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交易成立
在之前多次暗箱交易中，夏洛特已经总结出了几条有用的条件。
首先，交易不能受到打扰，至少要在灵性之墙隔绝下进行，其次，需要一位足够高位的存在作为仪式的见证者，最后，需要能指向目标的媒介，血液、头发等蕴含灵性的事物都可以。
至于她作为掮客同时撮合双方的交易，相比之前单方面的交易流程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现在，向愚者先生祈祷时布置的灵性之墙和祭台尚未撤去，而魔术师献祭来的头发也已经来到手中，万事俱备，只欠开始。
仪式和交易的见证者，夏洛特首先想到的还是那位曾经回应过自己的永恒烈阳。
上次与瓦伦蒂娜的交易已经证明，这位真神并不吝于投下注视。
只是利用源自“光与暗的桥梁”的邪祟力量进行一场见不得光的暗箱交易，再请尊名中拥有“契约之神”称呼的永恒烈阳作为见证，夏洛特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就像窃贼拿着赃物去警察局销赃，还请警务委员见证一般。
况且上次那从天而降的阳光至今让她记忆犹新，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种仿佛吸入火焰，连汗水都被蒸发的灼热感，她可不想体验第二次。
如果上次只是某位天使或圣者投来一瞥，而这次不慎招来了真正的那位太阳，恐怕我瞬间就会在自己的书房内化作一撮骨灰，以都市怪谈的形式登上明天的《特里尔日报》头版新闻……想到这里，夏洛特很快做出决定，这次就请愚者先生提供仪式的力量，并作为交易的见证者。
毕竟委托人“魔术师”本就是灰雾聚会的成员，作为掮客的夏洛特也一样，由聚会的主人见证这场交易合情合理，甚至能为他们这一边带来一定的优势。
这就叫照顾委托人的利益，毕竟我的报酬得由这边支付……夏洛特收起纷乱的思绪，重新检查了一遍周围的灵性之墙，点燃代表愚者和自己的蜡烛，将残余的精油滴入升起的火苗之中，旋即用古赫密斯语低声念诵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愚者；
“掌控灰雾的伟大存在；
“命运与时空的化身……”
低沉的咒文在灵性之墙内回荡，激起了微风，让烛火轻轻晃动，昏黄的光芒似乎蒙上了一层雾气，连灵性之墙内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异常发生。
夏洛特暗自松了口气，按照曾与瓦伦蒂娜交易的经验，紧握裁决之匕，将自身灵性灌入其中，随后让灰扑扑的匕首尖端刺向那缕淡金色头发。
发丝无声蜷曲，像被不可见的火焰点燃，转瞬间化为灰烬。
它们没有落在桌上，而是在微弱气流中飘起，与从匕首周围涌出的灰色雾气混合在一起，在夏洛特的灵视之中缓慢聚拢，形成了一道身材并不算高大，且没有清晰五官的人形轮廓。
从肩宽与身形判断，这似乎是一位已经迈入老年的男性。
第一步已经成功了……夏洛特悬着的心慢慢放下，某种刚萌发的念头跟着活跃起来。
如果以后每次都能顺利联系到目标，灰雾聚会的成员又愿意把棘手的委托交给她，那“审判”小姐很快就会成为他们之中最可靠的中间人。
至于自己在交易中获取的好处，那当然是付出劳动后应有的回报。
迅速收敛因为手握裁决之匕而膨胀的野心，夏洛特看向边缘不断散开重组的灰雾人影，用严肃的语调说道：
“另一位交易者希望获得价值不低于12万费尔金的金路易或金镑，等值的黄金也可以。”
虽然魔术师先生提出的是金路易，但考虑到对方大概率不在因蒂斯，只是因为“审判”小姐的国籍而提出这个要求，因此作为一名称职的掮客，夏洛特贴心地帮他修改成了更通用的金镑或黄金。
听到交易请求，灰色的人影并没有像上次的瓦伦蒂娜一样就此消散，让她独自留下猜测交易是否达成，而是在沉默片刻后，缓缓抬起头。
一道模糊的声音从没有五官的脸上传出，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又像在灵性之墙内部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我希望得到我妻子的原谅。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想听她亲口对我说，能够原谅我所做的一切。”
无论什么代价？这可比12万费尔金珍贵多了……夏洛特从容的表情出现了细微变化，下意识想从灰雾的语气和姿态里找出更多信息。
可她面对的只是一团勉强维持成人形的雾气，对方是什么人，又做过什么让妻子无法原谅的事，她一概不知。
