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一个小女孩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想到这里，夏洛特压下追究的念头，伸手摸向少女的脑袋。
少女似乎很不喜欢这个动作，立即向后躲去，可她刚退半步，夏洛特便靠魔药改造后的灵巧身体继续向前一探，掌心依然落在那头柔软的金发上，顺手将它搓乱。
“喂……”
少女鼓起脸颊，抬手捂住变得乱糟糟的头发，像是想要抱怨几句，又为了怀中的金币忍了下来，嘟着嘴如同炸毛的小狗般跑向另一条小径。
果然，这种柔软顺滑，搓过之后又会变得蓬松的手感最棒了……跟上次一样……
上次？
夏洛特虚抓了抓手指，刚露出满意笑容的脸瞬间变得僵硬。
这种手感和对方的反应，将她带回了第一次从苏希特来到特里尔的旅途之中，带回了途经倍芒小镇时暂住的旅馆内。
那时，她同样伸手将一位金发少女的头发搓乱，看着对方气鼓鼓地跑开。
菲莉亚·比福尔……那个短暂接触了自己后就突发急病死去，仿佛被自身血脉的诅咒波及的少女，还活着？
第229章 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直到中午，离开植物园的夏洛特仍在想着那名少女。
之前从特里尔返回苏希特市，再次停留于倍芒时，得知菲莉亚在自己离开后不久就突发疾病，没能撑到邻镇的医生到来就死去的事后，夏洛特还有些伤心。
她甚至一度认为是自身背负的诅咒，波及了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活泼少女。
直到莫尔万先生告诉她，这种异常主要与血缘有关，不会影响身旁的人，她才勉强摆脱了这种自责。
可如果是这样，那刚才看到的金发少女又是谁？某个与菲莉亚长得很像的女孩？
但相似的五官可以归结于巧合，头发被揉乱后的反应也能解释成少女共有的反应，可治安官的能力本就擅长记住不同面孔，越是回想，夏洛特越是确定，温室内的那名卖花少女就是菲莉亚·比福尔本人。
难道那天夜里，邻镇的医生其实赶到了倍芒，救下了重病的菲莉亚？而她的父母不愿再留在那里，干脆借虚假的死讯卖掉旅店，带她去了别处？
“怎么了？我看你一直有些无精打采。”
突然，罗塞尔的声音将夏洛特从思绪中唤醒。
她抬起头，发现侍者正将两杯佐餐的葡萄酒端上餐桌，放在两人面前。
此时，她与罗塞尔正在植物园附近的一家餐厅中等待享用午餐，这里位于大学区与植物园所在的圣维克多区交界处，装修简单又不失雅致，一楼大厅隔出许多具备一定隐私性又没完全封闭的用餐区，很受附近的学生和居民喜爱。
两人都没透露身份，而是像普通客人一样留在大厅用餐，莱拉与古斯塔夫家的男仆坐在稍远处的桌旁，既能看见主人们的动静，又不至于靠得太近，破坏两人的独处。
“我没事，”夏洛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偏甜的低度酒，回答道，“上午跟你玩了那么久，有一点累了。”
罗塞尔狐疑地看着她，显然不相信这种蹩脚的理由，但看她还有闲心继续用那种模棱两可的话挑逗自己，也放下心来，说道：
“礼物的主人都没说话，礼物自己怎么能喊累呢？
“又或者，你对刚才买的花不太满意？我只是觉得那些花的颜色确实很衬你今天的打扮，并非故意大手大脚乱花钱。”
没想到罗塞尔平时大大咧咧，这种时候却能敏锐地注意到问题的关键……夏洛特忍不住笑了笑，回答道：
“只是刚才卖花的女孩让我想起了以前认识的一个人，但应该是看错了。”
“还好你一直在回忆的人是个少女，否则我今天的心情肯定会很糟糕，”罗塞尔夸张地松了口气，试探地问道，“我们下午再回植物园的温室，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她？”
“还是按你的行程安排吧，我这个礼物怎么能有自己的想法呢……”
夏洛特用手指晃了晃胸口的项链，意有所指地说道，却在最后几个字时压低了声音，担心被再次走来的侍者听到。
餐厅招牌的白汁烩鸡被端上了桌，鸡肉切成小块浸在浓郁的酱汁中，旁边配了几片烤得微焦的面包，一勺土豆泥和几根芦笋，让确实走动了一上午的两人胃口大开，很快就着佐餐酒用完了自己那份午餐。
收走餐盘后，罗塞尔特意为夏洛特点的甜品也送了上来，那是一杯几乎在大厅中所有餐桌上都能看到的冰淇淋。
淡黄色的香草奶油与细腻的冰渣混合，堆在杯中，边缘稍微融化，还斜插着两片饼干，让原本以为自己吃饱的夏洛特眼睛一亮。
