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罗塞尔的一天
罗塞尔的一天，是从被家中仆人自睡梦中唤醒开始的。
当然，现在照顾他生活起居的是一位年轻男仆，而非原本在苏希特的那位女仆。
倒不是他不习惯被年轻女性照顾，而是那位女仆从上到下带着一股乡土气息，根本不像自己前世看过的那些动漫里的女仆那样优雅迷人，让人心情愉悦。
起初他只是不那么习惯，却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年轻女性的照料，直到与夏洛特熟识后，才换成了行事利落的男仆。
穿上宽松舒适的室内衣，去盥洗室洗漱完毕，罗塞尔走下楼梯来到餐厅，和自己的父母共进早餐。
长桌旁，母亲埃莉诺正微笑着吩咐侍女摆上早餐，父亲莱昂则端着咖啡，拿着今天的《特里尔日报》仔细阅读。
看到这一幕，罗塞尔心中颇为欣慰。
虽然不排除是父亲正在支持儿子的事业，但从各项销售数据和调查结果都能看出来，大半个特里尔的贵族和富裕人家餐桌上都摆着这份报纸，酒馆、咖啡馆乃至路上也不乏就着早餐阅读的人群。
报社的日常运转也走上了正轨，有从苏希特带来的老编辑负责，新雇佣的撰稿人很快熟悉了流程，已经不用他亲自每天到报社盯着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就连销量也比他和夏洛特预计的强得多。从10月1日算起，才发行10天，单日的销量就超过了1万份。
这和两大教会积极推广基础文字教育有关，虽然他们的目的大概率只是让民众能读懂圣典，感受神灵的恩泽，但客观上提高了人们的文化水平，也就增加了报纸的销量。
不过和地球相比，这个世界的教育水平还是差太多了，也没有成体系的媒体文娱行业，这让罗塞尔想做些文化扶贫的念头越发强烈。
最近他已经构思了好几部通俗小说，只待莫尔万留下的书稿用尽时就提笔撰写。
《受诅咒的王子》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小说，毕竟莫尔万只是个业余作家，他的作品更像是将自身一部分经历和想象结合起来的虚构传记，但罗塞尔不同，他有着上一世记忆，知道怎样的作品才能流传百世，成为经典，又不失通俗的娱乐性。
跌宕起伏的爽文才全世界读者的最爱，看来我可以考虑把《基督山伯爵》搬到这个世界来，不过里面的人名和地名得好好改一改，否则我自己看了都会脸红……名字就通俗点，叫《伯爵归来》怎么样？
他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一边迅速吃完盘中的早餐，擦了擦嘴角准备起身离开，却突然被主位上的莱昂男爵叫住：
“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罗塞尔一怔，下意识摇了摇头。
从年初开始，已被家里当做成年人的他就开始参加各种舞会和晚宴，而来到特里尔后又举办了一场舞会作为亮相，生日当天反而没有太多象征意义。
当然，他已经接受了另一位子爵的邀请，准备前往对方家中参加一个小型沙龙，当做对自己生日的庆祝。
再说，从因蒂斯的社交传统来说，男性和女性的区别十分明显，如夏洛特这样的贵族少女就需要正式的成年舞会作为亮相，身为男性的罗塞尔反而不会讲究太多。
怎么又想到她了……罗塞尔迅速收敛思绪，道：
“暂时没有别的安排，我最近忙于很多事情，恐怕也没有太多空闲时间。”
“如果是因为零用钱不够，可以随时跟我讲，不过我相信，你应该不缺那点钱吧。”
莱昂男爵笑了一声，扬了扬手边的报纸，露出欣慰的神情。
显然，儿子最近的“创业”成果令他十分满意。
受到对方情绪感染，心情同样变得愉悦的罗塞尔告别父母，回到属于自己的书房，在宽大的桌前坐下，开始梳理自己手头的事情。
“考古学家”的扮演如今已经有了些头绪，这段时间对历史书籍的研究，以及对古籍或文物的探究，都让他感觉自己对魔药的掌握更加深入。
而反过来，魔药的力量又能让他迅速归纳这些知识点，在脑海中整合成一幅完整的时代画卷。
这么看来，上次跟夏洛特冒险前往地下遗迹还是有些用的，不过一想到当时面临的危险，罗塞尔还是有些后怕，不想再次面临保护自己还是夏洛特的抉择。
看来还是去大学旁听一些考古的课程，再找几个已被安全发掘的遗迹参观一下，总结出扮演守则比较稳妥……罗塞尔暗暗思索，目光看向桌上画在洁白稿纸上的机械草图。
这是他对已经出现的简陋原始的蒸汽机的改造设计，已经有了些雏形，但还不够完善，也还不打算公布出来。
这种东西一旦能够推广，将真正改变整个时代，也会把罗塞尔这个发明者推上风口浪尖。
在半年前，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当成世界的主角，成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但有了上次在苏希特被纺织工人围攻的经历，他内心多了一丝谨慎，觉得最好先跟夏洛特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当然，枪械这种武器就无所谓了。虽然转轮手枪远比燧发枪先进几个时代，但在他看来，目前仅限官方非凡者和军队使用的武器，并没有什么威胁。
