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城伯爵罗伊斯·卡伦痛骂乔汉娜弑亲。身后整片阵营同时敲桌子应和，轰鸣声震耳欲聋。
西蒙伯爵立刻反唇相讥莱昂妮也弑亲，麾下封臣配合地发出阵阵嘘声，罗伊斯伯爵立刻脸红脖子粗。
很快两人的辩论就由言语转变为拳脚。西蒙伯爵把罗伊斯伯爵揍成了对称的熊猫眼。但他的裤裆上也留下了罗伊斯的黑脚印。
梅拉伯爵夫人则和莱昂妮伯爵夫人撕扯在了一起，两位贵妇的娘家人也是拉架的拉架，拉偏架的拉偏架。
卡伦家族麾下的封臣和姻亲盟友的数量更多一些，此起彼伏的反驳不断盖过西蒙与梅拉夫妇的声音，明眼人都能看出，乔汉娜一派声势暂落于下风。
压轴上前施压的，是风息堡继承人博洛斯·拜拉席恩，身份仅次于主君博蒙德公爵，全场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
博洛斯带着妻子埃伦达·卡伦，直接走到了玛拉的阵营，他看向乔汉娜的眼神充斥着不屑，当然他也没正眼看玛拉。
但他的这一举动，立刻让玛拉的阵营占了上风，卡伦、凡斯、克林顿一众贵族齐声欢呼附和，鼓噪出来的声势铺天盖地，震得风息堡议事大厅的天花板止不住地掉灰。
鼓噪的人群中，只有玛拉和乔汉娜各自坐在支持者阵营的中间，显得很安静。
玛拉面色有些慌乱，不停地东张西望，又时不时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脚尖。
劳伯一手扶着剑柄，一手搭在乔汉娜的肩头，他能感受到妻子的不平静。
乔汉娜捏着折扇，另一只细嫩的小手盖住了劳伯的粗粝的大手，目光却从没离开莱昂妮身影。
喧嚣抵达顶峰时，议事厅深处主位的帷幕缓缓拉开，号角长鸣，传令官高声唱名道：“风暴地守护、风息堡之公爵、博蒙德?拜拉席恩，驾到！”
顷刻间所有争吵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瞩目之下，博蒙德公爵缓步走入大厅，坐在了领主的宝座上。
满厅贵族屏息落座，静静等候属于石盔城伯爵领的最终裁定。
“咳～！”博蒙德公爵清了清嗓子。“人都到齐了，吵的也差不多了，那我们就……”
“嘶昂～！”
“嘶嘎～！”
半空中传来沉闷的翅膀拍击声，让众多风暴地贵族面面相觑。
“咚~！”
“咚～！”
一声巨物落地的巨响，让大厅内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脚下地面震动。
天花板上掉灰的阵势，比博落斯走入玛拉支持者阵营时还大。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议事厅的大门。
瑞德胡子拉碴，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步入大厅。路过还在发愣的礼官时，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报幕啊！我不要面子的吗？”
回过神的礼仪官立刻慌忙不迭地报出一连串头衔。“碎镣者、红神克星、沉船者、弥林的征服者、瓦兰提斯的征服者、争议之地的征服者、拉扎林的征服者……黑龙王、瑞德·赛里斯阁下，驾到！”
“黑龙王，你和雷妮拉公主殿下尚未完婚，以一个异邦君主的身份，掺和我风暴地的内政，不合适吧？”博蒙德质问道。