她拿起银勺挖下一块送入口中，瞬间被冰渣的凉意和奶油的甜腻所征服，眯起了双眼。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端起自己点的咖啡抿了一口的罗塞尔顿时露出得意的表情，“这里的位置虽然比较偏僻，但甜品比很多贵族家的厨师做得都好吃。”
“确实不错。”
夏洛特由衷地赞叹道，目光停留在对方假装若无其事，却露出喜色的脸上。
他难道早就看好了这里，只是一直没空，所以才趁今天来看看？又或者从一开始就打算带我来尝尝这里的甜品……
后一种猜测让夏洛特心跳微微加速，旋即想到自己今天的“任务”，眼珠一转，又舀起一勺冰淇淋，将被体温捂得微热，让奶油冰微微化开的勺子递向对面，道：
“你要尝尝吗？”
勺子靠近的瞬间，罗塞尔下意识向后仰起了脑袋，可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目光在夏洛特的手和脸之间来回移动，犹豫地靠了上来，张开了嘴。
就在他即将咬住勺子时，夏洛特手腕一动，将那勺冰淇淋收了回来。
“可惜，分量不太多，只够我一人吃。”
她坏笑地说道，把勺子送进自己嘴中，让冰凉的甜味在口腔内化开，随后缓缓咽下，又伸出舌尖轻轻舔掉粘在勺子上的那抹奶渍。
罗塞尔僵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她的嘴巴，不知是在后悔自己因犹豫而错过了那勺冰淇淋，还是想到了其他某些画面。
片刻后，他端起滚烫的咖啡猛地喝了一口，险些呛得咳嗽起来。
成功了……夏洛特心中刚冒出点得意，脸颊便后知后觉地泛起一抹红晕。
真正做出这些动作，和上一世隔着屏幕看电影和动漫里的表演，完全是两回事，而她刚才只顾着给对方留下生日的美妙体验，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大胆。
感觉再这样逗下去，罗塞尔就要忍无可忍了……她无声嘀咕着，继续舀着面前的冰淇淋，却又不敢再看向对方，只能接连将冰凉的甜品往嘴中塞去，试图给滚烫的脸颊降温。
过了几秒，她听见桌对面传来一声轻笑，偷偷抬起头，发现罗塞尔正看着自己，脸上没有被捉弄后的恼怒，反而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被这份笑意感染，夏洛特的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另一张桌旁，莱拉将两人相视而笑的一幕收入眼底，满意地舒了口气，随后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仆，发现后者仍对旁边发生的事毫无觉察，只顾低头用餐，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以后，我就要跟这样的人配合吗……这位“猎人”顿时感觉未来一片灰暗。
……
下午，两人沿塞伦佐河畔来到了大学区边缘的圣贝尔纳丁学院。
这里是特里尔为数不多的由工匠教会直接建立的学校，附近植物园中的温室、实验室与许多现代化的器械都由他们进行维护，还要负责南岸许多钟楼的保养工作，因此除了学生的教学楼，还有许多独立的工坊。
刚穿过了拱形的校门，夏洛特就看到许多忙碌的工匠推着小车经过，楼宇间散落着起重架、传动轮和许多未完成的机械，金属撞击的噪音不时从各处传来，让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个大工地，而非高雅精致的校园。
相对于那些文学院和法学院，这里的环境已经足够新颖和现代化，但以夏洛特的眼光看去，只觉得大部分装置都十分粗糙和笨重。
一旁的罗塞尔似乎也有相同感受，不时皱起眉头。
直到在一座半开放的工棚旁，见到一台不断冒着蒸汽，连杆随之运转的巨大机械，他才精神一振，停下脚步仔细观察起来。
“这就是……蒸汽机吗？”夏洛特假装对此毫不熟悉地问道，“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它工作的原理确实很厉害，但设备本身又非常简陋，浪费了这种强大的力量。”
罗塞尔一边摇头，面露惋惜，一边不客气地评价道，让一旁正在维护这具不时颤动着的简陋机器的工匠偷偷翻了个白眼。
“你觉得还有改进的地方？”
