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太棒了！”
“你还有吸食这类药物的习惯？”肖恩眉头紧皱，问道。
“没有，我最瞧不起用这种东西找寻灵感的艺术家了。”塞拉斯摇了摇头，“但这是难得的创作素材，集体幻觉太少见了，不能错过。”
“呃，你就不怕有危险？”肖恩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连劝说的话语都变得苍白。
“这又不是山里，不会有危险。这场聚会许多贵族都参加了，塞拉芬、哈特、邓肯……就连索伦斯的独子都在这，他们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呢？”塞拉斯笑道，“集会马上就开始了，我们先回去了，回头见。”
肖恩还想再劝，却见他已拉着女伴朝庄园的方向走去。
“算了，就算真有致幻的东西，闻两下也死不了人。”
他摇摇头，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林间的腐殖土里。
的确，若是这么多贵族都来参加，那复生教应该不会搞太危险的动作，把这帮人都弄死了，谁给他们提供资金？
某种程度上来说，今天集会最大的危险是肖恩。
尤娜可没告诉他要注意人质，若是暴力突破进去，弄伤甚至弄死几个倒霉的集会人员，太正常不过了。
反正邪教徒不算人，没有怜悯的必要。
“果然是个好位置。”肖恩在林中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来到靠近庄园一侧的树林，选了一棵高大的橡树将马拴好。
随后从大包里取出望远镜和猎枪，开始监控庄园及周边的情况。
“中午可能要下雨。”望着愈发阴沉的天气，肖恩想想，把猎枪包好，放回包里，转而取出了漆黑的大弓，开始上弦。
还是这玩意儿好用。
“山雨欲来风满楼。”洛林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资深电工肖先生，你认为今天会打雷吗？”
“这你不该问自己吗？”肖恩耸耸肩，神色一派轻松，“地理可不是我的必修课程。”
“直觉告诉我，今天一定会打雷。”洛林言之凿凿地说，“那边的建筑一看就阴气旺盛，肯定会遭雷劈的。”
尤娜感觉这里有大问题。
她的潜入过程极其顺利，得益于提前从摩根哈特口中撬出的“复生教”黑话，她带着两个随从，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来到了索伦斯家族墓穴。
没错，复生教选定的正式集会场所便是墓地。
墓穴的地上部分，建得极其恢宏。首当其冲的便是足有5米高的巨大拱门，门柱上刻着两头对峙的红色巨龙，威风凛凛。
六个身着黑袍，脸上戴着面具的人站在门前，一言不发。
尤娜察觉到他们身上散发的魔力波动，心中一凛。
根据神启者的直觉和感知，她判断这几个人都是二阶巫师。
六名二阶巫师……
他们只要找个三阶的巫师当靠山，便能构建一个小学派。
而小小的复生教竟然能让他们聚集于此，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这代表尤娜先前的判断出现了巨大错误，复生教很有可能并非唤灵学派下辖的组织，而是学派的主力。
但此刻已容不她多想，因为集会即将开始，复生教的圣女已然驾临。
黑发黑眼，身材高挑，头发披散，身着洁白长裙，臂挎一篮鲜花，仿佛湖中仙女，又似林中精灵。
当她出现在场上的瞬间，原本嘈杂的环境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夺去。
当尤娜意识到自己的目光无法从那张与阿雅极其相似的脸庞上移开时，她心中猛地一沉。
魔法？
诅咒？
为什么一丝魔力波动都未曾察觉？
恢宏的乐曲自场地两侧响起，盛大庄严，恍若正教的圣咏。
“众位弟兄姊妹，请起立恭迎。今日与我们共赴圣筵的，是我们最可敬的圣女多萝丽丝。请众位凝神静听，圣女大人将为我们宣讲圣言。”一位黑袍巫师眼含热泪，用低沉且富有感情的声线庄重吟诵着。
但没有人看他，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粘在在圣女身上，无法移开。
“我本是卑微的器皿，无才无德，本不配宣讲死神的奥秘，更不配述说贤人瓦莱丽·维泽尔的德行。”多萝丽丝正对着人群站定，纤纤食指轻轻拈起一朵色彩鲜丽的花朵，放到胸前。她的声音不大，但却十分清晰，仿佛她正贴在耳边轻声呢喃。
“唯求今日这位精通诸圣典籍的圣师站在我身旁，赐我言语的能力，好能尽我所能，传扬她的智慧与圣迹。今日我要讲的有两件事：第一是她渊博的学识与高尚的一生，第二是她所行的神迹与留给我们的教诲。”
淡淡的幽香悄然在场地间弥散，无声无息地钻入每个人的鼻腔，令人情不自禁地集中精神，聆听着那美妙的言语。
当圣女的舞蹈开始，尤娜终于能将自己的目光挪开。她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思忖起来：
