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下面盖着总署的行政章,墨迹很新。
“这是……”
“表面上,你是我们卫生督察组的见习成员。”温特沃斯把烟灰弹了弹:
“实际上,这份文书有两个用途。”
他竖起一根枯枝般的食指:
“第一,你今天这件事在分驻办会有存档。
不走警务系统,不走处罚流程,按照内部方案来处理。”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新来的见习生犯了点事,内部批评教育,下不为例。”
温特沃斯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见习督察的身份附带一项权限,你能合法持有和使用火器。”
李察的目光从文书上抬起来。
“总署的编制人员,包括见习和非常勤在内,都持有内政部签发的乙类武装许可。
你可以合法购买、携带和使用经注册登记的轻型枪械。”
“同时,各地分驻办的训练靶场也向编制内人员开放。”
温特沃斯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说句老实话,即使是训练有素的猎手,在小精通以下也很依赖枪械。”
“燃血之道能爆发出超常的力量和速度,但打出去的拳头、挥出去的棍子,终究受制于肌肉骨骼的物理上限。”
他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而且枪是可控的,要打哪里就打哪里,打腿就是打腿,打手就是打手。
不会出现你瞄着肩膀,结果打碎了太阳穴的情况。”
温特沃斯难得多说了两句:
“你今天的问题,说到底就是缺一种足够精确、可控、又不会暴露超凡身份的制敌手段。”
“枪械恰好补上这个缺口。”
“而且对于你这种走学者路线的人来说,枪械的意义比猎手更大。”
李察把文书折好,放回封套里,收进了内侧口袋。
“温特沃斯先生,你们的靶场在哪里?”
“就在分驻办地下。”温特沃斯说:
“北区货运场后面那栋楼,门口挂着市政环境监测站的牌子。
你拿着见习督察的文书来就行,守门的认章不认人。”
“靶场使用、弹药消耗、枪械购置,这些费用怎么算?”
“见习督察是非常勤编制,没有薪俸,不享受物资配给。
场地使用费和日常训练弹药,杰拉德先生已经打过招呼了,走公务补贴。”
“但如果你要买枪和子弹带走就得按市价来。
普通0.38口径手枪弹大约一先令有二十四发,军用的0.455贵一些。”
“至于枪本身,你练枪的时候可以借一把练习用枪。
韦伯利制式左轮,旧了点但能用。
要自己买的话,建议你先攒攒钱,一把成色过得去的韦伯利大概在两到三镑之间。”
“靶场全天开放,我们自己的人只有工作日在用。
周末的时候,验尸官老比格有时候会过来。
那家伙是个热心肠,看见新面孔大概会和你唠叨两句。”
李察又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说起来,你们是怎么这么快就查到我家这边来的?”
“中央大街那点动静,已经够分驻办的人闻到味儿了。”
温特沃斯摸了摸烟盒:
“具体怎么定位到你家门口的,我们这行每个分驻办都配着隐秘方向的人,干的就是这活儿。
等你以后跟他们打过交道,自然就懂了。”
他把车门拉开,侧身进去。
“好了,靶场周末开放,来了最好,不来拉倒。”
车门关上了。
厢式汽车低哼一声,慢慢驶离了矿渣巷。
李察把外套前襟拢紧,重新朝格拉夫顿街方向走去。
一直悬在心里的事被外祖父处理完了,至少在程序上不会再有后续麻烦。
见习督察的文书贴在胸口口袋里,持枪许可是实打实的安全保障。
下次再碰到类似局面,他就不需要冒着风险去和人近身格斗,或者伸手去摸灰蕊草了。
第79章 铜灯到手
李察加快脚步往前走,斯芬克斯油灯不能再拖了。
从家到克莱门特古物那条巷子,步行不到半小时。
他沿着格拉夫顿街往南走,经过上次和伊芙琳一起看手套的那家百货分店。
橱窗里的陈列换了,秋冬款的围巾和帽子取代了手套的位置。
拐进巷子,克莱门特古物的木牌在阴天里颜色更暗了,漆面又剥了一小块。
铜铃叮的一声,李察推门进去。
店里还是老样子。
四面墙上的架子摆满旧物件,天花板上那盏煤气灯发黄光。
阿尔伯特·克莱门特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给一柄旧刀上油。
“来了?”老头连头都没抬。
“来了。”
“灯在那边,位置没动过。”
李察走到靠窗那面墙的架子前。
斯芬克斯油灯蹲踞在原来位置上,一层新落的灰把翅膀上的铜锈盖住了大半。
他把油灯拿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分量还是那么实在。
“两镑。”老头把刀搁在柜台上,向他伸出手。
李察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两张一镑纸币,在柜台上摊平了推过去。
克莱门特拿起纸币,对着灯光看了看水印。
上次来的时候,这小子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衣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一看就是囊中羞涩的穷学生。
如今衣服还是那件外套,但整个人精气神和上回完全不一样了。
克莱门特把纸币折好,没急着放进抽屉:“小伙子,你这一个多月哪凑来的两镑?”
“比赛奖金。”
“什么比赛?”
“西塞罗杯。”
老头的手指停在抽屉把手上。
他慢慢把头转过来,铜框眼镜后面的眼珠子盯着李察看。
“西塞罗杯?帝都那个?”
“对。”
“你拿了第几?”
“第二。”
老头把纸币放进抽屉,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是格林伍德的学生?”
“是。”
“格林伍德的学生,拿了西塞罗杯的第二名?”
“是。”
克莱门特打量李察的眼神彻底变了。
老头绕过柜台走到门边,伸手把门上的木牌从“营业中”翻到了“外出”。
“坐。”
李察搬过折叠凳坐下。
克莱门特回到柜台后面自己的位置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他。
“克莱门特先生,您有什么事?”
老头把茶杯放下:
“我在斯图亚特拍卖行干了三十年,拍卖行鉴定流程表面是一套,但实际上是两套。”
“第二套流程只在特定货品上启动。
当一件送拍品在常规鉴定中出现无法解释的异常时,鉴定部会把它转入第二套流程。”
“帝都总部养着两个编制内的顾问,每年给拍卖行做特殊鉴定。
但分部没有这个预算,分部碰到可疑货品,要么送回总部排队等顾问有空,要么就由分部主管自己想办法。”
克莱门特摘下铜框眼镜,用柜台上的油布擦了擦镜片。
“帝都那些大买家,出手之前都要做风险评估。
功能明确的奇物他们抢着要,价格翻十倍二十倍都有人接盘。
但功能不明的东西可能是宝贝,也可能是麻烦,大多数人宁可放着不碰。”
“转交鉴定也麻烦,转交给谁?排队排多久?”克莱门特摊了摊手:
“学者方向的专家比灵视顾问还稀缺,帝都大学的铭文学教授一共就那么几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