“谁跟你说我是来掺和你们的内政的。”瑞德笑着扫了一眼大厅内的众人，目光刻意在玛拉的支持者身上停留了好长一段时间，这才看向主座上的博蒙德。“我风餐露宿了这么长时间，来你风息堡喂个龙，歇歇脚，讨杯水喝不可以么？”
“你最好真的只是来讨杯水喝！”博蒙德捏紧了领主宝座的扶手。
“劳伯，搬个座儿，汉娜，倒杯水。”瑞德旁若无人地吩咐道。
被瑞德当众像仆从侍女一样呼来使唤，乔汉娜和劳伯这对夫妻俩没有任何抱怨，反而压制着笑容，一路小跑着过去伺候。
瑞德端着水杯，直着脖子一饮而尽，眼睛却一直直勾勾地看着种性已不再坚韧、满头灰霜的博蒙德公爵。
博蒙德：“……”
支持玛拉众封臣：“……”
西蒙伯爵的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再铺垫废话下去就没意思了，博蒙德公爵也不想自讨没趣，直截了当地宣布道：“根据代位继承的法理，乔汉娜·史文小姐，继承石盔城伯爵的爵位。”
“耶嗨～！”乔汉娜的支持者们发出胜利的鼓噪声。
“但是！我有必要明确一点。”蒙德公爵的声音让大厅再次归于安静。“按照传统，乔汉娜·史文和劳勃·唐德利恩的第一个儿子随父姓唐德利恩。但有朝一日，他继承石盔城伯爵的爵位时，必须改姓史文！”
“这不合理！”西蒙伯爵立刻嚷嚷道。“我儿子是明媒正娶，不是入赘！你凭什么让我的孙子改姓？”
“混账玩意儿，你别给老子得寸进尺！你在意的是你孙子的姓氏吗？你在意的是石盔城的伯爵领！”博蒙德公爵重重地一拍扶手。“我不可能让风暴地出现两个唐德利恩伯爵，你给我死了这条心吧！”
“谁还有意见？”博蒙德公爵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雄鹿一样四下扫视。
西蒙伯爵还想争辩，梅拉夫人赶紧扯了一下他的衣衫，给他使了个眼色。
眼见没人出言反对，博蒙德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这样！”
“公爵大人，我还有一个请求。”莱昂妮攥紧袖口，一步步走到大厅中间。
“说！”博蒙德面露不悦。
莱昂妮直直望着博蒙德公爵。“根据和解者杰赫里斯国王与善良的亚莉珊王后在AC历52年颁布的《寡妇律》，我以亚拉尔·史文合法遗孀的身份，要求保有我的合法权利。”
第160章 风息堡中的博弈（二）
“第一，我有权保有出嫁时携带的全部嫁妆，并获得石盔城五分之一领地收成作为寡妇份地，归我终身支配。任何人不得克扣、侵占。”莱昂妮侧头看了一眼缩在她身后的小女儿玛拉，神色哀戚，语气却强硬。
“第二，玛拉是我仅剩的骨血，她的衣食、教养、居所、婚姻全都该由我一人做主。乔汉娜·史文不得借石盔城女爵的身份插手我对我女儿的监护权利。”
“第三，《寡妇律》允许寡妇婚嫁自由，我守寡终老或另行婚配，任何人无权干涉！我恳请公爵大人秉公裁决。”
话音落下，却少有附和，就连玛拉的支持者阵营中，也只有莱昂妮的娘家人勉为其难地表示支持。
《寡妇律》的颁布背景是亚丽珊王后和杰赫里斯国王夫妻共治维斯特洛的第十一年，彼时贵族寡妇处境极端恶劣。领主丈夫死后，娘家、亡夫家族会强行剥夺寡妇所有封地、金银、房产；未成年寡妇会被逼迫立刻再婚，沦为家族联姻工具；老年无子嗣寡妇会被赶出领地，一无所有，只能投靠教会乞讨。为保护全境贵族女性，亚丽珊王后力劝杰赫里斯一世，在AC52年颁布《寡妇律》。
但法律的颁布和执行完全是两码事，这条律法的推行至今仍旧有着巨大的阻力。贵族男性集体反对，因为旧领主失去瓜分寡嫂、侄女土地的机会，联姻筹码大幅减少，废除这条律法的呼声也从未停止。
