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知。
巫师对于知识的渴望,甚至甚于法师。
这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巫师们极其自私,没有分享精神,得到的珍贵知识只在小范围内流通,甚至干脆不流通。
当然了,与他们所处的环境也脱不开关系。
(圣辉教:喜欢我的焚书坑巫吗?)
面对一个连语言都杀死了的对手,巫师们对于知识的渴望被严重压抑了。
这远比性压抑更可怖。
所以,当五阶炼金巫师康德莱引导众巫师布置封印仪轨,却无意间激活了塔身上残留的屏障后,在场所有的巫师都疯狂了。
多么精巧的结构!多么流畅的运转!多么精妙的布置!
老师/师兄/祖师,你教的法术拿来擦腚都嫌硌人啊。
这才是真正的《四元素论》,这才是真正的施法者!
尽管法术已残破不堪,尽管巫师们水平有限,只能窥探冰山一角,尽管那位施法者并未使用太多的能量,可巫师们依旧如痴如醉。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位睥睨天下的魔法君主在此施法,随手一挥,便是他们的一辈子……
不,十辈子!
于是,乱斗开始了。
众巫师左看看右看看,心中都冒出一个念头:
什么档次,也配和我一起探究魔法奥秘?
低阶巫师只是想一想,而高阶巫师早就动手了。
场上位阶最高、经验最足的巫师康德莱·弗拉米尔反应最快,当场调整仪轨把大部分巫师困住。
他率先派出分身杀进塔中,并且还十分不要脸地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为大家探路。
紧随其后的是弗雷德里克,这位巫师年轻时就在战场上服役,反应速度极快,立刻反制,挣脱了这个临时制造的禁锢仪轨,拉着乌尔里希为自己保驾护航,就准备往塔里冲。
但乌尔里希不是巫师,他仍保持着理智与克制,当场拦住好友,并以天启教的身份开始主持事宜。
经过一番鸡飞狗跳后,圣马丁骑士团的团长总算在没有太大伤亡的前提下,选出了数位实力最强者与他一同进入塔中。
——巫师对同行还是太热情了,怎么阴怎么来,要不是乌尔里希还在场,恐怕有不少人要被更强者当场炼化。
巫师们用魔法搭好梯子,从第七层破口进入塔中。
刚一进来,他们便见到了一个贯穿塔身的大洞。
“这是什么古代魔法?返璞归真!返璞归真啊!”有人手舞足蹈地大叫道。
“舍弃了繁杂的法术结构,以纯粹的粒子流冲击,这就是古代先贤吗?我恨呐!为何我没有生在那个辉煌的年代?”有人顿足捶胸。
“太伟大了!太伟大了!完全想不出什么法术能做到这样的痕迹。如果能亲眼见证这个法术,哪怕它砸在我身上也值得啊!”有人跪倒在地,热泪盈眶。
身着淡金色魔法铠甲的乌尔里希瞧着眼前群魔乱舞的一幕,眼神中透着深深的疑惑,他完全想不明白这群巫师在激动什么?
他蹲下身,以手抚摸着地板上的断口。
乌尔里希有十成甚至是九成的把握可以断定,这不是法术,而是一位圣武士的攻击。
地面天花板上都有圣火灼烧的痕迹,你们都看不见吗?
还有你,弗雷德里克,他们看不出来,你看不出来吗?
这股魔力波动,与精神空间中见到的火鸟一样!
乌尔里希将目光转向右手边的炼金巫师,却发现弗雷德里克正撅着屁股,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语。
“还在烧,还在烧,这就是纯化之火,这才是真正的炼金术!我的灵感又回来了!对的,可以跳过白黄阶段,直接用红去统御黑……”
乌尔里希调整了一下身位,总算看见了被炼金巫师视若珍宝的东西:
一颗燃着微弱金色火光的灵魂宝石。
骑士的眉头微皱,不知为何,他感觉宝石上燃烧的火光莫名有些虚假,甚至不如周遭仅剩余温的灰烬。
他摇了摇头,不再管周遭鬼哭狼嚎的巫师们,轻轻一跃,来到第十层。
这里的战斗痕迹远胜第七层,墙壁布满裂痕,碎砖遍地,宝石粉末混在尘土中,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贵金属熔融在一起糊在奇物残片上,不知还能发挥几分效力。
康德莱便蹲在这一片狼藉中,手拿一根蓝色水晶笔,在地上写写画画,口中发出癫狂的呢喃:
“我明白了!星空漫游者不将大地视为中心,激活高空中的古代武器不需要穿越灵界,也不需要借助【伪阳】的力量。调整公式,对,调整公式就可以。我做到了!塞巴斯,是我赢了!”
乌尔里希见状,心中叹息:
又悟一个,又疯一个。
这群巫师怎么回事?
一座残留着浓郁堕落力量的塔为什么会让他们如此痴迷?
果然,长老们教导的对,仁慈的女神愿意将辉光洒向巫师、庇佑他们,但巫师仍眷恋着堕落的诱惑,暗中吞吃黑暗的果实。
只可利用,不可为友。
不过……巫师的古代武器?
还在天上?
难道前线的战局已经僵持到需要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助力了?
