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养蜂人坐在门口,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上个月军需处的人来过一趟,把我这边能收的全收了。”
“一点都没剩?”
“剩了两磅。”老头很干脆:“我自己吃。”
伊芙琳站在他院门口,把手背在身后。
皇家烹饪学院的入学考在六月,考的面团、酱汁、火候、还有一样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的“材料替换”。
“先生,如果一样东西没有了,你会拿什么去顶它。”
老头把浑浊的眼睛抬起来看了她一会儿。
“我年轻的时候没有糖。”
“我们家拿甜菜熬,熬出来的东西甜的,但闻着一股土味。”
“那怎么办?”
“加两片薄荷叶,就闻不出来了。”
伊芙琳把这句话在心里记住了。
她转身要走,养蜂人忽然站了起来。
站得太急,那把破藤椅往后倒了。
“出去了。”他说。
“什么出去了?”
老头没答她,抓起门边一只旧铁桶就往院里跑,跑起来的样子跟他那把年纪半点不搭。
伊芙琳跟过去,抬头一看,呆住了。
院子上空黑了一片。
一整团活蜂一边翻一边响,响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我的蜂……”老头一边跑一边喊,声音抖得厉害:“我的蜂跑了!”
伊芙琳撒腿就追。
她跑得比老头快得多,跑过两条街进自家那条巷子,一抬头就站住了。
那一大团活蜂,落在了她家院里那棵李子树上。
小姑娘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一句话在转:这玩意能出蜜。
她没有多想,转身冲进厨房,抄起那只做蛋糕用的铁皮模具和一把长柄勺又冲了出来。
然后她开始敲。
“咣!咣!咣!”
敲得很有节奏,因为做蛋白霜的时候打发也是这个节奏。
整条矿渣巷都被敲出来了。
韦尔太太第一个从窗口探出脑袋,脸都白了:“空袭?!是空袭吗!”
“不是!”
“那你敲什么!”
“我在敲我的蜂!”
“你的什么?”
对门那户人家的两个男孩,已经翻过矮墙冲进来了。
冲到一半看清那坨东西是什么,又原路翻了回去。
玛格丽特从后门出来,看见自己女儿站在李子树下,一手举着蛋糕模子一手举着勺,敲得脸都红了。
“伊芙琳。”
“妈你别过来!”
“你在干什么。”
“我在敲它!”
“为什么要敲它!”
“我不知道!”伊芙琳喊得很响:“反正得敲!”
养蜂人这时候才赶到,扶着门框喘了半天。
然后他坐到台阶上,笑了起来。
“你敲对了。”他说。
“我敲对了?”
“老规矩,蜂群飞出去,你得一路敲着追。”老头擦了擦眼睛。
“敲着追,追到哪里落,那一群就还归你。”
“不敲呢?”
“不敲的话,落在谁家地上就是谁家的。”
养蜂人抬头看着那棵李子树。
“五月的一窝,抵一大车干草。”
“六月的一窝,抵一把银勺。”
“七月的呢?”伊芙琳追问。
“七月的,连只苍蝇都不如。”
巷子里抱着胳膊看热闹的男人哈哈笑了。
五月是“分蜂热”最高峰,外界大流蜜。
“分成两半。”老头说:“有王那一半我抱回去,剩下的归你。”
“那不公平,落的是我家的树。”
“你连王在哪都找不着。”
“……那也是我家的树。”
养蜂人又笑了。
“行,我给你带王,出的蜜四六开。”
“六归我?”
“四归你。”
“那怎么行……”
“你连一个箱子都没有。”
伊芙琳张了张嘴,没词了。
那天晚上她坐在厨房桌前,鼻子肿得跟一颗小李子似的,一只眼睛都被叮得眯了起来还在写。
“蛋白六个,蜂蜜四勺半,薄荷两片……”
玛格丽特把一块冷毛巾按到她鼻子上。
“别写了。”
“不行,我怕忘。”
“你现在这个样子,人家会以为你在家里被人揍了。”
“那我就说我在跟一窝蜂打架。”伊芙琳含含糊糊地说:“而且我赢了。”
“你赢了?”
“它们现在归我了。”
玛格丽特把毛巾又按紧了些。
“四成归你。”
“四成也是归我。”
罗杰斯这天回来得比平时晚。
“今天怎么这么晚。”玛格丽特问。
“开会。”
“开什么会。”
罗杰斯把外套扣子解开:
“北边那几条铁路桥,都要加固。”
“军需车太重了,原来那批桥吃不住。”
“那你要出门?”
“不出门,图都在这边画。”
玛格丽特把手从毛巾上挪开,转身去添茶。
“那挺好的。”
“工钱呢?”
“比原来多两成。”
伊芙琳从她那张肿脸底下抬起眼睛。
“那我可以买第二个箱子了。”
“你先把鼻子消下去。”玛格丽特说。
? 第443章【感知lv5】
训练室的办事处窗口换了个人。
老办事员被抽去军需处帮忙,接班的是个瘸了一条腿的退伍兵。
“三号房,两个小时。”那人在墙上的值班表画了一道。
“煤气这个月按小时配,灯只准开一半。”
“一半就够。”
李察没有分辩,接了牌子往地下走。
他熟门熟路的走到在最里面的三号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