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伤不要紧吧？”
夏洛特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半是疑惑半是关切地询问道。
“只是看见了一些以我的序列不该看到的东西而已，”魔术师喘息了几声，才低声说道，旋即看向长桌上首，虔诚地低下了头，“感谢您的帮助，伟大的愚者先生。”
刚才是愚者先生帮助了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不会指的是地下特里尔的那些危险事物，以及那座被封印的城市吧？仅仅是对其做出占卜，就受到了不轻的伤害，这就是教会内部强调占卜危险性的原因？夏洛特思绪翻涌，惊疑不定。
她对占卜的理解几乎全靠阿罗德斯这件神奇的封印物，对方有问就答，无比准确，仿佛占卜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根本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出现。
片刻后，魔术师的伤势似乎得到了一定抑制，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他抬手按了按额角，开始解释刚才看到的情况：
“地下的情况非常复杂，我在梦境中见到了一座沉睡于黑暗之中、似乎还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古老城市，还有五根巨大的支撑着地下空间的黑色石柱。
“而城中的某个事物，我光是远远看了一眼，就差点失控。
“要不是愚者先生的庇佑，要是我在现实中做这种占卜，刚才应该已经死去了。”
夏洛特听得后背发凉，原本因为凑齐了四名能力互补的序列7而拥有的信心顿时消散，转而变成对地下区域的一丝恐惧。
“好在你所说的罗博安夜柱并不只存在于那座城市之中，五根黑色石柱都向上延伸，几乎触及地面，如果你只探索浅层的区域，不靠近那座城市，应该会相对安全些。
“它所拥有的能力是扭曲和混乱，靠近那片区域，探索者可能会不由自主地向其他方向走去，偏离原本的路线，而自己却无法第一时间得知，很快会迷失在错综复杂的地下，另外，在夜柱附近使用的非凡能力也可能出现混乱。如果你们要安全探索，最好提前做出相应准备。
“最后，五根夜柱之间彼此都有关联，并非孤立存在，临近的夜柱的力量，也有可能在罗博安夜柱附近出现。”
扭曲和混乱，这是阿罗德斯之前提到过的夜柱能力，魔术师先生将其具体描述了出来……附近夜柱也会影响到罗博安夜柱？我记得临近它的分别是利厄斯和克丽丝芒娜……上次在利厄斯夜柱附近能听到那道声音，就是因为临近夜柱的影响？
夏洛特思绪电转，将这些关键信息记在心里，随后诚恳地说道：
“我明白了，感谢你的帮助。”
随后，她看着对方衣服上隐约可见的血迹和明显有些萎靡的模样，关切问道：
“魔术师先生，你真的没事吗？”
“不用担心，”对方挤出一丝笑容，“在这里的只是我们的灵体，只要刚才没有真正失控，现实中的身体就不会有什么影响。”
闻言，夏洛特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一位聚会成员留下什么严重的创伤。
这不但有损她作为“掮客”的信誉，让之后的业务开展更加困难，还可能引起正在观察此事的愚者先生的不悦，遭到这位伟大存在降下的惩罚。
放松下来后，想起对方的占卜甚至能窥见被天使层次力量封印的事物，夏洛特又有些好奇地问道：
“所有的占星人都有这样的占卜能力吗？还是说，愚者先生在此事中给予了一定的帮助？”
仍低头萎靡的魔术师抬起眼帘，深深看了她一眼，片刻后才回答道：
“主要是愚者先生的帮助。”
也就是说，还有一小部分是他自己的力量……夏洛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
“赞美愚者先生，也再次感谢你。
“最后，关于那件交易的事，你已经有办法了吗？”
“有一点头绪，但过程可能会比较困难，我还要花些时间想想办法。”魔术师坦然回答，“如果后续需要与那位先生再次产生隐秘的联系，希望你能继续提供帮助。”
这也属于售后服务的一部分，加上魔术师现在凄惨的模样，让夏洛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
深红光芒闪过，只有“审判”小姐离开了灰雾，属于“魔术师”的高背椅上仍然坐着一道身影。
差点就暴露了……他再次伸手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额角，从衣袖中露出的皮肤已经恢复了平整光滑，刚才的伤势已经快速恢复，但内心留下的后怕却难以消散。
回忆着刚才那股顺着占卜的视线直接冲击过来的恐怖力量，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四周。
