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拼了。”伯劳愤怒地扑上前去。却被军需官一脚踹倒,两名亲卫一把将其抓住,按住他的手,沾上染料,强行在契书上落下了手印。
“这可由不得你!”军需官嚣张地将两枚银币丢在了伯劳面前。“作为奴隶,你的命属于城邦,你的女儿也属于城邦,城邦拥有你们的一切,一切!懂吗?”
……
多年征战的伯劳瘸着腿回到了家里,给相依为命的希尔带回了她期待已久的红绸绳,甜食,和酒水。
看着女儿欣喜地用红绸绳梳理着漂亮的秀发,一脸甜蜜的享用着抹了甜菜酱的白面包,伯劳只是一味地喝着闷酒。
十五年沙场卖命,一身伤残,非但换不回自由,反倒要把女儿一起拖进深渊。
希尔即将被打上公共奴隶的烙印,送入虎袍军军官府邸,从此生杀予夺,全凭主人一句话。
台下,奴隶士兵出身的城防军个个脸色铁青,有人死死咬住牙。
虎袍军的老兵们面色复杂,有人别过脸,有人眼神阴鸷,却无人出声喝止。
平民与贫民低声议论,看向台上的目光里满是同情,也藏着对这座城市律法的寒意。
……
漂亮小姑娘希尔吓得脸色发白,攥着父亲的衣角颤声问:“爸爸,什么叫公共奴隶?什么叫发配给军官为奴?”
伯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只有浑浊的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几名扮作虎袍军的壮汉猛地冲上戏台,粗暴地要将希尔强行拖走。
“服役未满年限,子女籍没,充作公奴!”
伯劳疯了一般扑上去护住女儿,枯瘦的手臂死死拽着希尔不放,嘶哑嘶吼:“她才多大……放过她!我卖命十五年,你们不能这样——”话音未落,一柄短剑狠狠扎进他的胸腹。
老人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倒在戏台木板上,鲜血迅速漫开。
希尔尖叫着扑在父亲身上,哭声撕心裂肺。
虎袍军扮相的士兵不为所动,粗暴地按住拼命挣扎的少女。
有人端来刺青的染料和长针。希尔压抑的喊叫中,那滴黑色的泪滴印记,永远烙在了她美丽的脸颊上。
“放开我,我弄死他们!”奴隶兵出身的城防军士兵狠狠代入了,目眦欲裂,拔出佩剑就要冲上台去。
“冷静,这是演的,演的!”尚有理智的同伴拦住了他。
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
第二年,希尔为主人生了个瘦弱的小男孩,满心欢喜地去求自己主人恩典,换来的却是一句话:“奴隶的孩子还是奴隶!”
但主人还是让她不断地生孩子,一个又一个······
第五年,脸蛋松弛,身材走形,被主人厌倦的希尔被卖到了情欲园,在这里她受尽屈辱和打骂。
第十年,希尔被发配给一名奴隶士兵普瑞斯为妻子。
当希尔熟练地褪下衣衫躺在床上时,普瑞斯默默地给她盖上了被子。
“你不想要个孩子么?”
“生下来也是继承我们的苦难,还生他做什么呢?把你带来的三个孩子养大就好。”
希尔怔怔望着眼前这个同样满身伤痕的奴隶士兵,两行浊泪终于无声滚落。
她这一生,从天真烂漫的少女,到被烙上奴隶印记、辗转屈辱、生儿育女再遭抛弃,不过短短十年,却像过完了几辈子的苦难。
两个遍体鳞伤、孤苦无依的灵魂相依为命,生活也从凄苦逐渐变得轻松而欢快。
孩子不断长大,城邦时有战事发生,斯普瑞有时会带着一些赏赐和战利品回来,有时则带着一身伤痕回来,但日子总归越来越有盼头,每过一年,斯普瑞便在低矮的门梁上刻下一道凹痕,不知不觉间,门梁上已经有了十九道凹痕。
最后一年,就在希尔满心欢喜地期盼着全家脱离奴籍、拿到那30个银币和一块土地的时刻,噩耗陡然降临。普瑞斯在争议之地的冲突中阵亡。
“斯普瑞服役不满二十年,无法解除奴籍,他的孩子仍会是奴隶,但仁慈的城邦会代为支付你们这些年的养育费用。按照市价……十五个银币。”
“普锐斯一共欠了军团十三个银币,抵扣债务后……还剩两个。”
前来执行政令的虎袍军在希尔疯癫的笑声中丢下两个银币,然后粗暴地拽走了希尔费同斯普瑞费劲辛苦养大的三个儿子,打上了军团的烙印。
……
奴兵的新兵营地,虎袍军教头给新血训话。“瓦兰提斯是个仁慈的城邦,只要服役满二十年,你们就能得到三十个银币和一顷田地,并同步获得瓦兰提斯公民的身份。”