好在提供那缕头发的“魔术师”多半认识这位男子，且有办法接近他，这道难题当然也该由他来解决，夏洛特只要把要求传达给双方，做好掮客的本职工作即可。
想到这里，她斟酌着回答道：
“这个要求需要征求另一位交易者的意见，如果他愿意答应，双方的交易将直接成立。”
她没有提出在魔术师答应后，再进行一次“暗箱”，自然是因为面前的灰雾人影显然比另一边迫切得多，且根本没把5000枚金币的代价放在心上。
既然如此，就没必要让双方来回讨价还价，将是否接受交易的决定留给自己的委托人，才是优秀代理人的做法。
这就是掮客的职业素养，敏锐分辨双方对交易的不同态度，不露痕迹地照顾支付报酬的那一方……难道我真有掮客的天分？夏洛特思绪一时有些发散，直到面前的灰色人影接受了安排，缓缓点头后重新变为翻涌的雾气，与祭坛上方漂浮的头发飞灰一同消失。
比起和死者灵体进行的单方面沟通，这种需要在两方之中传话的交易，果然麻烦得多……好在魔术师挑了个足够富裕，又有迫切心愿需要达成的对象……他该不会提前做了占卜，确认过这一点吧？
思索间，夏洛特将裁决之匕放在祭坛旁，重新面向代表愚者先生的蜡烛，低下头，念诵对方的尊名，将交易的要求告知了正在注视一切的存在。
……
灰雾之上，古老宫殿内，平时以“魔术师”身份坐在长桌旁的那道身影此时正在属于“愚者”的高背椅上，静静看向某颗深红色星辰内层层叠叠的光晕和其间模糊朦胧的画面。
听到耳畔的祈祷声响起，他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青铜长桌另一侧。
一道原本僵硬呆滞坐在那里的身影眼中突然有了神采，他活动了一下手指，从座位上站起走到长桌旁，在灰雾中低下头，摆出虔诚祈祷的样子。
“感谢你的帮助，审判小姐，我愿意答应对方的要求，并将以隐秘的、不被他人发现的手段达成这一点。
“如果你需要这次交易的相应报酬，我可以现在就支付。”
话音刚落，“愚者”就轻轻抬手，将这段话语连同男子祈祷的身影凝聚成一团影像，投入了属于“审判”小姐的深红色星辰内。
做完这一切，他毫无平时在其他灰雾聚会成员中高深莫测的形象，摸着下巴，露出一丝笑容。
……
书房内，尚未来得及撤去祭台的夏洛特眼前灰雾再次翻涌，迅速组成一幅虚幻的画面。
这么快就答应了，看来他确实认识那位富裕的先生，或许还知道他与妻子的矛盾是什么……不知道在双方和解后，“魔术师”该如何获得报酬？
因为多次暗箱交易，早已对这股力量的神奇之处习以为常的夏洛特脑中的疑惑一闪而过，旋即涌起了因为首次作为掮客达成交易而产生的兴奋。
当然，她知道现在只能算作达成交易意向，但对于一位中介而言，最关键的传话部分确实完成了。
最重要的是，在“愚者”的见证下，魔术师竟然愿意提前支付属于她的报酬。
而夏洛特记得，这位灰雾聚会成员给出的选择是一次准确的占卜，或者几枚效果不错的符咒。
如果是几天前，她可能还会有所犹豫，可现在格温妮斯与卡尔兄妹正在为地下探索而努力制作符咒，阿罗德斯这个拥有占卜预言能力的封印物则不再对她有所优待，每次回答问题都要有第三者在场，提出的问题也越来越刁钻，显然在报复之前的一切。
再多召唤它几次，夏洛特怀疑自己在莱拉面前就不会有什么秘密了。
因此对现在的她而言，一次准确的占卜价值自然比几枚符咒更高。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于祭台前低下头，以祈祷的方式回复道：
“魔术师先生，我选择一次结果准确的占卜，在你方便的时候进行即可。”
说完这句客气话，她直起身体，刚想伸手熄灭蜡烛，收拾现场，却猛地被浓郁的深红色光芒所淹没。
片刻后，光芒散去，夏洛特一脸呆滞地出现在灰雾之上，回到了古老宏伟的宫殿中。
而长桌旁除了她自己，只剩下坐在对面的“魔术师”先生。
第233章 “魔术师”的占卜
“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夏洛特率先打破沉默，谨慎地问道，同时下意识环视一圈，视线最终停留在青铜长桌上首的位置。
原本应该坐在那的、被灰雾遮掩看不清具体样貌的身影已消失不见，属于“愚者”先生的高背椅空空荡荡。
这片灰雾的主人居然不在场？夏洛特心里一震，目光重新落到仅存的“魔术师”身上。
后者平静地开口说道：
“你已经选定了以一次占卜作为报酬，而我现在就可以兑现这个承诺，因此向尊敬的愚者先生请求，暂时借用了这片聚会的场地。”
原来如此，愚者先生居然还会答应这样的要求……唔，之前我就猜测过，魔术师和愚者的关系不同于其他聚会成员，恐怕早在这场聚会建立前，就是那位存在的信徒了，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夏洛特思索着，点了点头，顺势问道：
