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
“对。”伊莎贝拉把文件夹合上了。
“走替的那一脉虽然最少,可活下来的每一个都是最难对付的。
你以为他们断了传承,可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穿着别人的壳,坐在你以为很安全的椅子上?”
李察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手上有影之反转,性质标注“变化传统(残片)”,自己已经站在了那张棋盘上。
以后要么乖乖把碎片交出去,赌对方的慈悲,要么自己去争。
先不说能不能从面板里拿出来,他的性格里就没有乖乖交出去的选项。
但话又说回来,现在的自己连棋盘边都够不着。
小姨把归拢好的资料塞回信封,递给了李察。
“行了,故事讲完了,你把资料都拿回去慢慢想。”
“好。”
“变潮呼吸目前够用,你不用急着做决定。”
伊莎贝拉从写字台后面站起来,走到窗边去浇那盆快要枯死的薄荷。
“但也别拖太久,越早选择后面晋升小精通会越顺利。”
李察收好资料。
“小姨,您觉得选哪个比较好?”
伊莎贝拉举着浇水壶的手没停。
“你在问我个人意见还是在走流程?”
“个人意见。”
“太阳传统最保险,你选了太阳,所有人都会点头说'理所当然'。”
“典籍传统虽然我能教,但典籍传统出来的人在战时不受欢迎。”
她回到写字台后面,往椅子上坐了下来。
“镜面传统,我帮不了忙。
路窄,人少,资料缺,靠你自己。”
“但……”
她把红笔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放了下去。
“如果你选镜面,我不会拦你。”
“学者这条路归根到底,就是你得看见了什么别人没看见的东西。”
“太阳传统读同一本书,背同一套规范,写出来的论文连格式都长得差不多。“
“镜面传统看见的东西没有第二个人能复现。
因为那面镜子长在你自己身上,每个人照出来的画面都不一样。”
她伸手从糖罐里拈了一颗太妃糖,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你慢慢想吧。”
李察想起这次顺带的另一件事,把霜枝和豆荚从帆布包里取出来。
“对了,还要麻烦您帮我联系炼金术士。”
“做一只长木匣,长度大约和小臂差不多就行,用来封存以太层面的敏感物品。”
小姨拿起那截霜枝看了看。
“居然是天然静域植物,你从哪搞来的?”
“朋友帮忙种出来的。”
伊莎贝拉没追问,把霜枝放回了桌上。
“我可以帮你联系,但战时炼金术士排期排到明年去了。”
“简单加工就行,不需要附魔也不需要铭文,只是把树皮削成匣壁内衬就够了。”
“那就快。”伊莎贝拉在一张便签上刷了几行字。
“我明天打电话问问,你的要求简单应该排得上,最多一个星期。”
“谢谢小姨。”
“快走吧,别耽误我出题。”
李察推开314室的门走出了走廊。
门在身后合上,里面传来糖纸被撕开的窸窣声,小姨到底没忍住。
离开的时候,他的步子比来时慢了很多。
太阳、典籍、镜面,三条路摆在面前。
太阳的那条,在他心里排在最后;
小姨能带路的那条听起来最稳妥,但他总觉得差着些什么;
剩下那条最陌生却能走最远的路,他的脑子还在犹豫,可脚已经开始往那个方向偏了。
李察把某个念头按了下去,现在想这些太早了,早到离谱。
他连小精通门槛都还没摸到,想什么复原传统核心?
小姨讲的那些故事还在耳朵里,几百年都没一个赢家。
他下定决心,准备回去先好好研究一下镜面传统的呼吸法大纲。
“李察!”
蒙塔古从他身后走过来。
“食堂今天有烤牛肉,你再不去就被抢光了。”
李察笑了笑,忙活一下午,肚子确实早就饿了。
“那赶紧走吧。”
两个人并排往食堂方向快走而去,慢慢快走变成了小跑。
最近,墙上通知比上个月多贴了一张:
“圣诞将至,食堂多方筹措后,本周有特供牛肉一批。
数量有限,先到先得,望诸君珍惜。”
字写得很用力,末尾字母拖得老长,写的人自己估计也有点激动。
食堂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了。
费舍尔端着餐盘,正在往嘴里扒牛肉。
他看见李察和蒙塔古走进来,举起叉子朝他们挥了挥,嘴里含混地喊了声什么。
大概是“快来”之类的意思,牛肉渣从他嘴角飞了出来。
伊迪丝坐在角落位置上,牛肉已经吃完了,面前还摆着一碗汤和半块面包。
她在读那本植物图鉴,汤已经冷了大半也没动过几口。
凯瑟琳不在,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吃完走了。
李察端着餐盘,在费舍尔对面坐下来。
牛肉嚼着特别费劲,应该是从冷库最下面翻出来的存货。
冻了不知多久,风味跑了大半,纤维也发了柴。
变化传统的事情,被他锁进大脑最深的柜子里。
至于那分裂的冠冕,等自己发育起来再说。
他叉起烤牛肉塞进嘴里慢慢嚼着,没舍得吃太快。
? 第369章 相性测试
第二天是周六,格蕾说要和他在公园长椅上吃三明治。
李察本来以为那是玩笑话,但她在电话那边认认真真报了地址:
肯辛顿花园东门,靠近长蛇湖那段弯道边上的木椅。
他到的时候,女孩已经坐在那了。
人裹得严严实实,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缕搭在脸侧。
膝盖上摊着一只油纸包,油纸包旁边放着锡杯和保温壶。
“要不要找个室内的地方。”李察在她旁边坐下。
“不用,就这里吧。”
格蕾把油纸包往他那边推了推。
“火腿的,肉铺老板说最后一块火腿了,下礼拜进不进得来货他也不敢打保票。”
“他家火腿一直卖挺好的,怎么也断货了。”
“军需署把我学校那边几家腌肉厂全征了,供前线。”
格蕾拧开保温壶盖子往锡杯里倒热茶。
李察接过锡杯,凑到嘴边吹了吹。
长蛇湖面上飘着几片枯叶,水鸟蹲在岸边石头上缩着脖子。
公园里没什么人,偶尔有个裹着围巾的老太太牵着条腿短的狗走过去。
狗也穿着保暖衣物,走两步回头看一眼主人,再走两步又回头,确认老太太还跟着。
格蕾把三明治递到李察手里。
面包片有点硬,边角压得不太平整,但切面很干净。
火腿夹在生菜和半片番茄中间,黄油抹得薄薄的。
李察咬了一口。
“好吃。”
格蕾也咬了自己那份,嚼了两下往湖面方向看过去。
十二月的天光很短促,下午三点,太阳已经开始往树梢上坠了。
光线从树枝间漏下来打在湖面上,碎成一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