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他话锋一转:
“你在我们这边挂个名,交点罚款。
今天的事就不进巡警系统、也不进总署案卷,等于分驻办内部消化了。”
“那你们要的是什么?”李察问。
“分驻办偶尔会有些活儿。”温特沃斯说:
“等你将来成为从业者了,每年给分驻办帮点小忙,这就是我们要的。“
李察心里大致明白了。
官方态度就是要么关押要么收编,没有第三种选择。
但他也不可能第一时间就答应下来。
李察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能不能让我先打个电话?”
温特沃斯有些意外:“你要打给谁?”
“我的外祖父,杰拉德·阿什福德。”
男人听到这个名字,表情变化了:“哦?你还是杰拉德先生的亲戚?”
“对。”
“原来是阿什福德家族出身,怪不得下手这么狠。”
温特沃斯笑了一声,那张骷髅般的脸第一次有了点活人的样子。
“猎手家族出身,自己走学者的路,我记得你们家好像已经有一位是这么干的了吧?”
“你去打吧。”温特沃斯点了下头:“巷口那边正好有公共电话亭。”
………………
巷子里那两个翻蚂蚁窝的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没影了。
大概是被那辆刷着“卫生督察组”的厢式汽车吓跑的。
在布里斯顿,任何带有官方标识的车辆停在你家门口,都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公共电话亭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门上玻璃裂了一条缝,用胶布粘着。
李察从口袋里摸出几枚铜板塞进投币口,拿起听筒,转盘咔咔转了七圈。
嘟……嘟……嘟……三声长响之后,电话被接了。
“哪位?”管家的声音不紧不慢。
“李察·威廉姆斯,我找外祖父。”
“少爷请稍候。”
过了大约半分钟。
“李察。”老人的声音接了过来:“这么快就找我,是出了什么事?”
李察用最简洁的语言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杰拉德叹了口气。
“怎么了?”李察有些紧张,莫非这次捅的篓子真的太大了?
“你知不知道,大额取款储蓄所可以安排专人派送的?”
“……什么?”
“你拿着身份凭证和存折去柜台申请,填一张派送表格,出五先令派送费。
第二天就会有押运员带着现金上门,当面清点签收。”
李察攥着听筒的手僵了一下。
“你也不想想,银行每天进出那么多钱,总不能让每个客户自己揣着大额钞票走街串巷吧。
派送服务在柜台有告示贴在墙上的,你没看见?”
他确实没看见。
进了储蓄所之后他就在排队,排到了就递存折说取钱,取完了拿着信封就走了。
墙上贴了什么告示,他压根没注意。
“我没注意。”
“嗯,没注意。”杰拉德似乎也不觉得多意外。
“你这个年龄段,第一次拿这么多现金,紧张是正常的。”他说:
“不过你下次记得就行了,配送费该出就出。”
“我记住了。”
“倒是那两个混混的事情,你做得还算不错。”杰拉德说。
李察有些意外。
他做好了被外祖父数落的准备,甚至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几句辩解的话。
但电话那头的老人居然会予以肯定。
“徒手放倒两个成年男人,还懂得顺手清理围观者记忆。
唯一问题就是后面你释放的雾墙术失控,造成了公共混乱。”
“维护帷幕的隐蔽性,是新入者公共准则的第一条。”
李察皱了皱眉,赫顿先生只说了神秘学知识让普通人看到会造成精神污染。
但却从来没说过,神秘侧手段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展示。
杰拉德也没纠缠:
“教你的人,大概率是把雾墙术当作密闭空间小术式来教的,这是它原本的用法。”
“那现在……”李察试探着问道。
老人轻轻咳了一声。
“那个督察组长还在外面等着?”
“把电话拿给他,我来和他说。”
李察推开电话亭的门,朝站在几步外的温特沃斯做了个手势。
温特沃斯走过来,接过听筒,贴在耳边。
李察听不到电话里的内容,只能看到温特沃斯的脸。
那张骷髅般的脸从始至终保持着同一种表情……认真听,不插嘴。
大约说了两分钟,温特沃斯把听筒递回来。
“你外公要跟你再说几句。”
李察重新贴上听筒。
“李察。”
“在。”
“这事我已经帮你处理好了。”杰拉德的语气回复平和:
“出了事知道来打我电话,这个判断给我们两边都省了不少功夫。”
第78章 持枪许可
杰拉德说到这里,语气稍微缓了缓:
“你今天的问题根子其实不在雾墙术上面。”
“那两个街面上的混混,如果你亮出一个官方身份和一把配枪,他们十有八九自己就滚蛋了。
对待有明显攻击意图者,督察可以自行击毙。
街溜子去招惹带枪的督察,那是嫌自己命太长。”
老人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罚款我已经让管家去给你交了,另外,我会让温特沃斯帮你弄点东西,包括身份、配枪许可,以及相关训练。”
“这些也算是给你补课,你欠的课太多了。”
电话挂了。
李察把听筒放回叉簧上。
手心的汗已经凉了,被秋天的风一吹,冰刺刺的。
温特沃斯靠在厢式汽车的引擎盖上,两条瘦得像竹竿的腿交叉着。
等李察从电话亭里出来,他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杰拉德先生的话,都听进去了?”
“听进去了。”
“嗯。”温特沃斯把烟灰弹了弹:“那我就不重复了。”
“今天中央大街的事情,分驻办这边已经全部接管。”
“北区巡警署那边的案卷会在三天内归档封卷,定性为‘不明原因的群体性短暂癫痫’,可能与附近工厂排放的废气有关。”
他说这些的时候很随意,显然处理过很多类似案件:
“受影响的市民有几个去了诊所,都没什么大碍。
头晕恶心的症状在半小时内就消退了,医生给开了些安神药,把人打发回家了。”
“馅饼摊主的铁锅翻了,溅了点热油,烫伤了一个人的手背,但不严重。”
“两个小孩擦破了皮,那个撞灯柱的额头起了个包。”
李察点点头,没有人受到严重伤害,这是所有信息里最让他如释重负的一条。
温特沃斯抽完了半根烟,从制服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个牛皮纸封套。
封套上印着齿轮与荆棘交叉的纹章。
“这里有一份见习督察的委任文书,具体信息你自己填。”
李察接过封套,用拇指划开火漆。
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硬卡纸,信息栏里姓名、出生年份、住址需要自己填。
委任性质一栏里写着:见习督察(非常勤)。
委任机关一栏里印着:帝国公共卫生巡查总署·布里斯顿分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