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过去多年，自己在对方眼中仍是“持壶者”，仿佛过去的努力挣扎，都是可笑的表演而已，不值一钱。
“看你这个愚蠢天真的样子，我也提醒你一件事。”妮艾洛动身离开之前说道：“赛柏莱与那些狂妄自大的军阀将领，并没有什么差别！”
看着妮艾洛离开大宅，赫根脸上没了笑意，直到马车声音远去，他才生出一丝怒意，嘴里骂了一句：“贱货。”
……
“特里克被俘了？南路军逃出来多少人？！”
疯狂逃回谷昌城的柯米里亚，几乎称得上是仅以身免，麾下大量士兵都被扔在珍珠行省，根本来不及收拢回撤。那帮白袍法师则是逃回白王塔，一个个变成吓破胆的小鸡崽。
而刚刚得知南路军失利的消息，柯米里亚便感觉脸上瘢痕生出灼烧剧痛，几乎要让他发狂。
面前投影传讯仪，浮现一名军官的虚幻身影，他衣衫褴褛，带着警惕神色观察四周，随后说道：“好多将军都被抓了，评议会的军队堵住了阴郁河谷，我也是一路穿越山林才逃出来的。”
“那个赛柏莱，肯定是从一开始就安排好了！”柯米里亚立刻就想通大概。
“总督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柯米里亚脸色阴沉：“我会想办法，你们先想办法逃回谷昌城。”
关闭了传讯仪，柯米里亚似有察觉，拔剑回身，闪电般的动作，已经把剑锋横在一名精灵的脖子上。
认出对方英俊的脸庞，哪怕长剑足以随时划开咽喉，也没能让他脸上自信减少半分，柯米里亚冷哼一声：
“谢撒尔？你为何出现在此？”
“我来探望陆军学院的老同学，不可以吗？”谢撒尔笑着问道：“你应该记得，我很喜欢帮助有困难的人。”
“到处卖人情，然后等将来哪天收割，无非就是这种套路！”柯米里亚声音低沉，死死盯着对方面容：“还有，别再窥探我的想法，否则我不介意把你的皮剥下来，看看变形怪脸皮底下是什么模样！”
“好可怕啊，不愧是学会异变剑技还能保持理智的天才。”谢撒尔示意脖子上的剑锋：“但你应该清楚，眼下这种状况，不是仅凭一把剑能够逆转的。”
“你到底要说什么？”
“查兰迪帮不了你，埃尔比昂帝国也帮不了你，但我们能帮。”谢撒尔说。
“你们？一群变形怪，除了取代活人还能做什么？”柯米里亚没有半点好脸色：“我的成功是靠自己拼杀所得，谁也夺不走！”
“真是顽固啊。”谢撒尔指了指自己的脸：“你最好再考虑一下，要是哪天有触手尖角冒出来，彻底扭曲成异变魔，你过去的成功，都将变成笑话！”
? 第271章 彩云谷昌蛇虫多
“你要去彩云行省？”
甜水村中，素申子本尊施展行厨法，给厄洛丹那支游击小队提供各类补益元气的餐食，得知素申子接下来的安排，哪怕是习惯深入敌营冒险的厄洛丹，也感到一丝意外。
“并非要大张旗鼓带兵杀过去，就是去了解一下情况。”素申子接过飞萝奉上的荷叶盏。
厄洛丹瞧了一眼远处，拉里格为首的破晓先锋正在修整歇息，他猜测道：“你打算在彩云行省发展势力？就像千湖行省那样？”
“我反而觉得，没必要那么急，先稳住当地形势。”
丹元神将这些天与嘉希达交流，了解彩云行省的情况之后，已经有大概想法。
哪怕在圣树时代，彩云行省都是边陲偏远的地区，而且境内山高谷深，还散落着许多原始落后的部族，习俗另类。
这种情况下，贸然将评议会的做法延伸过去，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动乱。
“我的想法，是让熟悉当地情况的人，控制住彩云行省的局面，并且隔绝帝国势力的深入。”
素申子抬手虚划，地面上浮现精灵国度西南边境的大致形势。
“帝国佬想从西南方蚕食精灵国度？”厄洛丹问道。
“不止，鲁特西亚也参与进来了。”素申子说：“你们是否发现彩云行省的军队中，有一批晨星之主教会的圣职者？”
“有，人数还不少。”厄洛丹认真点头：“晨星之主教会的势力，是从堪纳斯半岛渗透进来的？”
“已经有几十年了。”素申子说：“晨星之主教会积极传教，在彩云行省发展壮大，教会与当地也发生过冲突，鲁特西亚曾经以教会庇护者的名义，要求过去的军阀赔偿，并且出让道路和矿产的权益。”
厄洛丹有些兴奋：“这就是一个好机会啊，把殖民者的势力赶出去，我们也能影响到彩云行省的局面。”
“那还真是可惜，这件事已经有人完成了。”素申子轻轻摇扇送风。
