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403节

  它婆娘什么都看不见,但觉得肩头忽然暖了一下。

  账,还清了。

  老约书亚念起了下一个名字。

  “威廉·哈钦斯,锅炉工,四十六岁。”

  水底下又一个影子转过身。

  “……惦记着没给小儿子过成的那个生日。”

  老牧师领着众人唱。

  老约书亚念名字,一个一个的影子上了岸,了却各自那一桩心事便散了。

  这调子,沉得很。

  这些汉子活着的时候,扛了一辈子的重东西。

  临走也得有人替他们,把那一份重抬一抬。

  然而,唱到一半。

  水里出了变故。

  有几道不肯走的影子暴起了。

  它们的身上的怨气重到发黑,没等老约书亚念出它们的名字,就朝着岸边扑了上去。

  它们想把岸边的活人一起拽下去。

  “莎拉!”奥德中校见此情形,立即怒吼一声。

  莎拉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她端起了自己那杆改装的双管猎枪。

  老牧师还在唱。

  号子的拍子一下下的往下落。

  莎拉的枪,跟着拍子响了。

  砰!

  第一只扑上岸的影子,被银铅弹打穿,化成黑水退了回去。

  她这一枪,正打在歌的那一拍上。

  砰!砰!

  她两管连发,又退膛,又压弹。

  砰!砰!砰!砰!

  八秒钟,六响。

  每一响,都不偏不倚地落在拍子上。

  枪声和歌声搅在一处。

  一只一只扑上岸的怨灵被打回水里,又一个一个的影子顺着歌的河上了岸,了却心事,睡了过去。

  死亡和超度,在同一支歌里转着圈。

? 第280章 于水中归还(盟主加更3)

  变故,还是来了。

  水里一只怨气极重的影子躲过了莎拉的枪口。

  它朝着防线最外侧的一名老猎手扑去。

  那老猎手是听钟声来的退休人员,年纪已经大了,反应也慢了半拍。

  就是慢了这半拍,他的脚踝便被影子缠住了,马上就要被拽进水里。

  “老雷!”

  旁边一个猎手扑过去抓住他的手。

  但还是晚了一步。

  黑水席卷上来,把老猎手整个人都吞了进去。

  扑过去救他的那个猎手僵在了岸边,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水面。

  水面上翻了几个泡,其它就什么都没有了。

  李察认识这两个人。

  他们是一起来的,进分驻办的时候还在互相拌嘴。

  一个嫌对方枪法臭,另一个嫌他嘴碎。

  但现在,就只剩下一个人了,没人再和他拌嘴了。

  那个猎手跪在了水边,双目猩红的快要滴出血来。

  过了一会儿,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从怀里摸出一截铅笔,又从地上那一沓纸里捡起了一张。

  他的笔尖划过一个个早就写好的名字,最后找了个空白的地方,把同伴的名字添上去了。

  他的手很抖,所以写的也很慢,半晌才写好。

  “老雷……”

  他回头看向老约书亚,改了口:

  “他叫塞缪尔·雷诺兹,猎手,四十八岁。”

  他停了停,过了一会儿才把后半句说出来:

  “他还欠我三个先令没给,是上次打牌输给我的。”

  老约书亚和老牧师都记下了,所以他们下一首唱的就是塞缪尔·雷诺兹。

  防线上倒下的人,转头就成了这支安魂曲里新添的一个名字。

  黑沟里的水还是那么黑,那么腥。

  但是那道逆流的光河却越来越亮了。

  号子也在一直唱着。

  水底下的影子一个一个的变少。

  扛活的汉子们也都顺着逆流的光河,一个接着一个回家了。

  但还有一个没走。

  李察用灵视看向水底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道被钉了十几年的影子。

  莉齐。

  她是整张锚网的转点。

  如果说其他影子都只是这张网上的结,那她就是把结全都拢在一处的钉子。

  不把她拔下来,这张网就不会垮。

  但她又该谁去送?

  李察想了想,对赫顿先生说:“莉齐就由我来吧。”

  赫顿先生的嗓子已经哑到说不出话了,只能朝李察点了点头。

  堤岸那边,老牧师的号子停了。

  他喘了几口气,才回头朝队伍里看去:

  “还有谁?”

  “还有最后一个。”

  麦克尼尔夫人了解这桩事,所以最后也是由她道出原委:

  “是一个姑娘,得用《离别酒》这首歌送,那是他男人最喜欢的调子。”

  这首歌是酒馆收摊打烊前,老酒客们扯着嗓子唱给彼此送行的。

  老牧师是会唱的,但他唱的没有那些酒客们那么响。

  他先是哼,慢慢的哼起来之后,才把歌的形状唱了出来:

  “把我的杯子斟满吧,朋友,这是我喝的最后一巡。

  我欠的账都记在门后,来生用第一个铜板还清。”

  这时,队伍里的一个老搬运工接了上来。

  他扯着嗓子,把“账记在门后”那一句拖得长长的。

  唱得不像在哭,像在喊一个隔了几条街的兄弟回家吃饭。

  第二个嗓子也接了进来。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堤岸上的酒歌被众人唱响了起来。

  男人们对这首歌都很熟。

  他们坐在酒馆板凳上的时候,给一个个走在自己前头的兄弟都唱过。

  他们会一边唱,一边把帽子摘下来按在胸口上。

  李察把那枚老比格留给自己的铜便士拿了出来。

  这枚便是被老比格在手里攥了不知道多少年,上面都已经攥到包着一层他手上的油了。

  李察之前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老比格要单单把这枚便士留给自己。

  到现在,他明白了。

  堤岸的歌声开始了第二段。

  “走过的桥,过的渡口,靴底沾过几个码头的尘。

  今夜把帽子摘下来挂着,头要枕着河水才睡得稳。”

  李察跟着这第二段歌声,朝水边走了过去。

  黑沟的颜色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深了。

  号子唱完之后,这里面的人影几乎快要没了。

  唯一剩下的,就是莉齐。

  李察在闸机旁蹲了下来,他把那枚便士放在了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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