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605节

  社论谁爱看啊?

  至于说写散文,《北方文学评论》主编说要写得真切。

  但散文这东西,读过的人可能会一边读一边点头,但读完以后估计就忘了,根本进不了脑子。

  李察想要的是在那些绅士脑子里能住下来的。

  他想了半天,想到了自己特别喜欢的一出政治讽刺剧。

  他想连载写两个人。

  其中一位大臣坐在内务院顶楼那间铺着厚地毯的办公室里,满脑子都是为国为民的漂亮话。

  他想干几件名垂青史的大事。

  另一个是他手下的常务次官,他是个高学历并且熬了几十年的老油条。

  他最擅长的就是把上面那些漂亮话,不动声色地转译成一篇根本办不成事的公文。

  这位大臣想改革,这位次官想的就是不要出乱子。

  大臣想在报纸上列头版要脸面,但这位次官却只想在档案上太太平平。

  两个人客气着你来我往,交锋都藏在他们的言语和行政措施中,李察试着写了一段这样的对白。

  “次官先生,我想推动这份议案,它关乎正义。”

  “当然,您很英明,这是一项极其勇敢的决定。”

  “你为什么要说这是勇敢?”

  “阁下,勇敢的意思是这决定可能会让您掉选票。”

  “那你的建议是?”

  “我建议成立一个委员会,必须彻底、审慎、全面的去研究这件事情。”

  “那你们要研究多久呢?”

  “研究到您不必再为它负责为止。”

  李察写完这一段,自己在心里笑出了声。

  笑完了以后,他很满意,就要这个。

  那些上层的人物读到这出喜剧,他们可能会笑,会觉得这写的是别的部门、别的高官、别人的荒唐事情。

  他们一边笑,一边能够领会作者在其中表达的意思。

  笑归笑,他们可能也会想起自己上个星期签的某份公文,或者是某个审慎地研究了好几年,最终不了了之的委员会。

  喜剧当然是假的,但喜剧下表现出来的事情却很可能是真的。

  他把这个想法,试探着跟蒙塔古提了一句。

  说想写点“让上面那些人一边发笑一边不痛快”的东西。

  金发青年靠在训练室走廊上,想了想。

  “你这是要……让他们照镜子,照的时候还得让他们觉得镜子里是别人。”

  “说起来,你确实找对人了,我有个叔叔就是内务院的。”

  李察心里一紧。

  蒙塔古看着他,嘴角带着淡笑。

  “他们这些人最恨两样。

  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尸位素餐。

  或者有人写篇文章,把他干的那些事原原本本地摆出来。”

  “我叔叔不怕直接骂的,骂他的人多了,他脸皮厚。”

  “但后面这种他就怕了。”

  “他没法翻脸,人家又没骂他。

  要跳出来说这写的是我,那不等于自己认了?”

  他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

  “我要写的就是你说的第二种。”

  李察自己表情却很严肃。

  “嗯。”

  蒙塔古看了他一会儿。

  “威廉姆斯,你这个人真是……”他摇摇头,没把后半句说完。

  “行。写出来先给我看,那种人我从小也见过不少。

  哪句戳得到、哪句戳不到,我给你把把关。”

  蒙塔古望着煤气灯。

  “我也想看看,那帮人读到自己那副嘴脸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家里饭桌上看了他们那张假脸看了十几年了,早就看腻了。”

  新连载的名字,李察却还没定下来。

  草稿上他先写了个《总理大人》,划掉了。

  又写了个《内阁走廊》,也划掉,太文。

  暂时空着,名字可以慢慢来,文章先试着写写。

  夜深了,储藏室那盏灯的油快见底。

  李察吹灭了它,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他脑子里已经跑到了更远的地方。

  连载要是反响不错,在《世纪评论》上站住了脚,攒下一批忠诚读者追更,那就完成了第一步。

  一期一期登,读的人再多也就是俱乐部里那几千双眼睛。

  要是往后手里有了更多资源和钱,这出喜剧配画的话,呈现效果肯定更好。

  讽刺漫画在当下的帝国还是非常新颖,吸人眼球的产物。

  他可以让人画出那位大臣挺着肚子说漂亮话,次官在他背后眯着眼睛盘算。

  识字的看字,不识字的看画,看完都记住了那两张脸。

  底下的报童筐里能塞,上面的俱乐部茶几上也能摆。

  到那时候《异闻辑》和这漫画,都可以全面铺开。

  李察笑了一下,想得太远了。

  眼下他连名字都还没起好,资源、渠道、肯替他画画的人这些一样都还没影。

  饭要一口一口吃。

  ………………

  帝都大学里,最近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话剧社要排一出新戏。

  这个社团平时排的都是些老掉牙的东西。

  莎士比亚,谢里丹,偶尔来一出改编的古希腊悲剧,年年那几出翻来覆去演给同一批人看。

  战时人手抽调得厉害,社长换了三茬,今年本来是准备停演的。

  结果三月十号的告示板上,贴出了一张海报,上面写着:《归人》

  费舍尔第一个看见的,他把李察从教室里拽了出来。

  “原创。”他指着那张海报,一脸不可思议。

  “你信吗?帝都大学话剧社搞原创?”

  “上一次原创是什么时候?”

  “一八九一年。”费舍尔答得飞快。

  “演的是《学监之死》,讽刺当时那位教务长。”

  “结果呢?”

  “教务长看到一半退场,第二年话剧社经费快砍完了。”

  费舍尔把手插回口袋里。

  “从那以后二十四年,他们再没敢碰过原创。”

  三月十二日,皮特里大楼东侧礼堂。

  开演前十分钟,格蕾从人群里探出头来。

  她穿着校服外套,脸颊被外面的风吹得发红。

  她在人堆里踮着脚找了一圈,看见李察眼睛一下子亮了。

  “李察!”

  她挤过来的时候撞到了两个人,一路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情人节那天你不在……”

  她说到一半自己停了,脸更红了。

  “这个给你。”她把锡盒往李察怀里一塞。

  李察掀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心形小点心,一颗都没碎。

  “我做了三炉。”

  “前两炉呢?”

  “前两炉我自己吃了。”

  李察拈了一颗放进嘴里。

  糖霜硬了,杏仁香气也淡了不少,最里面那一点点柠檬的酸还在。

  “好吃。”他说。

  “那你再吃一颗。”

  李察又拈了一颗。

  灯,就在这时候暗了下来。

  一块灰布挂在后墙上,就是全部的舞台。

  灯只有两盏,从侧面打过来把演员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台前那一排空地上。

首节 上一节 605/694下一节 尾节 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