“那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当然，我可不敢浪费愚者先生宝贵的时间，”魔术师笑了一声，用轻松的语气回答道，“你想利用占卜了解什么？”
被他的语调感染，夏洛特也稍微放松了些，低下头在脑海中仔细斟酌着。
她现在最迫切需要知道的事情只有一个，就是前往罗博安夜柱，寻找那道声音主人的遗体的过程是否会顺利，如果不顺利，中途又会遭遇哪些危险。
知晓这些，自己和同伴才能提前做出相应的准备。
当然，像“审讯者”后续的魔药配方也是她非常感兴趣的信息，另外还有困扰了她许久的、能否回到地球的问题。
可她距离消化序列7魔药还有相当长的时间，而后一个问题显然不适合让魔术师知道，也不适合让虽然不在现场，但肯定能知晓这座宫殿里的对话的“愚者”听到，让这样一位神秘莫测的存在知道自己是穿越者，恐怕不会是什么好事。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看着对方说道：
“近期我会带领一支小队探索特里尔的地下区域，寻找一根叫‘罗博安’的夜柱，并在它附近搜寻一具可能在第四纪就存在的遗体。
“我想知道的是，在这个过程中是否会遭遇到危险？又该做出怎样的应对？”
“探索特里尔地下？”魔术师有些好奇地反问道，“我记得南大陆的节制小姐之前说过，那片地下区域隐藏着极度危险的东西吧？”
“确实如此，但我因为‘暗箱交易’的原因，有不得不去探索的理由，”夏洛特坦然承认道，“而且我从另外的渠道了解到，地下隐藏的事物对不同序列的人来说完全不一样，序列越高，靠近那里反而会越危险。”
“我已经晋升序列7，加上其他几名序列和能力差不多的同伴，足以应对一般的异常，或是这些夜柱的力量衍生而出的危险，但又不至于被那种连高序列都不敢靠近、不敢处理的事物所影响。
“能有你的占卜帮助，我认为把握会更大。”
她对面的黑发青年听完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随后才像是确认般点了点头：
“如果是这样，那选择‘梦境占卜’可能会比较准确。”
夏洛特好奇地追问：
“你还会不同种类的占卜？”
“硬币、灵摆、纸牌，各种各样的占卜都行，”魔术师随口解释道，“但梦境占卜能让我看到具体的事物，有身临其境的体验，更适合你刚才提出的问题。”
说完，他转头望向长桌上首方向，对不存在于那里的愚者说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想借用一下纸和笔。”
他话音刚落，面前的长桌上就凭空出现了一张摊开的羊皮纸和一支精致的羽毛笔。
夏洛特看着这位神秘的占卜师拿起无需沾墨水就能写下字迹的笔，在羊皮纸上刷刷写下占卜所需的语句，随后放下笔，双手捧着纸张，向后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了双眼。
她自己则屏息等待占卜的结果，内心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据说占卜的过程就是序列层次和能力之间的对抗，如果地下区域的夜柱真是天使的遗体所形成，那只有序列7的魔术师先生真的能准确占卜出一切吗？想到这里，夏洛特抿起了嘴唇。
突然，对面的黑发青年身体剧烈抽搐了起来，从梦中惊醒，双眼圆瞪看向空中，仿佛目睹了什么让他极度震惊的事物。
紧接着，他猛地嚎叫了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从椅子上翻倒下去，摔在了长桌的另一边。
夏洛特一惊，按住桌面本能地站起，想要过去帮忙，可脚步刚挪动，又有些迟疑地停在原地，不知该不该贸然靠近。
愚者先生呢？救一救啊……她扭头看向长桌上首，发现那位神秘存在依然没有出现，而对面的惨叫声连绵成一片，听起来就像突然发狂、近乎失控的非凡者一般。
不能再等了……夏洛特咬了咬牙，准备绕过长桌去看看能不能帮助情况显然不对的魔术师。
就在这时，灰雾另一边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我，我没事……”
一道虚弱的声音从对面传出，片刻后，那道身影扶着桌沿和椅背，摇摇晃晃地重新站起，重重地摔回椅子中。
隔着浓郁的灰雾，夏洛特只能看到他手臂上的衣服似乎沾着一些血迹，衣物本身却没有破损，像是某种力量由内向外迸发而出造成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