夏洛特适时追问道，本想做出崇拜的模样，又担心太过浮夸的演技激怒那位工匠，最终只能作罢。
罗塞尔也瞥了那人一眼，走开了几步，低声说道：
“事实上，我在苏希特就有过一些改进的想法，来到特里尔后已经形成了大概的设计，只是还不成熟，也没有真正做出样机。
“可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研究这种技术……改进后的蒸汽机不但可以用于水井和工坊，或许连车辆和船只都不用再靠马匹和风力。问题在于，它的影响比新式织机大上百倍，会让更多的人失去原本的工作。”
他还没忘掉因为新型织机信息泄露而被堵在工坊里的那天……同样记得自己被愤怒的工人包围，勉强依靠仲裁人的力量调停冲突的经过的夏洛特感同身受，正要出言安慰几句，却在开口的瞬间停了下来。
她知道罗塞尔如果要做出什么决定，并不需要其他人的建议和帮助。
他现在需要的是支持。
上午见过的乞丐、温室里昂贵的咖啡树，以及餐厅中精致的甜品接连在夏洛特脑海中闪过。
同在特里尔这座城市中，有人能享用繁琐的制冰工艺制作的甜品，有人能在四季如春的温室里种咖啡，也有人只能在植物园门外向游客伸手乞讨。
蒸汽机的改良和工业革命的出现，反而会加大这种差距，工厂主会用它压低成本，熟练的工匠会失去赖以维生的技能，被迫进入环境恶劣的工厂成为廉价劳动力，而生产得再多，财富也不会公平落到他们手中，罗塞尔担心的事情可能真的会发生。
但夏洛特在另一个世界看过的历史也证明，当生产力得以发展后，更便宜的衣物、粮食，更方便的交通工具，最终会让原本只有富人才能享用的东西进入普通人的生活，新的工作制度和不同阶层的博弈也会随之出现，过程漫长而曲折，但前途是光明的。
最重要的是，就算罗塞尔放弃这项发明，也迟早会有别的人沿着同样的方向走下去。
与其等变革从看不见的地方爆发，不如主动参与进去，借助媒体、财富与权力，引导变革的方向，让代价降到最低。
最重要的是，让罗塞尔不必独自承受一切压力。
想到这里，夏洛特斟酌着说道：
“我觉得你应该继续做下去，技术本身没有对错，谁掌握它才是最重要的。而你愿意将织机的技术交给教会推广，愿意把转轮手枪分享给永恒烈阳教会，让我看到了你与其他人的不同。”
“可如果我失败了呢？如果这项技术最终掀起了比苏希特那次更大的波澜，让我没法控制呢？”
罗塞尔紧盯着夏洛特的眼睛问道。
“你能想到这一点，就会做出预防措施，至少不会比苏希特那次更加糟糕，”夏洛特微笑着说道，并未用非凡能力，而是依靠语气让罗塞尔放松了下来，“再说，如果真的出事，不是还有我吗？最多像上次一样，再救你一回。”
听到她的回答，罗塞尔也笑了起来，目光中的迟疑彻底消失，转而变得坚定。
“夏洛特，你会一直站在我这边吗？”
他一脸认真地问道。
工棚里的蒸汽恰好喷出，温热的白雾从两人之间飘过，随后被深秋的风吹散，夏洛特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少有的认真，也觉察到这个问题似乎不光与刚才的对话有关。
这让她本来准备好的玩笑话又咽了回去。
“当然，你不是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她看着罗塞尔蔚蓝色的眼眸，不带一丝玩味地说道，“我也和你的想法一样。”
那一瞬间，罗塞尔的眼睛像是被什么点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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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一日，周六。
“最好的朋友？
“那只是我因为当时报社走廊里尴尬的氛围，选择的最安全、最不容易犯错的回答而已。
“可事实上，我应该已经喜欢上这个女人了。
“不，我要用一个特里尔人经常挂在嘴边的词。
“我爱上她了！
“最重要的是，她说她也一样！
“那一刻，我连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
“既然是在圣贝尔纳丁学院确认的这件事，那就用这个名字作为纪念吧。
“如果是男孩，就叫他贝尔纳丁，如果是个女孩，就叫……
“贝尔纳黛！”
第230章 谨慎的外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