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没有继续多想，重新沿着小路跟了上去。
黑色马车很快离开这段略显混乱的区域，逐渐驶进一片米娅很少来过的贵族住宅区。米娅躲在路边灌木后面等了一会，这才沿着墙边慢慢靠近，没想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还真跟过来了。”
……
米娅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洞窟里。
“醒得比我预计中早一点。”
米娅立刻转过有些僵硬的脖子看向声音处，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他穿得破破烂烂的，裸露在外面的两条手臂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
“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泰勒小姐。”
“你是谁？”
“这个问题对一个即将进入实验的材料来说不重要。”男人慢慢走到她面前。
米娅下意识尝试凝聚炉光，没想到她点亮法术位，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套上的黑色金属环便立刻亮起，米娅闷哼一声，一点炉光都用不出来。
男人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他愉悦的说道：
“不用白费力气，那是以前专门用来限制学院法师的封魔环。虽然已经有些年头，但对你这种刚学会几个小把戏的学生来说应该足够了。”
米娅咬着牙抬起头：“你们要抓先生吗？”
“当然不是，”男人随便坐在一块石头上，
“格兰瑟姆教授实在太谨慎了，他平时大部分时间躲在皇家学院，偶尔出门身边不是协会的人，就是教会骑士和其他教授。想在不惊动太多人的情况下把他完整带回来，确实不怎么容易。”
“不过他的学生嘛……倒是比我想象中好抓太多了。”
男人上下打量了米娅一眼愉悦的说道：
“原本我还以为费点力气才能把你弄过来，没想到只是让人在你附近故意说上几句准备绑架格兰瑟姆的话，你就自己跟了上来。”
他语气里面已经多出了一点毫不掩饰的嘲弄，
“泰勒小姐，格兰瑟姆的新魔法难道不负责让学生稍微变得聪明一点吗？”
第166章：真话，从威胁开始
“你们故意骗我？”
“当然，”男人像是听见了一个十分多余的问题，
“只有你泰勒小姐，身边没有护卫又总觉得自己能够解决问题，还真是替我省下了不少麻烦。”
米娅脸上有一点发热，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确实被他说中了。她当时明明已经觉得马车走走停停有问题，也觉得那群人在巷子里面说话稍微有一点太巧，可一听见先生的名字，她最后还是跟了过去。
要是格蕾丝在这里，肯定不会这么容易上当。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你们抓我有什么用？”米娅盯着他问道，“先生不会因为我答应你们任何事情。”
“你以为我抓你，只是为了威胁他？”
男人站起身，走到洞窟一侧那张摆满各种仪器的长桌前，那些仪器大多十分老旧，透明导管穿过一只只玻璃罐，里面浸泡着根茎和些不知道是什么的魔法生物的骨骼，还有一些已经看不出原本形状的东西。
“格兰瑟姆当然有价值。”
男人拿起一只玻璃瓶，对着里面那团已经枯萎的植物组织轻轻晃了晃，
“他教你们使用所谓的新魔法，让那些已经无法适应旧魔法的废物重新获得施法能力。听起来确实十分伟大，不是吗？”
男人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但他不过是一个站在旧时代废墟上，学会怎样继续消耗这个世界魔力的人罢了！”
“先生不是你说的那样！”
“不是？”男人突然转过身，“你知道这个世界的魔力为什么会衰退吗？知道魔法生物为什么越来越少，连精灵守护的古树都开始枯萎吗？”
男人像是根本不需要她回答，语气越来越兴奋道：
“因为过去那些愚蠢的法师，只知道不停从世界里面索取！”
“他们建立魔法塔制造法阵，用一套比一套复杂的模型牵引自然魔力。他们把魔力当成永远不会干涸的河流，却从来没有想过河水被全部抽走以后会发生什么。”
“格兰瑟姆也一样，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让更多原本无法施法的人加入消耗。一个学生、十个学生、一百个学生……
他的新魔法传播得越广，这个已经快要枯竭的世界只会死得越快。”
“你在乱说什么！”米娅忍不住提高声音，
“我原本根本没有多少能够正常使用的魔力，先生教我的也没有像旧魔法一样牵引那么多自然魔力，我一样可以……”
“所以你才是最好的实验材料！”
男人突然打断了她，重新走回米娅面前，仔细观察着她脖子上封魔环亮起的微弱光芒。
“果然不一样，旧式封魔环能够完全压住一名学院法师的魔力，可放在你身上居然只能在法术位亮起的时候产生反应。”
他伸出手指，似乎想要碰一下米娅脖子上的金属环，米娅立刻偏过头躲开。男人也不在意，慢慢收回手。
“我原本只想抓格兰瑟姆，看看他究竟用什么方式制造那些所谓的法术位，可现在看来，他的学生或许更加适合。”
