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尔在一旁没说话，华莱士看了她一眼，后者摇摇头。
于是华莱士说，“我不买。”
“不买也行，”那人耸耸肩，把瓶子拿起继续擦拭起来。“有空来坐坐，我这儿常有人来坐。聊聊天，说说话，你们坐会儿，我给你们倒杯水，这个免费。”
芮尔拉了华莱士一下，于是华莱士跟着芮尔继续往前走，但还一直看着那人那边。
那人继续擦拭着瓶子，嘴中依旧不断重复。同时，他的眼睛也一直看向这边，“不买也行啊，来坐一坐，我也不收钱。”
“这些是比较清醒的，”芮尔说，“他们能知道自己已经是死人了，这里不再是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不过，他们仍旧不太正常，没什么办法和人正常交流。”
“死者就是这样，总是有着未竟的遗憾。或许是在等人，或许是在等事。但大多数时候，即便等到逐渐忘却一切，他们等待的东西也不会到来。”
两人速度很快，不到一分钟的功夫，那人的店铺就变得很小很小了。但这个时候，华莱士却是朝那边喊了一声：“喂！”
片刻后，那边也响起了对方的回应：“你要买什么？”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女人？她是不是穿过这座镇子了？”
“啊！是的！”
华莱士停下，芮尔也跟着停下。
“她去哪儿了！？她身边有没有跟着一个孩子？”
“没有！”
华莱士点点头，看向芮尔，芮尔没说什么，只是往前方歪了歪头。
两人继续前进。
出了镇子，外头还有大片的农田。他们继续在农田之间的道路上走，又过去了一会儿，华莱士看到路边有个蹲在那里的小孩。
他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
“喂！小孩！”华莱士喊了他一声。
小孩抬起头看华莱士，但他眼神很空洞。
“你看见……”
话说到一半华莱士就没问了，因为他意识到，小孩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叫喊声而看向这边的。
白色的火焰向着四周扑去，周围的一切，那个小孩，包括路边的农田全都被尽数吞没。
当金色的光芒散去，华莱士愣了下，因为眼前的世界又不一样了。
阴冷，晦暗，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恶气息飘荡在空气中。
“我说……”华莱士环顾四周，嘴中呢喃，“这地方，该不会是，那什么吧？”
亡者的国度当然不会是什么游乐园，这里既然能生活着如之前在桥上遇到的那些乌鸦一般的邪恶生物，自然也能生活着其他的玩意儿。
现实世界，或者说是物质世界有着怨灵的存在。这种生物在坟场比较常见，有时候也在小镇里活动。
怨灵挑战等级各不相同，但一般都不会特别低，因为这东西物理免疫。
低级冒险者往往队伍里不会存在任何法系职业，自然拿这玩意儿没办法。
但这东西在物质世界，除了一些特别强大的可能比较麻烦，但一般的怨灵倒也不是什么棘手的东西。
更别提，现实里还有完全无害，甚至长相比较漂亮的怨灵存在。
当然，她们没有形体，所以没办法亲密接触。
比较可惜。
但在亡者的国度，那就不一样了。
精神与意志可以产生物理的形体，那自然……
两人面前，有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长得漂亮。
第254章 孩童
那张脸很好看，五官柔润，薄薄的嘴唇抿着。脸上很干净，看不到一点的脏污，倒是和刻板印象里的女鬼不太像。
不对，好像刻板印象里的女鬼就是这样的来着。
她站在那里，面朝华莱士的方向，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嘴巴微微张开，朝着华莱士呼喊。
但那声音，华莱士并不能听到。
在她身后，道路一直往远处延伸，一直到被远处的薄雾吞没。
不过华莱士还是比较冷静的，没有让老大控制老二，啊不，老二控制老大。
看到这个东西，华莱士下意识就准备抬手打一发魔能爆，但这个念头才刚刚从脑子里冒出来，手都没有抬起来。芮尔的声音便先一步响起：
“别动手。”
“嗯？”华莱士一愣，他看了眼芮尔，有些不大理解这只独角兽为什么要阻止自己。
“没有必要。”芮尔说，“我们绕开就行了。”
“你不是在说笑吧？”虽然知道善良阵营的人大概率会是圣母心，但对于芮尔的这话，华莱士还是明显表现得有些不满。
“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对其他生灵抱有善意的玩意儿，我们只是绕开？”
“不解决掉麻烦？”
“不。”
芮尔的回答言简意赅，但倒是没有像金龙一样只是粗暴地告诉华莱士不能做某一件事情，她还给华莱士讲了一下理由：“死者对生者本就有着天生的恶意，这并非是它们本身所能控制的。”
“对生的渴望，对昔日所生活的世界的渴望，对过去所遭受不公的憎恨，才让他们在这里，变成了这个样子。”
“……”
华莱士没说话，这独角兽的意思他大概也明白，无非就是说不是她想害人，是这个世界害了她，是这个不公的世界，把她变成这个样子的！