瓦莱丽·维泽尔？
那个五百年前被圣辉教封禁的强大巫师？
她的学派不是早就被她亲手覆灭了吗？
怎么唤灵学派却追认她为先贤？
种种猜测在心间回荡，尤娜不禁微微皱眉。
就在这时，四面八方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已离去，却又归来；
你已沉眠，却又苏醒；
你已死去，却又永生。」
尤娜一惊，她左右看了看，发觉两位久经训练的天启教修士竟还是眼神一眨不眨地望着那位圣女，脸上满是痴迷之色，嘴唇一张一合，伴着音乐齐声歌唱。
「起身吧，看死神为你成就的一切。
你将化作永恒的灵，在天际与太阳同升。」
尤娜感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头望去，恰好撞入那复生圣女的幽深眼瞳之中。
? 第142章 死亡
有些时候，灵感过高未必是件好事。
复生圣女的眼眸仿佛深渊，拽着尤娜的意识不断下沉。
无数光怪陆离的幻象，在神启者的眼中浮现，上一瞬是天际翱翔的飞鸟，下一刻便化作土壤中掘进的蚯蚓。
但无论场面多么荒诞，最后的结局一定是——
死亡。
虫豸被捕食者撕碎，飞鸟被猎人射杀，而猎人又死于毒蛇的獠牙……
一次又一次，死亡如期而至，如此鲜活，如此痛苦。
皮肉撕裂，血液飞溅，骨骼粉碎，窒息的绞索，无时无刻不缠绕在气管之上。
在最后的最后，尤娜看见自己变成了复生圣女，双手捧着脸，坐在梳妆镜前，微笑着扭断了自己的脖子。
尤娜整个人身形如遭雷击，剧烈地颤抖了一瞬。血腥味在鼻尖翻涌，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咳咳……呼——”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用手背、用袖子胡乱地蹭了一把鼻子，恐慌再也难以抑制，在眼中蔓延开来。
她发现我了？
我会死吗？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她手指颤抖地摸向腰侧，但她的躯体却已不听使唤，就连将手铳从枪套中拔出，这一简单的动作都已无法完成。
往日如臂指使的魔力，此刻像一潭死水，无论如何搅动都掀不起波澜。
绝望。
蚀骨的绝望像一柄重锤砸在她的心中。
世界安静下来，但死亡却未如期而至。
她没有扭断自己的脖子，也没有徒手剖开胸膛，将心脏吞下，更没有用手指捻碎眼球、搅烂大脑。
因为啊……
那仙女似的、精灵般的、无瑕而美丽的圣女已移开了视线。
肖恩很无聊。
“你觉得它们什么时候能把这只大青虫吃完？”他蹲在地上，用随手捡来的树枝拨弄着蚂蚁。
“加油啊，大青虫，不要放弃，只要到达那个地方……”洛林激动地呐喊着，直到地上的青虫彻底不再反抗，他才悲愤又遗憾地大叫一声：
“不！大青虫，out！”
“早就跟你说了，蚂蚁有三胜，大青虫有三败，你看，蚂蚁赢了吧。”
肖恩丢下树枝，站起身，用望远镜瞥了一眼庄园内的情况。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搏斗啊，看得我都有些泪目了。”洛林颇为感伤地念叨着，“我大概明天才能忘了你吧，大青虫。”
“一切正常。”肖恩放下望远镜，伸了个懒腰，“快到中午了，不知道里面管不管饭，别给我们尤娜小姐饿着，万一长不高就不好了。”
那帮穿着黑袍的人依旧乌压压地堆在索伦斯家族墓地前，站得整整齐齐，像是上课间操的学生。
也不知道，复生教挑这么个破地方集会干嘛？
索伦斯家的墓比塞拉芬家的墓还空。
复生空气吗？
那很厉害了。
“我觉得高人小姐应该不会长高了。”洛林锐评道，“女孩子本来就比男孩子发育得早，她这个岁数还没突破一米五，以后也悬。”
“真遗憾，她要是生在圣辉教那边就好了。”肖恩耸耸肩，调笑道，“圣医可以帮她人工长高，还免费附赠一双大长腿，就是过程不太舒服。”
“不会是人工打碎腿骨，然后填充材料增高吧？”洛林试探性地问道。
“差不多，就是没有填充材料，单纯通过让腿骨愈合再生长，达到增高的效果。”肖恩点点头，竖起大拇指，“用过的小伙子都说好，上马都方便了不少。”
“我好像知道他们为什么断腿了。”洛林叹了口气。
肖恩一边闲谈，一边拿起望远镜，又看了看庄园内的情况。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集会现场还真有大变动。
他们竟然把索伦斯家族墓地的大门打开了，集会人员正排好队往下走呢。
“666，我家墓门常打开？”洛林当场就被逗乐了，“这个索伦斯家族也太逊了，不孝子孙带着邪魔歪道来坟头蹦迪，哈哈哈……”
“他们进去了，我们也该凑近些。”肖恩放下望远镜，眼中闪过一抹疑惑，“我刚刚好像在里面看到了熟人。”
“谁？大作家吗？”洛林好奇地问道。
“他也在。但我刚刚好像看到塞拉芬家死掉的大少爷了。”肖恩将包放在马背上，牵着绳子，缓步往小丘下方的农舍走去。
塞拉斯觉得今天真是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