此之多的余荫。泰图斯先生，确实是个伟大的，不下于我们卡特先祖的存在。”
“然而，我也完全不能忽视你们这些克劳子嗣的能力与力量。我承认，在后代的优秀程度上，如今是我们卡特家族输了。”
听到此言，乔尼终于又动了嘴巴，沙哑道：“你还在认为，这是单纯地，巫师家族与巫师家族之间的较量？”
“喔，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其他秘密？”鹿头闻言来劲了，郑重道。“愿闻其详，克劳家族能从辉煌变成一片坍塌的废墟，又于今天，从这片废墟上重新走向崛起之路，肯定有着自己的独到隐秘。”
“我卡特家族，愿意用珍藏的同等重要的秘密去交换它。”
“它不是什么珍贵之物，不值钱，恐怕换不起你们家族私藏的任何一个知识或秘密。”乔尼轻飘飘地道。“不说这些了，餐厅到了。”
“喔，好吧。以后我有的是时间探求答案。”
鹿头撞开餐厅大门，将里面的惨烈景象一览无余。
原先偌大的穹顶天花板完全不见了踪影，透过其上的空洞，还能看见天上那颗不断逼近的陨石。
而整间面积广阔的餐厅，此刻也被落下的碎石瓦砾所填满。
长长的悬浮餐桌，以及悬浮座椅也看不见一处完好的，全部被蛮暴的力量破坏成了碎片，四散于废墟中。
再加上四面墙壁随处可见的巨大坑洞，一切的一切，都彰显了这里刚才经历了一场多么惨烈的战斗。
“喔，找到了。”鹿头转头四顾，在一边的墙壁上，看见了一把宝剑死死钉于其上的脊骨，这便是这场战斗的败者。
他望着脊骨上连接的，那颗即便失去生机也瞪大无神双眼，露出不可置信神情的破烂头颅，哀叹道：“唉，你辛苦了，布雷克。”
“你忙你的。”乔尼勉力翻身爬下他的身体，迈步离去。“我去忙我的。”
“卡特家族，不会忘记你的付出。”鹿头沉声道，随后探头张口，对着他的骨髓“嘎嘣嘎嘣”地啃了起来。“嗯，肉质还未腐烂，应该能补回我的些许力量。”
而乔尼则迈着沉重无比的步伐，朝对面的墙壁方向走去。
在那里，一团夹着碎骨的，辨认不清形状的肉糜，被扁平地嵌进了墙壁中。看嵌入的深度，击打其的力量有多么强大便可见一斑。
但纵然如此，那团肉糜之中，仍有一个形状接近于心脏的部位，在竭力跳动着，彰显其最后仅存的生机。
乔尼目光下移，身穿已然脏破不堪的，黑色猎人服的老猎魔人，无力地瘫靠着墙壁坐在地面上，微弱且沉重地喘息着。其浑身上下的血肉，已经被畸形的肉瘤所布满，而看不到一丁点完好之处。
这二人，便是这场战斗中的胜者。
“感谢你的付出，罗兰先生。”乔尼对着肉糜开口。“克劳家族不会忘记这份贡献，定会帮助您的脉系重返马隆撒冷。”
乔尼不知道这团肉糜能否听见自己的话，但能看见，在自己说完之后，他那颗仅存的跳动心脏，终于缓慢了下来，最终完全停下，整团肉糜无力地从墙壁滑落，坠下地面。
乔尼朝其郑重地躬身致意后，接着走到老猎魔人的身旁，蹲了下来。
“呼，呼。”老麦克的情况，只比老罗兰好，但并没有好上太多，只是多了一口气的余裕，他喘着粗气，艰难地抬起双眼，看向乔尼的神情，透露着一种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事实上，乔尼从一开始知道这个老猎魔人要主动加入行动的时候，就在困惑他的目的。
他决意加入这场几乎没有归途的征伐，心中所求的究竟是什么？
但方才，复归清醒状态的老祖，对自己发出了最后的请求。也是这个请求，解答了乔尼心中的疑惑。
“很好，他还活着。”乔尼领口的老祖徽章松了口气道。“孩子，将我暂时放到他的耳旁吧，我想要跟非血亲之外的人说话，需要足够近的距离。”
“好。”乔尼照做，将徽章放到面前老猎魔人的头侧，然后静静地站在一旁。
他不知道老祖跟这位老猎魔人说了些什么，只是看见老麦克的眼神，从期盼逐渐变成了满足，最后坦然地闭上了双眼，完成了最后一次的呼吸后，无力垂下手臂。
第456章 日落
“孩子，在这最后的时刻，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您说，老祖。”道别老骑士和老猎人的遗体，乔尼带着徽章，蹒跚行走于重归华美的廊道之中。
他的四肢已经萎缩到了一半的大小，肌肤上的银白之色已几近蔓延到了脖颈处。
“原谅我。”老祖恳切道。“之前的事情，我如今都想起来了。不但请你原谅我，还请你的孩子们也原谅我。因为我所做下的布置，令你们受到了难以想象的折熬。”
乔尼扯起嘴角：“哈，老祖，若没有您，我和我父亲，都只是一个随时就能死在压迫之下的马车夫而已。因此，您唯独不可能亏欠我们父子二人。”
“若没有您，如今的艾维领生灵，还在那些自私的学派统治下受尽压迫与折辱。绝不会像如今这般，家家户户安居乐业。”
“但我一定对不起你的孩子们。”老祖的话语更加充满愧疚之色。“要知道，你们父子二人付出的努力，已经足够艰辛了。”
“然而我所布置的这个【阿图】计划，所图之事甚大。作为与其主干成员密切关联的现世族人，你后世的子孙们，将永远无法与之完全脱开联系。”
“可以预见到，在未来，你的孩子们即将面临的挑战和危险，相较于你和你的父亲来说只多不少。因此，我恳求他们的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