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
华莱士及时闭嘴，他竖起耳朵，立刻就听到了一种声音。那声音很遥远，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让人分不清方向。
“上面，”芮尔说。
华莱士抬起头，头顶的灰雾相对没那么浓郁，因此能看得远一些。虽然头顶什么东西也没有就是了，之前在桥那边还能看到星空，但在这里，什么都看不到。
不过现在，里头有些东西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东，而且有很多个。大大小小的轮廓在灰雾里搅动，旋转。
因为有着雾气的存在，华莱士看不清这东西到底长什么样子，但是，偶尔他能见到一两点猩红色的光芒从里头透出来。
而且，越来越近。
“要来了。”
芮尔声音响起的同时，雾气被拨开，一道身影从中俯冲而下，落在桥面上。
华莱士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有点像乌鸦，但比乌鸦要大得多。
它的翅膀收拢在身侧，黑色的羽毛上覆盖着灰烬一样的粉尘。这东西的头顶上，密密麻麻至少嵌着七八颗猩红色的眼球。
大小不一，位置也不一样，此刻，全部都在转动。
它盯着华莱士，所有的眼睛。每一颗的视线的焦点都牢牢落在华莱士的身上。
“别动。”芮尔说。
“我没动。”
那只乌鸦，姑且先叫乌鸦了，它歪着头，嘴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它是第一个，紧接着又有第二、第三、第四个。
乌鸦不断落下，落在桥面之上，将两人重重包围，挡住了去路。
无数双猩红色的眸子盯着它，不知不觉中，华莱士突然感觉自己脑子里似乎泛起了某种奇怪的感觉。
他赶忙看向日志。
? 第251章 华莱士的动物朋友
黑鸦是生存在死亡国度之中的生物，它们在天空之上游荡，袭击一切能看到的魂灵。
它们以灵魂为食，撕扯其中的记忆和情感，当灵魂被它们撕扯着吞下之后，将会在它们的胃囊里边，被洗涤成最纯净、原初的模样。
一旦灵魂被彻底洗净，便也意味着，它将失去前尘的一切。它已做好了投入新的生命轮回的准备。
当灵魂达到了这个状态，即使是完全复活术也无法将其复活。除非神祇愿意出手。
‘嘎——！’
忽然，有一只乌鸦发出了一声尖啸，刺耳的声音扎得华莱士耳膜生疼。紧接着，所有乌鸦都叫了起来。
说实话，华莱士不知道这个亡者之地的生物是个什么形态，是不是物理免疫，是不是心灵免疫。有一说一亡灵生物算是最克制华莱士的类型。
因为绝大多数亡灵生物不吃心灵伤害，它们本就没有理智可言。
但还好低级的亡灵生物一般都有物理意义上的形体，当摧毁他们在物理世界的躯壳，其便也会被彻底驱灭。
但若是那些完全不吃物理伤害的玩意儿，这对于华莱士而言，就很棘手了。
当然，华莱士还有宗主维拉希特女士赐予的，无敌的，可以随意转换伤害类型的魔能爆。以及宗主赐下的系列法术，比如炽天使残响。
“光！”
同一时间，芮尔的右手高高抬起，白金色的光芒自她掌心炸开，形成一圈光盾护住两人。
几只乌鸦冲了过来，撞击在光盾之上，那白炽的光芒灼烧着这些乌鸦的羽毛，发出滋滋的声响。乌鸦尖叫着退开，但并未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害。
这些东西开始围绕着光盾徘徊。
华莱士拔出剑，芮尔的声音又跟着响了起来：“没用的，你的剑伤不到它们，它们没有常规意义上的物理形体。”
“在这个世界，刀剑是没有用的。”
“那可不好说，”华莱士冷哼一声，随后抬起手指，一发光线自他指尖射了出去。
‘噶！！’
一头乌鸦被击中，光耀伤害的魔能爆正中那玩意儿的脑门，它发出一声惨叫，脑袋瞬间被金色的火焰覆盖，倒在地上疯狂挣扎起来。
“你……”芮尔回头看了华莱士一眼，“你刚才用的是什么？”
“神奇妙妙的小法术，”华莱士说，魔能爆当然是法术，当然是！魔能爆怎么可能不是法术？
芮尔没有多问，再次将手抬起。华莱士也跟着抬起手，正准备再打一发魔能爆，但是下一刻，比前一次更加耀眼的光芒再度在芮尔的掌心炸开。
这一次，光芒如潮水一般向着四面八方涌去，瞬间便将周围所的乌鸦吞没，这些生物尖叫着燃烧起来，翅膀疯狂拍打，想从那强光之中飞出。
但火焰飞速吞没着它们，一只只乌鸦摔落在地上，在短短几秒钟之内，便彻底化作金色的灰烬。
华莱士的魔能爆打了一发出去，但是什么也没打中。光芒持续了十几秒钟，将周围的雾气都驱散下去不少。散尽之时，华莱士环顾四周，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过，更远处，浓郁的雾气翻涌着，很快便填满了芮尔清空的区域。
残存的乌鸦们尖叫着飞上天空，快速远去。华莱士收回手，抓了抓屁股蛋子。
“完了？”
“你还想打？”芮尔已经在往前走了，“总而言之，快跟上吧。”
“越快越好。”
“厉害。”华莱士跟在芮尔后面，赞扬了一句。
