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认识的熟人基本上全来了,费舍尔怀里揣了个纸包,进来就开始剥花生。
序幕很短,一个穿军大衣的男人敲门,门里没有人应。
他站在那里,把帽子摘下来又戴上。
第一幕在教区办事处。
“先生,您要证明您活着?”
“对。”
“谁说您死了?”
“你们。”
“那您得先证明我们说错了。”
底下有人笑了一声。
办事员翻开一本极厚的册子,念了一串编号。
告诉他要一份生存证明,需要两名认识他五年以上的证人。
他说我妻子认识我十一年。
办事员说令夫人已经就您的亡故具结过了,她现在改口就是伪证。
第二幕全是办公室。
同样的两个演员换帽子,一顶一顶地换。
绒帽是抚恤科,硬檐帽是户籍科,无檐的是征兵办,观众笑得越来越响。
抚恤金五镑,办丧事花掉了。
要被判定为活着,得先把五镑退回来。
他的工位有人顶了,顶他的是个女工,做得比他好。
配给簿注销了,他买不到面包。
到最后一间屋子里,那位办事员摘下帽子替他倒了一杯茶。
“我帮不了您。”
“我知道。”
“您有没有想过……”办事员把茶杯推过去:“或许册子上是对的?”
笑声停了。
尾声是家里。
妻子摆完刀叉,又把其中一副收了回去,她收的时候没有朝坐在那里的人看一眼。
一家人吃着饭,说话。
他们说抚恤金还剩多少,说壁炉上那张照片该不该换个镜框,说他从前不爱吃芜菁。
他们用的全是过去的时态。
那个人坐在自己家的桌子边上,抬头看了看壁炉上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
灯灭了。
厅里静了很久,久到有人在暗处清了清嗓子。
然后掌声才起来,起得零零落落。
“我觉得第二幕那张表格那么填不对。”
费舍尔第一个跳出来发表自己看法。
“抚恤申请是丙类表,他手里拿的那张明显是户籍变更用的,颜色都不对。”
没有人接他的话。
“……我就说说。”费舍尔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伊迪丝一直坐着没动。
“他要是请得起律师,第二幕就演不下去了。”
“我们那边办一份证明,找镇上的书记员写要两先令。”
“两先令,我父亲得扛二十袋面粉。”
蒙塔古看着底下那块空地。
“最后那一场他坐在自己家的桌子边上,一家人绕着他说话。”
金发青年的手搭在长凳边沿上。
“我们家也是这样,我哥写信回来信上全是他很好。”
“我们在家里看他的信,看完了收好就接着吃饭。”
可惜,现在再看不到了,他在心里默默的想着。
凯瑟琳翻开小本子写了一行,翻过来。
“账平不了,两边都没有错的人。”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往膝盖上一放。
格蕾一直握着那只锡盒。
“我不太懂你们说的这些。”
“我想的是,他要先敲门就好了。”
“敲门做什么?”李察问。
“敲了门,他妈总得开一次。”
说完,格蕾又拿出另一个更大的点心盒子,挨个递过去。
费舍尔一口一个,连吃了三个。
伊迪丝捧着不肯吃,说要留着。
凯瑟琳照例不吃别人的东西,格蕾把盒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一个。
格蕾说:“甜菜糖做的可能不太甜。”
凯瑟琳咬了一口,翻开本子写。
“很好吃。”
散场以后,人从那两扇窄门里往外挤。
蒙塔古和李察走在最后。
到了台阶上,他忽然开口。
“节目单你看了没有?”
“看了。”
“原稿是菲利普斯给的。”
“你怎么知道?”
“我认识话剧社社长。”
李察转过头。
蒙塔古把手插进大衣兜里。
“葬礼过后第四天,他就把稿子送到话剧社去了。
社长说他进门放下东西就走,一句话没说。”
“社长追出去问他要不要署名。”
“他隔着很远摆了摆手。”
“今晚他来了吗?”
蒙塔古朝那两扇窄门看了一眼。
“最上面那一排,靠门口位置坐了整场。”
“灯亮之前,他就出去了。”
李察往回走了几步,推开了其中一扇门。
厅里的灯已经灭了一半,长凳一排一排空着,地毯卷起来靠在墙根。
最上面那一排靠门口的位置,木头上留着一圈水痕。
他把门合上,退了回来。
格蕾把锡盒里最后一个点心掰成两半,递了半个过来。
“焦的那半给你。”
“为什么?”
“因为你上次说你什么都吃。”
李察把那半个焦的接了过去。
? 第409章 凝镜法突破(盟主加更10)
这天晚上,李察照旧在宿舍练自己的凝镜法。
他先按照标准流程,屏住呼吸压制以太波动,从8成、7成、6成一直压到他磨了几个月才熟练的那条线上。
这一次,他尝试继续往下推进。
到了5成、4成,微循环就开始打旋,以太碰撞回路和鼻腔都出了问题。
他换了凝镜法的前面几个星期,每次尝试都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但今晚不一样,斯芬克斯灯贴着他,那条灯上的波纹在灯里旋转,也带着他体内的这潭清水一起往下沉。
3成半、3成,他的回路再没有打旋和碰撞,以太顺着波纹走变得更加稳定和安静。
整间宿舍的信息也在此时大量涌了进来。
李察睁开了眼,那种熟悉的酸胀感再没有从后脑处袭来。
鼻腔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冒血,他伸手抹了一把,手上干干净净。
李察为了稳固自己的突破,又开始重新走了一整轮凝镜法。
到了第二轮、第三轮,还是非常稳定,他的署名奇物在帮助他。
李察又翻出那本小姨给的薄薄的手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