果然最好做的还是文化方面的工作，先把报纸办好，再写几本畅销小说，既能赚钱，又能提升影响力，还能让夏洛特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全才……那个卢尔弥明明跑到了鲁恩王国，还信仰了风暴之主，却是因蒂斯所有大学生心中的偶像，而我的成就必然会超越他……
想到这里，罗塞尔心情颇佳地翻出已经写下了整整一页的小说手稿，可看了几眼，又厌倦地扔在了一边。
要做的事太多，等明天再写吧……他自语道，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头顶的天花板，旋即想到了几天前的灰雾聚会。
坐在长桌对面的那位红发女性成员似乎同样身处特里尔，而从发色看，大概率是索伦家族的成员，结合比自己矮一些的身材，让罗塞尔暗自猜测，对方就是自己认识的某个家伙。
可其他成员要么在不同国家，要么干脆位于南大陆，难道自己就这么幸运，正巧与一个认识的人在灰雾之上相聚？
等有了新的证据，就想办法试探一下她……至少“魔术师”从我这里用不少东西换到了“记录官”的魔药配方，应该会配合我的行动……再怎么说，也是我先进入聚会的，她是后来者，也没法指责我……罗塞尔念头不断浮现，在桌前发呆了许久才收敛思绪，拿起羽毛笔，拉过一张空白稿纸，准备在书桌上继续画图。
突然，他灵性有所警觉，抬手捏了捏嘴唇上方的位置，打开了灵视，向桌下看去。
夏洛特的灵界信使，金毛大狗伯鲁斯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那里，嘴里还叼着一封信。
夏洛特寄给我的？他心中猜测着，从狗嘴里拿出信件，刚准备顺手摸摸狗头，后者便扭过头钻入灵界消失了。
有些失望地收回手，罗塞尔拆开信封，目光刚扫过信纸开头的两行，就面露惊讶，脸上的失望一扫而空。
“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如果没有其他安排，上午9点就在报社集合，你的礼物在那等着你哦。”
生日礼物等着我？他看着信纸上熟悉的字迹，嘴角微微翘起，内心顿时有所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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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罗塞尔步行来到距离家宅不远的圣保罗教堂，经过热闹的祈祷厅，准备顺着隐藏的石阶前往位于地下区域的机械之心驻地。
来到特里尔后他才知道，“机械之心”与“净化者”在这种大城市里并不都驻扎在地下，而是与各区域的警察展开了紧密合作，一部分直接以警司的身份进入警局，又或是拥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随时处理那些超凡事件，另一部分才做着类似苏希特的官方非凡者的工作。
当然，也不是所有区域都如此，如原本的大学区那样多方势力交错，难以达到平衡的地方，属于王室和市政厅的警察系统依然占据主导地位。
可在夏洛特成为大学区的警务委员后，却借着新警局建立的机会，给了两大教会同时插手警察事务的契机，又给予了警察系统一定的好处，王室和市政厅也默许了一切的发生……整件事看下来，似乎多方都有获利，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难道这全是在夏洛特的推动下完成的？罗塞尔有些疑惑地思索着，正要从祈祷厅的侧门拐入隐秘通道，却迎面遇上了一位面孔有些熟悉的女士。
后者看到他也露出惊讶表情，主动停下脚步行礼道：
“下午好，古斯塔夫先生，您还记得我吗？”
你这是在质疑一位非凡者的记忆力……罗塞尔腹诽着，点头回应道：
“下午好，阿德莱德女士，我倒希望你已经忘了那晚和之前一段时间发生的事。”
“其实从那天获救后，我就老在做噩梦，所以今天特意过来参加弥撒，”阿德莱德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不过能看到上次拯救了自己的人，心情还是好了很多。不知古斯塔夫先生是否有空？我想请您去附近的咖啡馆坐坐，当面道谢。”
看着对方那青涩但不失精致的五官，以及身上那条面料讲究、显然并不便宜的衣裙，罗塞尔一时有些心动，觉得就这样拒绝一位对自己有好感且年轻漂亮的女性，似乎不太礼貌。
可念头刚闪过，他就想到了明天上午与夏洛特见面的事，表情顿时一肃，摇了摇头道：
“抱歉，可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恐怕没法陪你去咖啡馆了。”
在原地目送面露失望之色的阿德莱德离开，罗塞尔内心半是后悔半是坦然，片刻后抬手整理了下衣领，迈步走向通往地下的阶梯。
……
“我记得原来听过一句话：不要为一棵树而放弃整片森林。但我面前这棵树实在有点太粗壮了，让人难以割舍……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太文艺了？