“柯米里亚总督？”厄洛丹感到意外：“难道他还是一位抗击殖民者的英雄？”
“他确实参与过抗争，也在这过程中发展出势力，后来迅速爬上高位，扫平了行省内部的小军阀。”素申子说：“所以我一开始打算劝他投降，让他保留在彩云行省的地位，稳定评议会后方。”
厄洛丹耸肩摊手：“可他还是选择顽抗到底。”
“能干出这份事业，又岂会是意志薄弱的家伙？”
素申子从嘉希达口中，了解到这位柯米里亚总督的过去。
柯米里亚祖上也是当地祭礼法师，圣树焚毁大灾后，曾经离开家乡，在各地游历。眼见到处战乱，殖民者欺压民众，他加入了好几个精灵自救组织，后来因为表现突出，受到资助，前往耶麻台国的陆军学院进修。
学成归来的柯米里亚，在彩云行省联合各路人士，经过一连串斗争，总算将鲁特西亚在当地的殖民势力驱逐大半，收回矿产权益。
而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柯米里亚结识了嘉希达，让他负责主管财务与后勤，通过各种手段，筹集军费，逐一吞并行省内部其他军阀势力。
无论是军事上的安排部署，还是个人实力表现，柯米里亚总督都是相当可观，尽管他麾下军队还是免不了纪律败坏、劫掠民众，可要是能够加以改造约束，未尝不能转变改善。
所以素申子打算亲自去一趟彩云行省，看看能否将他争取过来。
“独自前往太危险了，带上两个人吧，起码有照应。”厄洛丹了解素申子的想法后提议说：“也不要用现在这个样子，就乔装成做生意的，哪怕是冒险小队也行，不要引起注意。”
素申子点头赞许，厄洛丹如今进展神速，不再像过去那样，只晓得依仗个人武力成事。
让丹元神将继续留守安宁城，整顿好战后局势，赫尔提在绿荫镇一带收拢彩云行省的残部，将其管理起来。素申子只带厄洛丹与拉里格，直接乘上巡天车，向西前往彩云行省。
彩云行省与珍珠行省之间，有着大片崇山峻岭，可以通行的道路非常少。巡天车从天上飞过，素申子三人俯瞰所见，地面几乎都是杳无人烟的原始森林。
“幸亏有这辆飞天车，要是光靠两条腿跑，就算用上大步奔行，估计一个月都跑不出这片山林。”拉里格往外瞧了一眼，不由得咋舌惊叹。
厄洛丹的神识感应也变得敏锐：“山林里似乎还有一些怪物栖息。”
“它们不去破坏聚落村庄，就不必理会。”素申子驾车同时发动神识，感应着远方的“种子”。
之前与柯米里亚交手，素申子看出他心生退意，立刻扬手炸出一片妖精光尘，沾染到对方身上。
修成宝树仙身之后，素申子身心深度转变，带有高等精类的部分特征，可以随意散发妖精光尘。
只是与普通小妖精以此施展幻术与惑控手段不同，素申子散发的妖精光尘，乃是由宝树仙光凝炼而成，可用于书符作篆，感应自然能量，甚至能够疗愈伤病。
因为亲近自然生机，禀性中和，所以宝树仙尘沾染到普通人身上，通常不会引起任何排异反应，移除诅咒、防护毒素之类的手段，极难将其消除。
素申子当初施这一手，就是要在柯米里亚身上留下难以消除印迹，方便自己感应其方位去向。
不到半天功夫，巡天车飞越重重山河之隔，素申子三人远远望见谷昌城。
“他直接逃回行省首府了？”厄洛丹不屑冷哼：“为了保全自己性命，撇下士兵们单独逃跑，这种人恐怕不值得信赖。”
“就当是一场考察，如果他不合格，那就选择其他人。”素申子留下嘉希达，也是考虑到这点。
“老师，我们最好别飞着进城。”拉里格提议说。
虽说谷昌城不像屏障城，有那么多魔法防护，但一辆马车从天而降的场面，还是太过惊世骇俗。
三人换了身衣装，扮成普通客商来到谷昌城，一路上都没受到盘问拦阻。虽然前线在打仗，可是这座行省首府并未受到波及。
“我以前来过这里好几回。”厄洛丹说：“桑多导师派我来，跟本地孢子德鲁伊们联络，不过最近一次都是十年前了。”
“我听他提过这事，孢子德鲁伊似乎不愿与外界交流。”
“这里的孢子德鲁伊比较……怎么说呢？”厄洛丹表情微妙：“他们的思维有些古怪，还会用心灵感应。那种感觉，就像把树枝从鼻孔插进脑子里搅來搅去。”
这话听得同行的拉里格一脸嫌弃：“这种形容真够恶心的。”
厄洛丹嘿嘿偷笑：“你是没见过那帮家伙，他们身上真能长出蘑菇。好好一张脸，像是炸开了花，那些花瓣全是菇伞。他们发动心灵感应时，你眼前会浮起一片五颜六色的光芒，感觉到处都有小人跳舞，仿佛手脚四肢都不是自己的。”
拉里格身强体壮，在战场上表现勇悍，可听到这些描述，还是感觉一阵头皮发痒。
