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他很瘦，颧骨高高地撑起面皮，穿着一件橘黄色的褪色布袍子。
他赤脚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光头，深棕色的皮肤，一动不动，眼睛望着天空。在他那张开的手里能看到鸟的巢穴，在他盘坐的石头上，长着一朵朵花。
“你认识他吗？”华莱士问。
“不认识。”
于是两人走了过去，近了些，他看清了那张脸。上面看不到什么皱纹，并不像老人，表情很安静。
“打扰了，”芮尔说。
“你们来了，”那人低下头看华莱士和芮尔，在看到那对漆黑眼睛的时候，华莱士短暂地感受到了某些东西，但那东西一闪即逝，无论如何也再捕捉不到了。
“坐，”他说。
芮尔在他面前坐下了，但华莱士没有坐，他站着，手搭在腰间剑柄上。
“你知道我们要来？”芮尔看他，“智者。”
“智者？”华莱士看向芮尔，但芮尔并未解释。
“不知道，”那人说，“但来了就是来了。”
“我是芮尔，”芮尔说，“您是……”
“一个坐着的人，”那人回答。
华莱士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种回答，因为他讨厌神神叨叨装逼的人，特别是这种莫名其妙在这里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的人。
非常讨厌，非常嘉豪，非常……
总而言之，他不允许这个世界上有比他更豪的人存在。
“我们赶时间，”华莱士说，“我们要找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还有一个……”华莱士本来想隐瞒一下小金龙的身份，但想了下，能够在这个地方杵着，坐着的石头上都开了花的人，怕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但又想了想，华莱士还是选择了没问小金龙的下落。
“看见了，”他回答。
“哪个方向？”
那人抬起手往左边指了指，“很远，”他说，“她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不过在她问我的时候，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孩子。我劝过她，但她没有听，依旧往那边去了。”
看了一眼芮尔，芮尔已经站了起来，显然是准备离开。
“多谢，”华莱士说，便准备跟着芮尔离开。
“等一下，”那人突然又喊道。
华莱士和芮尔停下来，同时看向他。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问，他看着华莱士问出的这话。华莱士愣了下，随后回答：“华莱士。”
“你并不在乎你即将要去救的人，你实际上，并不在乎她的生死，对吧？”
“什么？”华莱士一愣，但随即点点头，“是，我不在乎。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那人说，“没有问题，我只是在看。”
“什么？”华莱士越来越不爽了，这个B人说话怎么老是这样，有的没的，神神叨叨，话也不说清楚。真是老牧师了，当然，他老母可能确实已经死了。
“你看起来不像是死人，”芮尔在这个时候也开了口，她看着面前的人说，“但也不像是这亡者国度的原住民。”
“都不是，”那人说，“我就是坐在这里，坐了很久了。”
说完，他再次看向华莱士，面露微笑，那笑容看得华莱士实在不舒服，因此，他语气也变得冷淡了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你要说，直接就说出来，不要在这里说这些乱七八糟，神神叨叨的话。”
“我去追她，”芮尔说，随后她看了眼华莱士，吩咐道：“他似乎有什么话对你说，我先过去，你待会儿跟上来。”
说完，她在华莱士手里塞了样东西，华莱士看了眼，是块石头。
“靠着这块石头，你会找到我的。”说完，她便快速朝这人先前指的方向跑去，一眨眼就没有影了。
这时，那人再次看向华莱士。
“坐，”他说。
华莱士想了想，还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盘着腿。
“我坐了很久了，没人说话。”他笑看着华莱士，“你们来了，我就多说几句。”
“你到底是什么人？”华莱士打量着这男人，“一个坐在这里的人这种话我已经听过了，我问的是，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坐着。”那人还是这样的回答，华莱士有点愤怒了。
“有时候有人路过，我和他们说说话，有时候没有，不过于我而言，都一样。”
“所以你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我不活也不死，我只是坐着。”
华莱士有点气笑了，他盯着这个神人看了几秒，然后准备起身，“行，你慢慢坐，我走了。”
“所以在这里多久了，你？”