正当思索之际,骑士的目光被不远处一道鲜红的痕迹所吸引。他走上前,拾起地上绘有火百合纹样的残破军旗。
乌尔里希认得上面的纹样,那是圣战军的标志,不过这旗太破太旧,认不出具体的部队。
何况此时他已没心情探究,为什么一面军旗会出现在魔晶学派的据点中。
当军旗被他拿起,地上篆刻的黑色字迹便显露出来:
此塔已至【月之天】,勿要停留……
一阵微风拂过,吹开灰尘,露出剩余的银色文字:
「欲望本是真神所颁之赠,尘世万有皆已应许人子。
无需拣选,不必取舍,万有俱可承领。」
第四百三十五章 能吃的仪式
肖恩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哪怕他年轻力壮、气血十足,也扛不住一晚上的鏖战外加三次净化仪式的消耗。
凉水唤醒了略显迷糊的精神,却压不住颅脑中隐隐传来的刺痛。
“昨晚没有特殊情况吧?”肖恩揉着眉心问道。
“我的感知范围内没有,不保证其他。”桌上的洛林懒洋洋地说道,“我现在能量不足,顶多帮你看个门,别的你就不要指望了。”
“足够了。”肖恩将桌上平铺排列的纸张归拢到一起,重新装订成册——这是昨晚莱瓦妮交给他的小册子,洛林表示要研究一下。
“研究的怎么样?”
“有点东西,很适合圣武士。比我随手改的隐秘仪轨更精巧,对个人素质要求很低。”说到这个,洛林也提起了精神,
“从思路来看,这种仪轨的适用人群应该是不擅长精细操控魔力的人,而粗糙但坚固的魔法回路证明:孩子有点傻,但孩子劲大……
创造仪轨的法师应该下了不少功夫。”
“又在诋毁。”肖恩吐槽道。
“实话实说罢了。”洛林嘿嘿一笑道,“在大多数施法者眼中,武者类的超凡者就是文盲。这与个人智力水平无关,是两条不同路线带来的结果。武将好好磨练意志就行了,哪用得着读书啊?”
肖恩翻了个白眼,没反驳。
获取知识是施法者提升实力的重要途径,而对于武者来说,学习各种魔法理论在战斗中提升不大。甚至有些时候,过于渊博的学识还会影响战斗力。
某种程度上讲,这也是一种知识的诅咒。
以肖恩昨夜在邪塔中的战斗为例:
他知道一把钉锤变成一百吨重砸向地面大致会发生什么,所以一切正如他想。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除了强令钉锤变成一百吨重以外,还要让自己能“拿起”钉锤,并强行“忽略”变成一百吨重后钉锤的密度和其他连锁反应。
听起来很复杂,但实际上正常武者们在战斗的时候,绝不会想这么细致。
如果一个没有接受过教育的四阶圣武士以意志将锤子“设定”成一百吨,那他就获得了一把其他属性都没有变化,仅重量为一百吨的锤子。
如果这位圣武士认为自己能举起它,那他就能举起。但挥舞出去造成的效果,也只与他认知中“一百吨重的锤子”相符——
可能和一座铁塔、一座山的效果差不多。
而且,正常的武者给自己的武器附加特殊效果时,也绝不会说“一百吨”,而是会更加直接地命令锤子“如山似岳”。
至于是假山、小山,还是亚德山脉,这取决于武者的魔力量和个人意志。
(众武者:哪有那么多规矩啊?看老子/老娘这一招弄不弄死你就完事了。)
但肖恩觉得,对物理规则有所了解,能造成的效果实际上比空中楼阁般的想象强一些。
当解除意志“设定”后仍能保持一定惯性。虽然时间不长,但不会立刻消失。
也许,傲慢的巨神(世界)更喜欢遵守“规则”的武者。
“效果怎么样?设下它是不是就能免受黑暗袭扰?”肖恩问道。
“这个嘛,你得找四个精通《四元素论》的六阶施法者,联手使用复合禁咒:【世界混沌时】,让你的床不属于科斯摩斯。”洛林想了想,认真说。
“叽里糊涂说啥呢?效果差就直说,不用扯这么多。”肖恩吐槽道,“我知道,这回你找回了不少知识与记忆,但你也不至于时时卖弄吧?”
“哇,肖恩,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洛林立刻不满地大叫起来,“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你敢把我说的话当废话,你信不信我开堂课,这城里的所有施法者都得跪着听。”
“我是施法者吗?我能用魔法吗?”肖恩毫不客气地反问道,“还《四元素论》,我现在也不知道《四元素论》是什么。”
“嘁……这么凶干嘛?”洛林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你就当趣味小故事听嘛。”
“晚上吧,我正好缺助眠小故事。”肖恩翻开册子,随口道,“这个仪轨的效果到底怎么样?学起来难吗?”
“不难,就是要的东西有点多。用随便什么液体画个圆,然后在里面用祝圣术画出正五芒星,完成第一重隔绝结界仪式。
在五芒星的中间再横向画两道平行波浪线,完成第二重隐匿仪式。
最后把一块未发酵的面包放在五芒星朝上的尖角位置充作‘替身’,用来分流残余的堕落力量,这个复合仪式就完成了。”
洛林评价道,“挺实用的,使用过的面包拿热水煮一煮还能吃,盐都准备好了。”
“那你教的那个像烧瓶似的隐匿仪式是不是也可以加入进去?”肖恩眉头一挑,好奇道。
“你用的话……不能。”洛林笑道,
“我教你的那个仪式是炼金术常用的,在概念上带有一定促进内部产物反应的力量,不能画在这个复合仪式外面。而如果画在里面,你的圣火会撕破复合仪式的隐匿效果。”
“还挺简单的,之前跟你学的东西真挺有用。”肖恩扫了两眼,便将仪式以及注意事项大致记了下来。
经过洛林前段时间填鸭式的教学,他对基础仪式以及许多魔法都有了一定了解,再加上这本小册子写的言简意赅,涉及理论的部分一概没讲,全是实践干货,非常好学。
“那是,我可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老师。”洛林得意洋洋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