翻涌的灰白雾气在他眼中要更淡薄一些，因此古老宫殿外围早已石柱断裂、片片坍塌，仿佛遭遇了一场恐怖地震的景象直接落入了他的眼帘。
那全是他在窥视特里尔地下时，这片神奇的灰雾也无法完全隔绝的力量所造成的破坏，。
静静注视着外围那片狼藉的废墟，许久后，他才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道：
“看来这座城市地下，真的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啊……”
第234章 强大的队伍
离“罗博安夜柱”最近的地下入口，在一片繁华的市场之中。
这里虽然离旧城墙所包围的传统城区有一段距离，但因为特里尔人口不断增多，新建的住宅早就开始向周边发展，这里靠着主干道的城门，自然而然形成了热闹的市集。
索伦男爵和古斯塔夫男爵家的马车先后在街边停稳，三位风格迥异却十分靓丽的年轻女士先后从前车走下，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路人与商贩的目光，让后车下来的罗塞尔与卡尔这两名身材高大，留着相近的栗色头发，站在一起甚至容易让人弄混的男子遭到了无视。
格温妮斯今天是一副考古学家的打扮，宽大的上衣外面背着一只皮质小包，头上戴了顶防风帽，部分金发从帽檐下方垂落，蓝色眼眸充满知性，气质优雅。
她身旁，瓦伦蒂娜披着深色斗篷，里面穿着便于活动的衣裤，长长的黄棕色头发从兜帽边缘垂落，衬托得那张秀丽的脸庞越发柔和，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气息。
两人身前，首先跳出马车的夏洛特反而承受了最多视线的洗礼。
为了方便今天的行动，她并没有穿裙装，而是换上了平时只在夜间出行穿戴的装扮，贴身的女士衬衫外套着一件收腰剪裁、长度刚好遮住臀部的棕色外套，下方则是同色的紧身马裤与一双轻便的平底靴。
这身没有多余装饰的衣物将她平时藏在宽大裙摆下的体态清晰勾勒出来，纤细的腰线，修长的双腿配上一头棕红长发，显得英姿飒爽。
可惜，这种玛利亚·索伦王后欣赏的打扮，虽然偶尔也有贵族小姐与夫人们在骑马、打猎时尝试，但由于信息流通问题，一直未能在民间流行，以至于让她瞬间成为了目光的焦点。
觉察到这点的夏洛特耳根发热，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两步，试图躲进另外两人的阴影后面。
可她身高并不矮，红发又极为显眼，这点小动作根本没法避开关注。
或许不是因为没穿裙装，而是这身打扮太合身，比较凸显身材的缘故……夏洛特在心里自我安慰着，催促几人离开街头，来到不远处的牲畜市场附近，这才摆脱了那些灼热的视线。
这里位于圣马塞尔山的脚下，紧挨着河道，是特里尔最大的马市所在，也买卖着牛羊等牲畜。
几人顺着夏洛特从市政卷宗里找到的路线，绕过堆满草料的场地，很快在一处偏僻的位置找到了被荒草与碎石半掩着的废弃采石场入口。
看着通往黑漆漆洞口的缓坡，跟在四人后面的罗塞尔关切地询问道：
“真的不需要我一起下去吗？”
夏洛特摇了摇头解释道：
“这趟行动虽然危险不大，但或许需要面对激烈的战斗，每个人都要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听到她婉拒的话，这位本身不具备什么战斗能力的“考古学家”脸上明显露出了失望之情。
见他神色低落，夏洛特放缓语气安抚道：
“放心，这趟无论发现了什么，回来我都一定会单独跟你分享。”
听到有单独分享的机会，罗塞尔似乎打起了精神，点了点头，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三个圆形的转轮手枪装弹器，将其中两个郑重地递给夏洛特，转过身，把最后那个随手扔给了一旁的格温妮斯。
本想说自己备弹足够的夏洛特低头看去，发现装弹器里整整齐齐塞着12枚银白色的穿甲子弹，到了嘴边的拒绝之词顿时咽了回去，心照不宣地把它们收进贴身口袋。
格温妮斯手上的大概只是普通子弹吧……她无声嘀咕着，心里一暖，下意识上前一些，本想顺势给罗塞尔一个拥抱，但目光扫到旁边三名队友，抬起的手顿时一滞，最后还是轻轻放了下来。
这让同样配合着伸开手臂的罗塞尔尴尬地咳了一声，憋了半天才说道：
“一切小心。”
“嗯，我会的，按之前所说，如果深夜我们还没回来，就通知官方非凡者。”
夏洛特点了点头提醒道，随后带着其他三人沿着倾斜的坡道走向下方。
直到身后的阳光缓缓消失，潮湿阴暗的空气包围了所有人，罗塞尔仍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
三盏装着反射镜，将光线聚焦向一侧的油灯先后被点燃，将满是垃圾，显然有不少流浪汉曾住过的采石场通道照得一片明亮。
具备黑暗视觉的女巫瓦伦蒂娜在最前方探路，需要与敌人保持距离的格温妮斯兄妹在中间，夏洛特一手提灯，一手握着转轮手枪，紧随在后。
魔术师的占卜曾提到，罗博安夜柱附近除了其本身具备的扭曲与混乱之力外，还可能出现临近夜柱的力量。