“你的意见呢？乔汉娜女爵？”博蒙德问道。
“同意！”乔汉娜站姿挺拔，手中的折扇快速地摇着，眼神清冷地望着莱昂妮。
乔汉娜一句干脆的“同意”，让议事厅内的气氛又变得凝滞起来。
很多人脸上闪着错愕，就连演着苦情戏的莱昂妮也是表情一僵，露出几份诧异。这场争端既有着苦大仇深的家族恩怨，也关乎石盔城伯爵领的切实利益，所有人都默认，年轻的乔汉娜女爵必然寸步不让。
博蒙德眯起眼睛，审视着阶下的乔汉娜，静待她的下文。
乔汉娜身姿挺直，清冷的目光坦然对上莱昂妮的视线，无半分躲闪。“我认可你依据AC历52年颁布的《寡妇律》所提出的全部诉求。”
此言一出，议事大厅内一片哗然。
“汉娜！”西蒙伯爵疯狂地使着眼色，恨不得当场打断她的话。
乔汉娜置若未闻。
“管管你媳妇！那可是你儿子未来的家财！”西蒙伯爵朝着劳伯气急败坏道。
“我支持汉娜的决定。”劳伯的眼睛里满是爱人的身影。
“嗨~！”西蒙伯爵气得跺脚。
莱昂妮紧绷的机警和防备骤然落空，只剩惊疑。她想过两人会激烈抗辩、撕破脸皮，甚至想过败诉流离的结局，但从没想过乔汉娜会全盘应允。她迟疑着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你······”
乔汉娜目光扫过周窃窃私语的贵族，冷淡开口：“我尊重的是善良的先王后亚莉珊，尊重的是王室颁布的律法，而不是你的请求。很多领主和贵族将《寡妇律》视作空文，我的叔叔当年如果尊重我的权利，我应得的财产和田产收息就足以支付我的赎金，让我免于后续的不幸遭遇。我知道淋雨的滋味，所以我愿意给你撑这把伞。因为我也是孤女，我继承石盔城伯爵的爵位也是因为这份法律的照拂。维护你的权利也是在维护我的权利。”
话音落地，满堂私议骤然停歇。
一众贵族纷纷避开她锐利的目光。在场之人大多心知肚明，这些年维斯特洛贵族女性的权益虽然有所好转，但并没有好转太多，王室颁布的法律在家族利益面前还是会被迫让步。那些成功的案例大多也来自于开明的父兄和人丁稀薄的现实窘迫。
领主的座位上，博蒙德公爵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然，最后转变为赞赏。“坦荡！通透！霍兰·史文生了个好女儿，史文家族交到你手里，我相信它不会没落。”
“那么就这么裁定了。”博蒙德站起身，沉稳有力的声音响彻整座议事厅：“我，博蒙德，以风暴地守护的名义，准许莱昂妮全部合法诉求。石盔城十日内清点交割其全数嫁妆，五分之一领地终身收成备案立契。玛拉的监护、教养、婚嫁权利归她的生母莱昂妮·卡伦夫人，旁人不得干涉。莱昂妮婚嫁自由，任何人不得胁迫她的意愿。”
公爵掷地有声的话语落下，莱昂妮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了下来，连日来的惶恐、委屈与戒备消释了大半。她侧身护住身后的女儿玛拉，向着自己的领主躬身行礼。然后又朝着乔汉娜行了一礼。
乔汉娜微微欠身还礼，神色依旧清冷自持。
“你就这么和解了？”瑞德歪过头，小声问道。
“我可是蛇蝎美人，玛拉我不会为难，但莱昂妮不行，害我和我弟的人里有她。”乔汉娜用折扇遮住嘴，小声地回答。这不是仁慈，而是权衡。若是仗着尚未站稳脚跟的家族话事人的权利强压诉求、侵占孤儿寡母的合法权益，会败坏名声，给敌视她的人留下把柄。今天的势态只允许她做这么多，后面的账，后面再算！
“嗯~！”瑞德了然，这才是他熟悉的那个黑天鹅。“散场了别走，找个地儿聊聊。”
“不合适吧？陛下，我现在可是有夫之妇！”乔汉娜明显抗拒道。
