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598节

  把他架起来的同时,还顺手把布莱克本家的姑娘也捎带进去了。

  “伯爵过奖。”他欠了欠身。

  “不用这么谦逊。”布莱克本伯爵摇摇头。

  “西塞罗杯第二,辩论周预科第一,暑期研修第二。

  杰拉德,你这一支运气全攒到这孩子身上了。”

  杰拉德没接话,只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伯爵,年轻人可禁不住夸。”

  “算不上夸,我只是习惯先把话说完。”

  布莱克本伯爵话锋一转:“你这外孙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外祖父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茶,看了眼李察。

  “他随他母亲,主意大得很,我这个当外公的都管不住。”

  “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拿主意吧。”

  布莱克本伯爵侧过身,朝女儿伸出手。

  “康斯坦丝这门亲事,也是我亲自来说的。

  我看这孩子好,就多一句嘴。”

  康斯坦丝从随身小手袋里取出册子,双手递了过去。

  那册子不大,深栗色小牛皮封面,右下角压着布莱克本家的家徽。

  伯爵翻开,递到李察面前。

  “看看吧,到你这个年纪,有些事该开始考虑了。”

  李察接过翻开。

  第一页是一幅年轻女子的半身像,浅褐色头发挽在脑后,颈上一串珍珠。

  画像底下印着极小的一行字。

  “科迪莉亚·布莱克本,二十岁,学者方向从业者,擅长拓本比勘与仪式记录。”

  翻页第二幅是一位红发姑娘侧着脸,画师把她眼尾那点笑意描得极用心。

  “薇奥拉·布莱克本,十九岁,猎手方向从业者,已通过分驻办外勤资格审核。”

  翻过去是第三页,第四页……一页一页全是年轻姑娘。

  金发,栗发,抱着琴的,牵着猎犬的。

  每一幅底下都用极工整的小字注着年岁、师承、走的方向。

  千娇百媚,都是适婚的年纪,也都是神秘侧的从业者。

  李察的手指在纸边上停了一下。

  克莱门特的流拍清单、唐纳后室的藏品、托宾窄巷里那些残次品物件……

  每一样送到他手上,附的都是这么一张条子:年代、产地、材质、以太状况、备注。

  他差点就要伸手去摸第二页那位薇奥拉小姐画像的边角,看看纸背有没有压编码。

  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之后,他把手收了回来。

  “这是……”

  “全部是我家的孩子,适婚年纪的全都在册上。

  你不用现在做决定,看一看往后心里就能有个数。”

  杰拉德在旁边把脸转向门口那两盆百合,一副与我无关的架势。

  李察从眼角瞥过去,正好撞上外祖父的目光。

  那意思清清楚楚:你自己拿主意,塌下来我兜着。

  李察合上了册子,双手递还回去。

  “伯爵,感谢您的看重。”他说。

  “我今年还没满十八,署名也就半年。

  这个时候答应下来,我能拿出手的只有一句空话。”

  “府上的小姐们,都值得一句更实在的承诺。”

  伯爵把册子接了回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我们家对这事耐心很足,你慢慢考虑就好。”

  这话说得温和,听着却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

  “等你摸到小精通那道门槛的时候。”伯爵补了一句。

  “这本册子还在,到时候里面人可能换几张,家徽还一样。”

  “承蒙伯爵厚爱。”李察说。

  杰拉德这时候才慢悠悠插进来。

  “伯爵,我这外孙念书念得有点直,说话不会拐弯。”

  伯爵朝两人点了下头:“会拐弯的我见得太多了,反倒记不住。”

  几句客气话过后,几人互道珍重,各自散了。

  康斯坦丝追着父亲的背影出去了。

  门厅里那两盆百合又被搬走一盆。

  经过李察身边的时候,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歉意,又像是同病相怜。

  她这门亲事,当初也是被这样一本册子定下来的。

  马车出了菲利普斯家那条街,雨才落下来。

  车轮碾过湿石板,一路上都是那种黏糊糊的响。

  杰拉德把礼帽摘下来。

  “在想什么?”

  “我在想,那本册子排版是谁做的。”

  杰拉德看了他一眼。

  “年代、产地、专长,一样不落。”李察说。

  “再往下加一栏保存状况,就能直接送进拍卖行了。”

  老人闷闷地笑了一声。

  笑到一半又收住,大概是想起自己刚从人家葬礼上出来。

  “布莱克本家那位达人先祖,走的那条传统里有涉及繁育。”

  杰拉德把礼帽在膝盖上转了半圈。

  “传下来的家传术式也偏这个方向,所以这一家几百年来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把自己家的血往别人家里掺。”

  “掺得越广,人脉网在帝国里就扎得越深。”

  李察想起那本册子里每一页底下那行小字。

  年龄,位阶,专长,写得跟货单一样清楚,写货单的人显然清楚自己在写什么。

  “他们家不勉强人。”杰拉德接着说。

  “也不用勉强,今年不行明年再来,明年不行十年后再来。

  一代人不行就等下一代,他刚才那句我们家不着急是真话。”

  “咱们家也收到过?”

  “收到过三次。”杰拉德说。

  “你母亲十七岁那年一次,你小姨十九岁那年一次,早年还有一次是替你舅舅递的。”

  “母亲怎么答的?”

  “她把册子从头到尾看完了,一页没漏,然后规规矩矩写了封回信。

  说自己配不上这样的门第,字写得漂亮,措辞挑不出毛病。”

  雨点敲在车顶上,密了一阵又疏了。

  “小姨呢?”李察问。

  杰拉德的嘴角动了一下,他在憋笑。

  “你小姨那年十九岁,刚进古典学系本科没几年。”

  “她把册子拿回房间,关了一晚上门。

  第二天早上送到我书桌上,让我原样退回去。”

  “退回去了?”

  “退回去了。”老人说:“她拿红笔从头改到尾。”

  李察有些疑惑。

  “那册子上每一页底下不是有一行拉丁文的题记么,写着什么'才貌兼备'之类的漂亮话。”

  “她说那些题记的夺格用错了三处,虚拟式用错了两处,还有一句把西塞罗的句子引反了。”

  “她全用红笔圈出来,旁边写了批注。

  最后一页空白处,还留了一行字。”

  “写的什么?”

  “建议贵府下次印制前,另请人校对。”

  李察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完又觉得在这种日子笑不太合适。

  杰拉德倒是不介意。

  “布莱克本家那位老伯爵,就是今天这位的父亲,接到册子以后专门写了封信过来。”

  “兴师问罪?”

  “没你想的这么小气,人家还得谢谢我们家伊莎贝拉呢。”

  “他说那三处夺格确实错了,印了四十年没人指出来。”

  马车拐上了切尔西路,枝子被雨水浇得发亮。

  老人把礼帽重新戴上,正了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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