这意味着相邻的“利厄斯”的死亡之力，以及“克丽丝芒娜”的疾病与毁灭，都可能出现在这片地下区域，而相距更远的“玛丽安”那能吞噬一个人所有存在的黑暗力量，并不会对他们造成困扰。
这点情报相当重要，意味着他们不需要每人手持一根蜡烛进行探索与战斗，灵活度大大提升。
而可能遇到的死亡和疾病侵蚀，四人提前准备了圣水和相应的符咒应对，只要小心行事，威胁并不算大。
“小心前进吧，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马上告诉所有人，不要尝试隐瞒。”
夏洛特吩咐道，握紧了手中的油灯和枪。
除此之外，她右腰还插着另一把备用枪，“裁决之匕”的皮套则挂在左腰位置，必要时才会取出，以免在黑暗中招来奇怪的阴影生物，“黑手”手套则放在靠近胸口的口袋里，没有随时戴上，由愚者先生赐予的高级符咒贴身藏在暗袋中，剩下则是几枚由格温妮斯和卡尔制作的治疗疾病、净化死灵与照明用途的符咒。
每人都分到了一些这种基础符咒，以便应对不时之需。
而为了在战斗中互相配合，夏洛特在出发前已经把自身的情况告知了其余三人，除了那枚不方便透露来源的高级符咒外，就连还能安全使用一次的“替身镜子”都没有隐瞒。
与此同时，她也得知了三名队友的非凡能力和各自拥有的一件神奇物品的信息。
瓦伦蒂娜佩戴着一枚被称作“沉默”的钻石胸针，激发后可以降低自身存在感，被大部分敌人甚至队友所忽视，战斗中还能以注视的方式震慑敌人，并为自身增强一定的防御能力。
考虑到她在上次战斗中并没有使用这些能力，夏洛特猜测她多半最近才得到了这枚“沉默”胸针，就是不知道是耗尽了积蓄买下的，还是从别人那借来的。
格温妮斯则拿着一支洁白的羽毛笔，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这件神奇物品叫“指南针”，能将持有者走过的路途准确绘制出来，还能施展一些与水有关的法术，是四人应对罗博安夜柱扭曲能力的依仗。
正因如此，这位“守知者”是队伍中唯一没有手持油灯的成员。
在她身旁，“巫师”卡尔握着一把高原人部落常见的阔刃刀，那枚被叫做“观察者”的戒指并未佩戴在手指上。
这枚戒指能让使用者通过观察了解其他非凡能力，甚至有一定概率进行模仿和使用，这意味着在战斗中，他除了能施展巫师所具备的各种法术外，还有可能模仿出队友甚至敌人的特殊能力，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唯一的问题在于，长时间佩戴会让使用者因为用脑过度变成白痴，所以只有在战斗时才能使用。
这么看来，我们的队伍实力不弱啊……四个人都是序列7，还有各自特殊的能力和神奇物品，远强于一支普通的官方非凡者小队……夏洛特踩着通道中的碎石，一边回忆其他几人的情况，一边根据之前搜集到的信息，指挥队伍穿过采石场中部，来到边缘那处坍塌的位置。
这座采石场之所以被彻底关闭，就是因为工人在挖掘时不慎挖通了这处地下遗迹，导致不少人在塌方中死去。
借着油灯的光芒看去，夏洛特果然注意到几处没被完全清理的坍塌点，附近还立着已经接近腐朽的木质支撑结构，显然是市政厅担心再次出现塌方，进而危及上面市场的安全而特意加固的。
停在那处分隔采石场与地下废墟的洞口旁，四人重新调整了队形，瓦伦蒂娜依然走在最前面，之后是战斗力最强的夏洛特，最后才是卡尔与格温妮斯。
通过被坍塌区挤压变形，大量泥土堆积的通道，几人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地前行了一段距离，才终于找到了一条保持完整的石砌通道。
“从这里开始，就没有档案记录了。”
夏洛特提醒道，顺势看向手持“指南针”的格温妮斯，发现她手上的笔记已经画出了许多线条，精确地标示出之前几人走过的方向和距离。
如果接下来所有人的方向感都在不知不觉中遭到扭曲，肯定会在胡乱走出一段距离后，发现记录的地图变得面目全非，借此觉察异常，循着原路返回到正确的方向上。
确认记录没问题后，夏洛特安心地回过头，却发现队伍最前方的瓦伦蒂娜突然站住，脸上露出了凝重神色。
“前面有情况，”这位女巫压低声音说道，“通道尽头的墙上挂着一面镜子。”
镜子？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都有些疑惑。
这座废墟哪怕不源于第四纪，也是第五纪初期因为重建城市而被掩埋于地下的，至今已有上千年，就算真有当年用于装饰或陪葬的镜子留下，在多年的地质运动和塌方中应该也已经损坏了。
他们放慢脚步，稍微往前走近了点，借着聚焦的灯光，果然在通道尽头的黑色石壁上看到了一抹反光。
那面镜子似乎挂得有些偏斜，没有正对他们，但通道狭窄，只要再往前走近一点，就不可避免会被纳入镜面之中。
“在很多传说里，只要被这样的镜子照到，就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格温妮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