“通俗来讲，我十分期待明天的生日礼物。”
写完简短的日记，罗塞尔重新将笔记本藏进抽屉角落。
第227章 礼物竟是我自己
一大早，夏洛特·索伦男爵家的马车就停在了《特里尔日报》的报社门口。
她才带着莱拉走进大门，就听见一楼大厅里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受雇将报纸送往城市各地的送报人与直接来批量购买报纸的报贩挤作一团，油墨的气味和嘈杂的响动混合在一起，充满生气。
二楼的编辑室同样忙碌，全职撰稿人正伏案写作，几名负责整体版面的编辑正在低声争论着什么，从苏希特来的老编辑则在审核明天的稿件，拥挤的房间内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看到这一切，站在门边的夏洛特内心颇感欣慰，这些人可都是在为她赚钱，而且每天收入都在增加！
虽说前期投入还没结束，扩大发行还要继续花钱，但特里尔的报社总算和苏希特一样，成了她收入来源之一。
很快，忙碌的工作人员中有人发现了站在门边的她，目光投来，旋即难以移开。
今天的索伦男爵阁下没有穿着平时那套黑色的厚重裙装，而是套着一条在偏高的位置收紧腰身的米白色长裙，轻盈的褶皱向下铺开，无裙撑的设计足以勾勒出下方的身材，胸前的布料则稍显宽松，不会让人难以呼吸，却能恰好衬托出起伏的轮廓。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她的到来，抬头后就忘了手中的工作。
可一想到这位靓丽的女士就是自己的雇主，还是一位拥有爵位的贵族，他们便立即收回了视线，只敢偷偷瞥上一眼。
夏洛特没有在意这些自以为隐蔽的视线，而是带着莱拉来到编辑部后方较为安静的走廊中，等候即将到来的罗塞尔。
但这些人的视线还是让她生出了另一个念头：或许可以利用报纸推广一些新的风尚。
过去，一种新的打扮要在特里尔流行，往往得先由王后或王室的其他贵族女性在舞会和晚宴上穿着展示，让那些公爵、侯爵夫人们亲眼看见。
而等她们回去举办了自己的聚会，其他小贵族才会跟风效仿，消息才有机会传到普通市民耳中，但等他们知道上层社会在流行什么时，新的款式或许又出现了。
这种缓慢的消息流通速度，让大多数人宁愿选择不会出错的保守样式。
可现在有了报纸，假如王后陛下愿意贡献一幅穿着新服饰的画像，也许用不了一周，整个特里尔都会知道现在流行什么风尚，掀起新的潮流。
同样的道理也能用在政令与改革上，过去需要几周甚至几个月反复传达才能让所有人得知的内容，如今通过报纸在同一天就能送到城市所有角落。
难怪《特里尔日报》创刊前，各方势力就已经开始尝试拉拢我和罗塞尔了……想到这里，夏洛特突然明白报纸之后的方向是什么了。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罗塞尔带着一名男仆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刚满18岁的他显然为今天特意打扮过，合身的棕色外套一直垂到大腿根部，里面则是略带皱褶与花边的白衬衣，下身穿着方便行动的马裤，而非贵族礼服常搭配的套裤与长袜。
这样的打扮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高大，也没有那种贵族服饰特有的老气。
至少在夏洛特这个有着现代眼光的人看来，比那些涂脂抹粉的贵族顺眼多了。
“上午好，夏洛特，”罗塞尔迎了上来，向夏洛特行了一礼，目光短暂与其相交，旋即停留在她那身裙装上，显然也颇为满意，“我听说，这里有件礼物等着我？”
说着，他装作随意地朝走廊两端看了看。
夏洛特忍住笑意，回答道：
“礼物确实在等着你。”
旋即，她后退两步，双手轻提裙摆，屈膝行了一礼，胸前的项链随动作微微一晃，落入深谷之中。
“我就是你的礼物。
“确切来说，今天一整天我都属于你，你想去哪玩，怎么玩都可以。”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视线落在罗塞尔脸上，满意地看着对方的从容瞬间消失，脸颊和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嘴唇动了动，似乎不知该说些什么。
欣赏了两秒，她才若无其事地补充道：
“……比如在城市里随便逛逛，去郊区尝尝那些不用给国王交税的酒，又或者去哪个地下遗迹考古寻宝……当然，在你家的会客厅里聊上一整天也可以。”
直到这时，罗塞尔才像是重新找回了理智，视线从她身上挪开，轻咳了一声，道：
“原来是这样玩，我还以为是那样玩呢……”
“哪样玩？”夏洛特朝他走近两步，故意歪了歪脑袋，反问道，“啊……不会刚好是我想到的那种吧？”
“怎么可能！”罗塞尔连忙否认，却发现这等于是在承认自己的想法，立即换了个话题，“我只是以为你会送我一把装饰剑之类的礼物，听说最近几年特里尔很流行给成年男性送这样的东西。”
夏洛特看着对方依然发红的耳根，笑了笑说道：
“送礼当然要送最符合你心意的礼物呀，而且如果送你佩剑，你会每天带着吗？恐怕还不如转轮手枪实用。”
“还是你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