“很久了。”
“很久是多久，几百年，几十年？”
“不知道，”那人微微歪头，“时间在这里并不重要，你来了就是来了。”
“所以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脑子有病？”
“也许，”他笑了笑。
“哈！”华莱士恶劣地笑了一声，他发现这个人似乎脾气很好，而且有点好欺负，而华莱士向来就是一个欺软怕硬，得寸进尺的人。
“那我问问你，”他兴趣上来了，“你坐在这儿，脑子里想的会是什么呢？女人？钱？权力？智慧？”
“我在想，”那人缓缓说，“我为何还在此。”
“因为你不站起来？”
“因为我还未曾找到答案。”
华莱士翻了个白眼，他再次看向那人的手里，那里有一座细小的巢穴。
“这里还有鸟？”
“有。”
“去哪了？”华莱士问。
“不知道。”
说完，没等华莱士开口，那人又接着说：“我坐在这里，那些鸟在我手里筑巢，在这个地方，依旧有着像这儿的鸟儿存在。它们以人掉落在地上的记忆为食，细小的鸟儿张着嘴，向自己的父母要吃的。”
“有一天，它们飞走了，再也没有回来。我低头看我的手，那里只剩下一个空巢。”
“那一刻，那曾经令我内心之渴望与意志、荣耀约痛苦全部寂灭了的东西，开始分泌泪水。”
“石头于是长出了花。”
“神经病，”华莱士听着对方那完全神神叨叨的话，失去了所有和对方聊下去的兴趣，转身大步离开。
手中的石头为华莱士指引着芮尔的方向，华莱士能够感觉得到，对方就在前头不算远的地方。
“如果见到那个女人，记得帮我再劝一劝她，”那个人的声音从背后处传来。
“已经失去的东西，又为何要如此执着于让其再回来呢？”
华莱士开始大步奔跑起来，身后的枯瘦男人重新抬起头，仰望着天空。
前方有一片模糊的石柱，芮尔的气息就在那个方向，在那里，雾气开始变得浓郁起来。
大概几分钟后，华莱士顺着石头，找到了芮尔的所在。
? 第253章 怨灵
“那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重新找上芮尔，她已经在石柱的边缘，华莱士跟过去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远处的镇子。
穿过石柱林，是一座小镇，里头生活着很多的人。
或者说，灵魂。
芮尔眼睛一直盯着那座小镇，嘴上道：“我曾听说过一个人，他坐在亡者的国度里多年，一动不动，眼睛望着天空。连神祇们都妒忌这种智慧和这磐石般的宿命。”
“在他那张开的僵硬手里，有鸟儿来筑巢。但某一天，它们振翅而去，一去不返。而那曾经令他内心之可往与意志、荣耀与痛苦全部寂灭了的东西，开始分泌泪水。”
“石头于是长出了花。”
“什么东西？”华莱士根本没听明白。
“石头是他的心，”芮尔说，“当鸟儿离去，巢穴空荡，那颗曾熄灭了一切渴望与痛苦的心，却再次分泌出了泪水，正如他坐下石头所具现的那般，石头上长出了花。”
“生命与情感，在这一刻，已悄然复苏。”
“神经病，”华莱士说，“那个人就是个神经病。”
“或许吧，”芮尔笑了笑，但并未反驳。
远处的小镇不大，大概也就几十户人家的样子，房子是有的，砖砌的小屋，有的一层，有的两三层。屋顶上铺着瓦，缝隙里长着灰色的草。
一辆独轮车在镇子中央的土路上被一个人男人推着，发出吱呀声响。他时不时看向身旁，与那并无任何东西的空气说着话。
“走吧，”芮尔说，“我们穿过这里。”
“这就是死人的国么？”华莱士跟着芮尔走过街道，镇子里并未有人关心他们的到来，他们依旧在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那种感觉，给华莱士的感觉，有点像是闯入了一座主题公园，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是公园里的NPC，日复一日重复着自己被设定好的生活。
但公园里的NPC们至少还会和游客互动，但这些人，他们完全对华莱士和芮尔视若无睹。
“意志和记忆中的残影会以物质的形态展现出来。亡魂生活在这些残影之中，不断重复着往日的一切。”
“当然，你有时候也能够看到一些没这么浑浑噩噩的灵魂，”芮尔说，“但他们往往也会有带你问题，不大可能会如正常活人那般与你交流。”
“听起来有点怪异。”
“生者的世界和亡者的世界，本来就是两个世界，”芮尔看了华莱士一眼，“怪异不是很正常的么？”
穿过镇子中间的广场，旁边有一间铺子，招牌上的字已经看不清楚，有个男人穿着件皮围裙，重要擦那些瓶子。
芮尔和华莱士从他面前经过，他突然抬起头，“嘿！”
华莱士扭头看去。
“买东西？”他笑着问。
“你卖什么？”这是华莱士第一次和死人打交道，这个世界的死人。不同世界死亡的规则不一样，这种既不像是传统DND设定，又不太像东方设定的阴间，他还挺好奇的。
“什么都卖，”那人把瓶子放下，两手撑着柜台，“你要些什么？”
“你但你这儿什么都没有，”华莱士瞥了眼柜台，上头只有这些空瓶子。
“那是你没说要什么，”那人笑得更灿烂了些，“你说了，我就看看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