大体上可以这么理解，反正。
不过既然芮尔都这么说了，在这个地方，自己肯定得依靠这个独角兽。因此华莱士便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看着那怨灵，华莱士摩挲着下巴，问芮尔，“这东西，能够交流么？”
“一般情况下不行，怎么了？”芮尔看了一眼华莱士，然后瞬间就意识到了。
“你想和她上床？”她脸上的表情有点难崩，那是一种混杂着各种情绪的表情。
只能说华莱士虽然在这个时候能表现得比较冷静，杀伐果断，但总体上，他仍旧是个比较逆天的神人。
“你在这种时候，还能够对这种东西生出欲望么？？”芮尔难以置信地看着华莱士，“你这家伙，真的是……”
“怎么了嘛？”华莱士也有些不爽了，“这不是很正常嘛？我姓皮是有哪里不正常吗？我姓皮很正常的呀？”
说着华莱士再次看向那个怨灵，那东西站在那里，正直勾勾看着他。因为是灵体，所以华莱士也看不出这玩意儿此刻是个什么状态，什么心情。
按理说，心焰是一种燃烧在人心之中的火焰，这个心当然不是指的物理意义上的心脏。虽然火焰确实是在胸膛里燃烧着，但这只是对方灵魂波动的一种表现。
灵魂寄居于何处？有的说法是寄居于大脑，有的说法是寄居于心脏。当然，最正确的说法其实就是灵魂本身就像血液一样，它充斥在身体各处。
就像心脏是人体的发动机，位于胸膛之处，灵魂的含量也最为浓郁。
当肉体死去，灵魂离开赖以维生的躯壳，它们便会组成与生前一致的形体，继续在物质世界漫游，直至被物质世界驱离，来到这属于亡者的国度。
“行了，我不想和你在这件事情上争辩，”芮尔说，“我们还是迅速离开这里吧。”
说着，她看了一眼那个怨灵。对方只是静静矗立在那儿，并未有下一步的行动。
“她也没有继续对我们发起攻击的意思，而且刚才的景象，也并不是她想对我们发起进攻。”芮尔说，“走吧，这只是一个沉浸在自己过去世界的幽魂罢了。”
华莱士跟在独角兽后面，绕开了这只挡在路上的怨灵。但他一直时不时会回头看一眼对方，两人已经换了个方向，但那东西依旧在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准确点说，是在看华莱士。
“噫，她好像对我也有意思嘞。”
华莱士跟着芮尔往路上走，回头看着那个怨灵，说。
芮尔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如果你真的对这些已死之人感兴趣，那干脆就留在这里好了。”她说。
“额，算了。”
华莱士回过头，收回目光，“我们快点去找到那个纳迪拉吧。”
两人快速离开，把那个女鬼抛在后面。
“她在寻找什么？”华莱士好奇地问。
“儿子吧，或者是自己的某位亲人。”芮尔说，“你之前向那个小孩子喊话，那个小孩子应该就是她要寻找的人。”
“但是，在亡者的世界，即便都是已死之人，他们可能永远都找不到对方，只能创造出对方存在的幻梦，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那你觉得那个纳迪拉能找到自己儿子么？”华莱士问。
“她大概是能找到的，”芮尔回答，“根据你提供的信息，那位血渊修士，应该为她点出了自己儿子的确切位置，毕竟她的灵魂对于恶魔们而言很重要。因此，它们或许会先给她巨大的希望，带给她巨大的快乐，然后，再将她的灵魂收割。”
“她应该能找到自己的孩子。”芮尔说，“但，她可能无法成功地将孩子带回。”
“毕竟，在巨大的希望之后，若再对其施加以巨大的绝望，对于恶魔而言，那会让她的灵魂变得更加美味。”
一边和华莱士讲解着，两人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华莱士感觉他们都在飞。踩在地上的时候完全没有那种实感，周围的世界因为不断地前进，变得一片模糊。
他不知道这个状态持续了多久，直至芮尔停下来。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城市。
“不是这边，”她喊了正看向那灯火通明的城市的华莱士一声，指向另一个方向。
华莱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是无边的黑暗。
彻底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但这时，在华莱士的双眼中，那黑暗开始变换。
“你应该看不见吧？”芮尔说。
“我看得见，”华莱士回答，“那里有很多的小孩子。”
不仅如此，华莱士还看到了一个熟人。她有着一头金发，穿着金色的盔甲。
在她更前方，则是另一道熟悉的声音。
“啊，”华莱士说，“他们都在这儿？”
“是的。”芮尔说，“但是，和你眼睛所看到的距离不同，我们还需要赶很长一段时间的路。”
说着，芮尔再度迈开脚步，世界又变得模糊起来。
“跟紧了。”她的声音传来，华莱士赶忙跟上。
大概十几分钟后，世界不再模糊，华莱士的脚也踩在了实地之上。
芮尔在他的前面，华莱士环顾四周，周围全部都是干枯的树木。
很高，树干粗大，枝杈光秃，伸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