芮尔没什么反应，但系统跳了个好感度提示。
善良阵营的人，也别是这种比较高傲的，一般都比较喜欢听好话。这是华莱士得出的结论。
尽管这个结论严格意义上来说，不说是错漏百出，也是狗屁不通。但华莱士绝不会认为这是自己超绝魅力值带来的效果。
完全是他作为一个观察力出众的学者、哲学家，在经过了长时间的观察后，总结出来的自然规律。
在这之后又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当周围的雾气开始没那么浓郁的时候华莱士的脚也终于踩在了松软的泥土上。
他低头看了看才发现，那其实不太像是泥土。
“这是……”华莱士低下头，踩了踩地面，“这是什么…？”
“你到底是来旅游观光的，还是来救人的？”
芮尔的声音响起来，“这个时候是探究这种东西的时候吗？”
她显然对华莱士有点不满了。
“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华莱士果断道歉，在这种时候可不能得罪这独角兽，不然给他丢在这儿那可就完蛋了。
虽然她其实不大可能会这样做。
“这是人类魂灵掉下来的东西？”
但芮尔还是给华莱士解释了，她一边往前，一边对华莱士说。
“什么意思？”
“人的魂灵首先会在物质世界停留，然后是来到这里。而到了这里之后，他们灵魂中除了本源以外的东西便会逐渐丧失。”
“直至忘却一切，彻底回归最纯粹的状态。”
“而那个时候，便也是他们被投入到下一轮生命的时候。”
“死亡并非结束，也并不是所有的魂灵都能够被接引到神国。”
“一部分人上天堂，一部分人下地狱。而更多的，其实是像这样，重新被投入到物质世界，经历新的生命。”
“怎么你们这边的搞得这么东方化啊，还有转世投胎的？”
华莱士吐槽了一句。
“的确有些相似，”华莱士本来以为芮尔会不大理解他说的话，但显然并非如此。
她听得懂。
且不说dnd本身也有类似轮回转世的东西，比如法术，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宇宙整体规则下的轮回转世，对于这个世界的人也是不稀奇的。
在这个世界，东方面孔的血统根源统一来自另一个宇宙，而武僧们的力量体系也是。
“不过，和你理解中的转世投胎，还是不太一样的。”芮尔说。
独角兽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花费多少时间，很快，她便不再说话，继续沉默着往前。
又过去了几分钟，她停下。
“在这里，这个方向。”
华莱士还正在纳闷呢，这独角兽怎么不问他索拉瑞亚和娜迪拉的情况，但这话一出来他就释然了。
感情自带追踪的，还是。
“你怎么知道的？”华莱士好奇问。
芮尔撇了他一眼，不说话。
华莱士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智力上的，但他对此无能为力，因为他打不过对方。
深吸了几口气，将心情平复下来，华莱士铁青着脸，跟在芮尔后面。
“一个母亲，为了自己已经逝去的儿子，甘愿将灵魂献给恶魔。”
“一个邪恶者，侍奉恶魔者，居然又会愿意去拯救自甘卖给恶魔的灵魂。”
“还真是……”
走在路上，芮尔嘴中喃喃。
? 第252章 盘坐者
雾气在这里淡去，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挂在远处，不再遮掩。抬起头能看见天空，放眼四周，也能看见远处被薄雾笼罩的地平线。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但他依旧能看到很远的地方。这可能是维拉希特赐予的双目带来的特殊效果，也可能不是，但华莱士并未去探究这种事情。
世界是均匀的灰白色，让他不由得想起了灰白荒原。远处能看到连绵的山脉，但轮廓很淡，山脚下还有一些房子，甚至可以看到绵延的建筑群。
“死后的人在死后的世界还会盖房子么？”华莱士看着远处的建筑，好奇道。
“那只不过是昔日记忆的残影而已，并非真正的房屋或者城市。”芮尔说，“当然，在这个世界，意志能够以物理形态显现在现实之中，因此那的确是房子。”
“亡魂们终日重复着生前所经历的一切，追逐着昔日自己求而未得，亦或已得的一切，如此循环反复，直至，将所有都彻底遗忘。”
“而那时，真正的死亡才将来临。”
虽然看起来什么话都不想和华莱士说，但芮尔还是会耐心解答华莱士的一些问题的，这不由得让华莱士想起了希格丽德，想你了，牢希。
希格丽德也是这个类型，当然，希格丽德没有芮尔这么高傲，她实际上还是比较谦卑的，不过在表现上倒是和芮尔一样，都比较偏死板。
“我需要提醒你一下，华莱士，邪恶的怅鬼，恶魔的侍奉者，”芮尔说，“在这片土地上，你所奉行的剑刃与杀戮，并不会有任何意义。”
“噢，”华莱士应了一声。
两人不再说话，继续往前方前进。沿着路一直走，翻越一片坡地，在下方的平原上，华莱士看见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