“人的嘴巴和眼睛都会撒谎，记录也可以经过修改，只有身体里面真正流动的魔力不会。”
米娅看了一眼四周那些玻璃罐，一只只魔法生物的残骸被金属针固定在里面，导管分别连接着心脏、头部。旁边还有几只空着的玻璃罐，尺寸看起来已经不是用来装普通动物的了。
她终于明白，这个人说的实验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用力挣了一下手腕上的铁扣却纹丝不动：“你想对我做什么？”
“别这么紧张，泰勒小姐。”
男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温和，
“我只需要弄清楚，格兰瑟姆究竟对你的魔力做了什么，然后把它再重新放进其他人身体里面。”
他转过身，张开双手看向四周的仪器，像是在向唯一的观众展示一座伟大的宫殿。
“你做不到！”米娅说道。
“做不到？”
男人朝米娅说道，
“旧魔法已经快死了，新魔法也不过是在拖延它的死亡。
格兰瑟姆只是教人怎样从这个世界里面继续拿走力量，而我已经找到了让那些正在流失的魔力重新回来的办法！”
男人脸上那点笑容终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狂热，
“格兰瑟姆这种只会继续消耗魔力的人，根本不配塑造新的时代。”
“真正应该站在新时代最前面的人，是我！”
……
地下印刷铺里依旧十分吵闹，格蕾丝沿着最后几级楼梯慢慢走了下来，地下室里的争论声也跟着一点点变小。
最先发现她的人下意识闭上了嘴，其他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很快也安静下来，只有站在人群中间的男人还没有注意到。
“她根本不敢再出现！”男人依旧大声说道，“谁知道她是不是已经把我们的名字交给了贵族和教会？再留在这里，早晚所有人都会被她——”
“哈里斯先生。”格蕾丝轻声开口。
男人的声音一下停住猛地转过身，看见站在楼梯口那道披着灰色斗篷的身影，脸上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
“你、你终于愿意出现了？”
“我最近确实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格蕾丝平静说道，“不过看来我不在的时候，哈里斯先生替我做了不少事情。”
“我只是在提醒大家小心一点，”哈里斯很快反应过来，“我们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凭什么一直按照你的安排做事？”
“这个问题没有错，”格蕾丝轻轻点头，“在不知道一个人身份的情况下保持怀疑，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哈里斯大概没有想到她会直接承认，脸上的神情反而迟疑了一下。
“那你……”
“不过在那之前，我觉得我们可以先聊一下你的家人。”
“你怎么知道、不对，你什么意思！”哈里斯质问道。
第167章：回答，从命令开始
白鸽教堂前，乔瑟夫看着艾伦，觉得自己刚才讲的内容应该已经差不多了。至于至圣斩到底能不能形成，那就只能看艾伦自己的理解。
这种能力毕竟和嘲讽不一样，不是站在那里多喊几句别人开始想打他就能证明成功。
“先慢慢练习，”乔瑟夫说道，“这个急不来。”
“我明白！”艾伦认真点头，“我会慢慢感受的！”
乔瑟夫看他答应得这么快，也不知道究竟听进去多少，不过伊芙琳应该就在教堂里，真出现什么问题至少还有人可以拦一下。总不至于艾伦练着练着就拿着木剑对教堂墙壁来上一下吧？
“伊芙琳修女在教堂里面吗？”乔瑟夫问道。
“在，”艾伦立刻朝教堂里面指了一下，“她一早就在准备您要过来吃的甜点。”
乔瑟夫纠正道：“我是过来有事的。”
“我知道，”艾伦点头，“所以她提前准备好了甜品。”
乔瑟夫：“……”听起来还是专门在等他吃东西。
乔瑟夫决定不再继续解释，刚准备朝教堂里面走去，一股甜香味已经从旁边那间小厨房里面飘了出来。他原本已经迈向教堂正门的脚步十分自然的拐了一下，直接走到了厨房门前。
只见伊芙琳正站在木桌旁边，小心的把一只刚刚烤好的晨蜜酥塔从烤盘上取下来。
酥塔外层烤成了浅浅的金色，边缘还带着一点微微翘起的酥皮，中间填着花蜜果酱，上面撒着几颗切碎的红莓。
她今天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修女服，银白色长发用一条白色布带束在身后，窗外落进来的光正好照在她身旁，让桌面上刚出炉的酥塔都跟着明亮了不少。
听见脚步声，伊芙琳很快转过身。
“教授，”她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您来了。”
“嗯。”乔瑟夫看了一眼桌上的甜品，“我正好今天有一点时间。”
“抱歉，突然写信打扰您。”伊芙琳轻声说道，“我原本想再自己尝试一段时间，可那种感觉一直出现，我担心自己理解错了。”
“没关系，出现问题及时问很正常，拖得太久反而容易把刚找到的感觉弄乱。”乔瑟夫随口替自己找了一个十分专业的理由。
“我会记住的。”伊芙琳一边说道，一边替乔瑟夫倒了一杯温热的花茶，又将晨蜜酥塔放到他面前。
乔瑟夫看着这一套十分完整的招待流程，越来越觉得伊芙琳在信里面说不用专程赶来多少有一点不够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