“你们都会死!你们都会死!哈哈哈……”满头白发,面容枯槁,赤脚疯癫的希尔在军营外高喊道。
“她是谁?”奴隶新兵们面面相觑。
“一个老疯子罢了,别理他!”军官呵斥道。
整场戏,终。
那些由奴隶士兵改组的城防军,浑身紧绷,眼中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绝望。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在不同的地方留下记录年头的刻痕。他们的身世与伯劳、普瑞斯如出一辙,台上的戏,本就是他们真实的过去,也本是触手可及的未来。
虎袍军老兵们脸色铁青,再无半分看戏的轻松。
平民与贫民噤若寒蝉,先前低声的议论早已消失,只剩下一片沉重的呼吸。
有人浑身发抖,有人别过头不忍再看,有人攥紧了武器,心中某个坚固的东西,正在悄然碎裂。
虎皮交椅上,瑞德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眼底却掠过一丝满意。
“太过压抑,太过刺骨,太过绝望了,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不让我在后面加上您解放瓦兰提斯,用龙焰烧死奴隶主的桥段,这样希望之光照亮整个悲剧的灰暗,而被解放的奴隶也会对您感恩戴德。”昆图斯带着欲求不满的表情。
“因为我没烧死奴隶主,并且我将作为新的统治者继续驱策他们,我会比原先要好一些,但没有他们期待的那种好。适度降低期待感,省的一次性达到阈值后,后面要求高了,使不动了。”
“恕我直言,陛下,您此举会让瓦兰提斯的各个群体更加割裂。至少现在的反响来看。虎袍军和城防军们一定会势同水火的。”庞塞蒂斯冷汗涔涔道。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们要是上下一心、一团和气,我还能睡得着觉?”
昆图斯似懂非懂,庞塞蒂斯却已遍体生寒。
瑞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演一出善恶终有报的成人童话。他要的是先把旧秩序的恶,赤裸裸地钉在广场上,再亲手制造仇恨、撕裂和对立,最后以秩序重建者的姿态,稳稳握住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
不是解放一切,不是一步登天,而是废除奴隶制,劳作者得食,征战者有赏。不多,刚刚好够他们活下去,刚刚好够他们拥护自己。
自那出魔幻版的《白毛女》之后,瑞德便下令,在他瓦兰提斯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舞台剧。
瑞德把搬运来的各类作品魔改后一股脑丢给了昆图斯和一帮子文人。
包括魔改版的《汤姆叔叔的小屋》,魔改版的《斯巴达克斯》,魔改版的《为奴十二年》,魔改版的《琼斯船长》。
看呆,看哭,看怒了无数人。
……
瓦兰提斯到里斯的航道上,雷查理诺盯着马上要日落的海面,陷入了自我怀疑。
在罗佳尔先生的强烈建议下,他对无意间发现的那伙儿蹩脚的间谍采取了不抓、不杀、不惊动的策略,想方设法把他们从“敌人的耳目”变成“我方工具”,帮助己方传递误导情报。
五天前瓦兰提斯传来黑龙王要从海上入侵的消息,雷查理诺立刻制造了舰队不在港的假象,并看着他们把假情报通过那只鹰递送了出去。
雷查理诺满怀兴奋地带着百余艘大小战船和五百余艘纵火船,埋伏在里斯的岛屿背风侧位置,他算准了风向、洋流,算准了黑龙王跨海的航程,只等那支赫赫威名的黑龙王舰队驶入这片海域,便从暗处骤然杀出,以纵火船焚烧敌舰,战船合围绞杀,在登陆之前,将对手的海上力量彻底葬送在大海上。
可如今,五天过去。船上的淡水日渐枯竭,干粮所剩无几,纵火船的引火材料在海风里慢慢受潮,麾下士兵从最初的紧绷亢奋,渐渐变得焦躁疲惫。
落日一寸寸坠向深海,猩红的光漫过海面,那支他日夜提防、设局以待的黑龙王船队,自始至终,踪迹全无。
他盯着茫茫大海,第一次忍不住扪心自问:是自己的布局被看穿了?还是那伙间谍终究靠不住,反被黑龙王利用?亦或是,从一开始,他就猜错了黑龙王的野心与进攻方向?