“劳伯也去。”
“哦。”
……
风息堡外的荒地上，十几个拜拉席恩家族的士兵扛着捆住了四肢的绵羊，战战兢兢地走向黑白双煞。为首的小队长紧张观察着巨龙的神色。
“大胆一点，你是拜拉席恩家族的私生子，巨龙不会伤害你。”本托学士鼓励道，眼睛一刻也没离开巨龙的身姿，手上写写画画个不停。“太漂亮了！体长：约一百一十码，翼展：约一百九十码，比例约1：1.7。壮年龙，不对！老年龙！也不对，皮肤紧致，鳞片光滑，没有喉袋……”
为首的小队长看见夜煞开始龇牙了，立刻将肩头扛着的活羊朝地上一扔，拔腿就跑，他身后的士兵有样学样。
夜煞张开巨口，幽蓝色的龙眼瞬间笼盖了那些连逃跑都做不到的可怜绵羊。
“仅仅距离约三十步，低于龙卫的数据，龙血稀薄？伴侣关系引发的警惕意识？或是不同龙王家族的血脉导致的巨龙的敌意……”本托学士记录的正起劲，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上，让他猛然一惊。
瑞德一把夺过本托学士手里的羊皮纸，扫了一眼之后脸色一沉。“你是出于个人爱好？还是受人委托？”
本托学士打量着瑞德的脸色，不动声色道：“个人爱好。”
“兴趣爱好不与人分享么？”瑞德循循善诱。
“无可奉告。”本托学士板住脸。
瑞德点点头，然后将手稿撕碎。
“撕掉别人的研究手稿，您可真是无礼！”本托学士抗议道。
“未经主家的允许就擅自研究，这更无礼。”
“我效忠过两代风息堡公爵，研究过杰赫里斯国王和亚莉珊王后的坐骑沃米索尔和银翼，还研究过戴蒙亲王的科拉克休、贝尔隆王子的瓦格哈尔以及阿莱莎公主的梅利亚斯。他们都大度地允许我观察、记录。”
“我不是坦格利安，老头儿！我要是早些时候没吃风息堡的盐和面包，你现在该在龙嘴里了。现在，离开这里！”瑞德毫不客气道。
等本托学士走远，瑞德这才领着乔汉娜和劳勃，走进黑白双煞的近前。背靠巨龙，前方是开阔地，没有人可以偷听他们接下来的对话。
“乔汉娜·史文。”瑞德用正式的称呼起头：“请你先给我解释解释，你公款私用，公器私用、公报私仇的事。”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陛下。”乔汉娜的身形微不可查地向后倾了一丢丢。
“二十万金龙在君临城的丝绸街开了一家早就存在的妓院？两百个刺客一半让你撒在了石盔城里？”瑞德笑容不减，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有点生气了。“一般的新人上岗，都是诚惶诚恐的想着给自己的东家多做一些贡献。你倒好，心安理得地拿我的资源办你的私事、报你的私仇。”
“这话也不完全对哦，利益是多方的，但有时也可以是一致的。我英明的陛下。”乔汉娜的脸色白了一分，但仍旧维持着笑意。“您在风暴地已经有四家忠实的支持者呢！黑港城的唐德利恩家族，石盔城的史文家族，还有落木镇的鲁特家族，以及绿石堡的伊斯蒙家族。”
“漂亮的诡辩，我都敲打不了你了呢！”瑞德脸色有些好转。
“恐怕是这样哦！”乔汉娜笑嘻嘻道。
“那接下来能尽心尽力地辅佐我的未婚妻了不？”
“抱歉，陛下。”乔汉娜灿笑道。
“你还有什么幺蛾子？”瑞德黑着脸。
“怀孕了呢。”
“……”
“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在我肚子呆的不太安稳。”乔汉娜的手抚上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