几人说话时，正好路过一条普通的市场街，路上都是地摊小贩，除了各种新鲜蔬果，还有许多奇形怪状的蘑菇，以及用草绳绑起一串串的风干昆虫。
“本地人就吃这些东西？”拉里格脸色隐隐发白。
厄洛丹顺手买了几串烤虫子，嚼得咔吱脆响，还不忘点评：“烤得老了些，盐下得也不够，最好再撒点辣椒粉才够劲……你们要不要？”
拉里格几乎要吐出来，厄洛丹见状捧腹大笑：“你这家伙，明明练成了大块头，居然还会怕虫子啊？以后还怎么混啊？！”
“我不是怕，而是不会把这些东西塞进嘴里！”拉里格争辩道。
厄洛丹正在吃一条多足蜈蚣：“别小看虫子啊，自然魔法里也有一些操控虫群的手段，用得好了，可是能严重破坏敌人的后勤补给。必要之时，烤虫子也能补充营养，比鸡肉还管用！”
拉里格还是没法接受，他宁可去啃树皮、挖草根。尤其是成为破晓先锋后，他对食物的吸收能力大幅度提升，正常分量的饮食摄入，能够维持多日的运动作战。
“找到了……他在抵抗？”两人闲谈时，素申子已经感应到柯米里亚的具体方位，但他同时察觉，对方似乎在以某种怪异力量，排斥宝树仙尘。
在之前交手过程中，素申子发现柯米里亚不光能借助阴影位面潜行往来，而且剑术武技同样高明，这种高手应该能够分辨出，宝树仙尘并非有害之物。
看样子，这位柯米里亚总督还有别的秘密。
照着神识感应，素申子闲庭信步，看似漫无目的，缓慢靠近一座占地极大的豪华府邸，就在谷昌城正中央。
从外面望去，砖石围墙之外还有一条水渠环绕，规模堪比内城。正门之外有几名卫兵，防备看上去并不森严。
“这里就是总督府。”厄洛丹又补充一句：“据说在圣树时代，此地主人是统治本地的高精灵贵族。因为彩云行省地处边陲，祭礼魔法难以完整发挥，很多建筑都是靠人力一砖一瓦盖起来，所以闹灾的时候，这座大宅子反而保留下来。”
“原先主人呢？”拉里格好奇问道。
“几乎死光了。”厄洛丹回答：“据说当时谷昌城内外爆发了严重瘟疫，那些高精灵把大门一关，打算与外界隔绝，熬到瘟疫过去，结果里面的人全都病死。”
“这地方不干净啊。”拉里格摇头感叹。
“不，这里是城中最好的地方。”素申子铺开神识，感应谷昌城内外山川环境，发现此地群山环抱，南边远郊有大湖，自然能量回旋聚集，形成天然魔法池，位置就是眼前总督府。
虽然比不上夜风林地，但长居于此，也能涵养身心，难怪以前高精灵贵族在这里修建府邸。
“那现在怎么办？”厄洛丹说这话时，肩头已经多出一只原初灵鸟。
素申子把对方灵鸟招到自己肩头：“你去市集上买些昆虫，不要烤熟的。我找个僻静地方，等天黑再行动。”
“用来做施法触媒？我明白了。”
当厄洛丹提着一大袋虫子来到一家冷清旅馆，拉里格正在试穿新到手的黑甲，素申子则是待在后院灶台旁，手端发光，对着一个盛满水的铁釜写写画画。
“你是打算施展疫病虫群、巨虫术之类法术吗？”厄洛丹问道。
素申子接过麻袋，嘴上不留情面：“我就直说了，这些法术用处不大，甚至称得上孱弱。”
厄洛丹一脸尴尬：“桑多导师过去还时常用这一手呢，一大堆蟑螂爬上床，狠狠吓唬捕潮湾的地主，让他们宽待佃户。”
“要是不怕吓唬的厉害角色，这些小虫子可不顶用。”素申子说：“我的想法是，制造一批虫型构装体。”
“你也打算制作魔像？”厄洛丹好奇打听。
“这次我们虽然赢了，但彩云行省的手段确实值得研究。”素申子说：“面对敌人的防御工事，普通步兵冲上去只是浪费生命，需要用各类魔法炮击压制敌方，再以魔像和构装体作为正面冲击主力，撕开敌人防御工事。后续再由破晓先锋这些精锐，在关键时候充当突击手。”
厄洛丹看着素申子挑挑拣拣，将一些虫子扔进水里，像是煮汤熬药，转眼就冒出一阵苦涩难闻的气味。
“你之前不是也把擒抱藤改造成野兽形态了吗？那个也挺好用啊。”厄洛丹摸摸下巴：“要是再做大些就好了。”
“难度就在这。”素申子说：“不论是活化物还是构装体，一旦做大，内部能量运作结构难度成倍增加……除非自然魔能炉能够研制出来，减少提取能量的施法操作。”
“这事太复杂了，我把《原初百形》练好就行。”厄洛丹自认水平有限：“不过你临时搞这些东西，是要用在那位柯米里亚总督身上吗？”
素申子笑了：“已经深入敌营了，没必要冲在最前头冒险吧？就让这位总督大人尝尝，觉也睡不好的滋味吧！”
? 第272章 沉沦魔境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