“头儿,要撤不?”副手挠了挠因为长久没洗澡,而干巴发痒的臂膀。
“补给还能维持几天?”雷查里诺挠了挠头。
“淡水已经开始发臭了,靠麦酒和饼干还能撑五天。但桨仓的奴隶已经有人开始烂裆了,再过两天划桨的速度会下降三到四成。”
雷查里诺气恼地狠狠挠了挠头,然后憋出了一句:“撤!”
……
雷查里诺没等到的原因,是因为瑞德采纳了庞赛蒂斯的移民和屯田建议,放弃了从海上登陆里斯的作战计划。
一周后,瑞德迎来了自己等候已久的行政班底和6000人的增援部队,以及300人的武装教士,和那位善于攻城作战,人狠话还多的高级领主——“狮子”理查·普兰泰杰诺特。
“干得好,陛下。”
理查见面第一句话就让瑞德黑了脸。
“你是王,我是王?什么语气?”
“抱歉,太激动了,陛下。我的意思是恭贺您取得了伟大的胜利。”
“攻城的事情你擅长,瓦利萨镇和赛荷鲁镇交给你。给你两天时间休整,然后去战斗。”
“我发誓,您的王旗必将飘扬在叛乱的城镇之上,正义的秩序必将得到恢复。”狮子亢奋地发表着战前宣言。
“我很欣慰,陛下,您终于从满眼争斗和征服的马上君主,转变为认识到治国重要性的英明之君了。”风尘仆仆的萨拉丁高兴地同瑞德寒暄。
“别高兴得太早了,我把你这老骨头从弥林里拎过来,就是为了让你帮我处理这些恼人的政务,好能让我继续骑龙征战。”
“但您也做出了英明的决策,农业和粮食产量决定了财政根基、军事强弱和民心向背。”
“别拍马屁,我负责高屋建瓴,你负责脚踏实地。休息两天,走马上上任去。”
“那你呢?”
“我准备去打里斯。”
“您不是推迟海路登陆里斯的决定了吗?”
“我准备走另一条路子。不跟他们死磕了,搞海上封锁,让他们片板不得下海,贸易萧条,补给断绝,逼他们主动来求我投降。”
第132章 封锁
放弃正面的海战是瑞德思量了好几天的结果,一方面是他不熟悉海战,而且系统不能刷船;另一方面,海战的确不能随便打,这赌性极大的逼玩意儿,稍有不慎,一个上午就能输光家底。
而海军又是高度精锐兵种,培养极贵,死一批就彻底断代。海战输了,海岛城邦的贸易、税收、粮食就会全部断绝,陆地国家也会因此元气大伤。还会有一堆海盗和私掠船涌上来啃尸体。
但这并不妨碍瑞德用一些盘外招。
……
“私掠许可证?”一名瓦兰提斯商船船长疑惑的问道。
跟他同样疑惑的,还有一同坐在执政官官邸内的密尔、弥林商船的船长以及部分海军人员。
这帮家伙的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些许的匪气。毕竟离开了港口。驶入了茫茫大海的船只便相当于进入了危机重重的蛮荒地带。商人和海盗随时可以互换身份。遭遇或者参与海上劫掠是家常便饭。
“是的,以黑龙王陛下的名义颁发,每张售价2000金龙。许可你们对泰洛西和里斯的商船进行劫掠,俘获或击沉。”
“我感觉我们其实并不需要这玩意儿。”一位船长的话,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发出了会心的笑声。
召集这些人的佛罗斯慢条斯理的给出了自己的理由。“这张私掠许可证可以带给你们以下三点好处。”
“第一,合法化的外衣。获得许可后,你们将成为黑龙王麾下的海军编外人员。劫掠将被定性为海上战斗,而非海盗行为。不用再偷偷摸摸,担惊受怕,以及碍于目击者而不敢行动。在陛下的领土、维斯特洛以及部分中立城邦,你们将不会被以海盗罪起诉和指控。同时,针对你们的攻击将视为对黑龙王陛下的宣战。”
“第二,港口服务和公平市场。瓦兰提斯、迷林以及密尔的港口和修船坊将对你们开放。你们可以以海军同样的成本价格,享受船只维修和补给服务,同时,蝎弩,弩炮,投石机,火油和大多数的船用军械,包括最新的船底复铜技术也对你们开放,当然,是收费的。而你们的劫掠所得,不必再接受黑市商人的压价,在上述三个城市,可以以正常的价格合法地流入市场。”
“第三,获得功勋。因为这项私掠行为事实上是有助于陛下征服里斯和泰洛西的,为了引导更多的民间力量参与陛下的大计,陛下准备了100个骑士头衔,10个男爵和一个子爵的爵位。供诸位自取。”
“咕叽~!”不少人咽起了口水。
“我觉得我需要一份。”
“我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