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神了半天的劳伯立刻回过神来,像护着一朵娇花一般扶住小娇妻。
瑞德算是有些理解那些不待见育龄期女员工的小老板了,得亏自个儿家大业大,叉着腰原地转了两圈,骂人话憋到了嘴边,硬生生换成了关心的话术。“这黑眼圈是妊娠反应?”
“做噩梦了,被我弄死的那几个人,天天晚上来找我。”
“你这两天翻来复去的睡不安稳就是因为这个,我就该在那个毒妇张嘴诅咒的时候直接劈了她!”劳伯牙咬牙道。
“今天放了她们一马,心里松快多了。”
“你也信这个?”瑞德奇怪道。
“两个月前我还在向少女祈祷好么?”
“在瓦兰提斯的时候,我曾下令砍了上千个拉赫洛的狂信徒。那阵子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有一些相同的困扰,一帮鬼东西在我耳边逼逼叨叨的,后来我就就在枕头底下压着把瓦钢剑睡觉,一夜到亮,酣眠无梦。”瑞德解下腰间的一把瓦钢匕首抛给劳伯。“你这症状,这个剂量应该足够了。”
“寸功未立,又得了您的重赏,受之有愧呢。”瓦钢武器价值连城,乔汉娜明显舍不得推辞,但还是出言推辞了。
“留着吧,迎接新生命是一件神圣的事情。”瑞德摆摆手。“我比较喜欢雪中送炭,因为这样可以乘人之危,给一个快饿死的人一块面包,能让她记我一辈子好。”
“我记您一辈子的好,这样的面包您给了我两次。”乔汉娜收起了笑嘻嘻的姿态,向着瑞德郑重地行了一礼。
“别对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心生怨怼就行,我需要你丈夫去一趟奴隶湾。”
“我妻子怀着孕呢?没有这样使唤人的!”劳伯叫嚷着。
“你老子不是让你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吗?”
“我结婚没有蜜月,小别重逢又在多恩困了那么长时间,现在她怀孕了我还是没时间陪她。”劳伯怨气冲天。
“你老婆现在是伯爵,你才是个子爵,老爷们这样能在家里抬得起头来么?你得奋斗!”
“我奋斗之前先歇会行不?”
瑞德看着劳伯郑重道:“有大仗要打,奴隶湾、潘托斯、科霍尔、多斯拉克草海还有魁尔斯,大几百万的饥民和奴隶被剥夺食物后驱赶进我的领地。我之前的防守反击布置完全失效了,这批从旧镇获得的粮食,即便运抵厄索斯,也解不了我当下的困境,既然这样,爽当大家都别过了。”
“饥荒爆发的情况下你还要发动战争?”劳伯难以置信道。
“不患寡,而患不均。我的治下饿死人的时候,那些干坏事的家伙不能相安无事地在一边喝酒吃肉的看着。”
“会死很多人。”
“没错,但不这样会死更多人。而这之后,不会再有这样无底线的高烈度战争了,统一能带来最大的安定。”
“那还是会死很多人……”劳伯的病又犯了。
“饥荒是我造成的么?”
“不是……”
“我努力寻摸粮食了吧?”
“是……”
“我的决策存在主观的恶意,故意让更多人去死?”
“没有……”
“那你TM道德谴责谁呢?”瑞德一巴掌呼在劳伯后脑勺上。
第161章 打窝和断后路
血石岛主岛的沙滩上。
瑞德一脚踢开脚下碍事绊脚的骷髅头。上一场大战遗留的痕迹尚未被时间抹去,沙滩上满是被海鸟和海蟹啃食去血肉的枯骨,焦黑破烂、长满藤壶的船板,以及生锈半埋入沙滩的残破兵刃,颇有些折戟沉沙的味道。
“黑龙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戴蒙满身酒气拄着暗黑姊妹努力摆出一个威严的姿态,但架不住酒意上涌,身体不自觉地前后晃动。
科拉克休在远处的礁石上冒头,给自己的骑手撑场子。
“听说你欠了布拉佛斯人一大笔贷款?”瑞德揶揄地望着眼前一身颓废气息的浪荡王子。
“这不关你的事!”
“有没有想过不还这笔钱了?”
“你什么意思?”
“消灭债务有两种方法,一种是还债,一种是消灭债务人。”瑞德笑得很是邪恶。
“你要和布拉佛斯人开战?”戴蒙闻言,酒都醒了几分。
“他们已经和我开战了,最强的紫帆舰队就在石阶列岛的外海飘着,随时准备打我这批运粮船的主意。”
“跟上次一样,又想雇我当佣兵?”
“佣兵这个词儿多难听,我更乐意称之为合伙人。”
“我管你称我为什么?但总之你得出报酬。”
“可以帮你消灭债务人哦。”
“我就是不参战,你也一样要消灭我的债务人。”戴蒙走了两步,找到了一块干净点儿的礁石,懒散地坐了上去,发出一声舒适的呻吟。
瑞德望着远处尚未竣工的城堡,对其并不宏大的规划面积表示了嫌弃。“你马上要跟兰纳尔成婚了?结果你的居城这么寒酸。”
“所以我才要狮子大开口!”
“我可以给你输送至少二十万的人口。”
“你是想趁机解决你领地内的饥民吧?”戴蒙哂笑道:“你觉得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这么多粮食养活他们吗?”
“没有足够数量的臣民。在这块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你永远是统治着一片废墟和枯骨的破烂领主。但如果有了人,这就不一样了。他们会筑城,会修屋子,会逐渐形成聚落和城市,会开垦田地,会出海打鱼,会冶炼金属,会打铁、织布、做陶。”
“但我也要拿出大量的粮食去养活他们。”
“20万人每月所需的口粮不到7万蒲式耳。你养活他们,一年的钱折合金龙也才五六千,更何况,你背靠富可敌国的瓦列利安家族。一年以后,他们就可以自给自足,还可以为你提供至少每年两千金龙的税赋,更不要说潜在的兵源、粮食和各类物资性收入。”
“奸商的嘴永远在天花乱坠。”
“送给你的这些人会带着他们的工具,我保证其中有不少于一成数量的各类工匠。”
“少了点儿。”
“不少了,都是拖家带口的,一家老小都捏在你手里,才能够保证忠诚可用,不是吗?”
“再加点粮食吧!”
“别得寸进尺,最多再附赠你一条重要消息。”
“你先说说看?”戴蒙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消息可是具有时效性的。我说出来,那就没有商业价值了。”瑞德没好气道。
“那我要知道你要我干什么?”
“帮我对付布拉佛斯人的紫帆舰队”
“你都有两条龙了,还需要我帮忙?”
“驱散容易,但想要重创或者全歼很难,毕竟百烛之战是三条龙打出来的,而且我需要科拉克休的长脖子,它的火焰悠久绵长且灵活精准。”
“刚刚那条消息是什么?”戴蒙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答应了?”
“你这不是屁话嘛?”
“多恩人要搞你,近期可能就会出兵了。”
“我要求把我的报酬换成一支2000人的精锐雇佣兵。”
“我答应了多恩人,不给予你军事支持。毕竟他们附赠了我布拉佛斯人准备海上袭击的消息。”
“我是不是该谢谢你?”戴蒙咬牙道。
“不用谢,再附赠你一条消息,你挚爱的前妻突然离世,大概率可能是多恩人做的。”
“那我还得好好谢谢多恩人。”戴蒙那脸上的表情,瑞德一时想不起该用什么词儿来形容。
……
多恩断臂角。
魏蒙德用密尔透镜打量着岸上的参照物,对着海图用尺规测量出了目前船队所在的位置。“我们已经到了节点,需要转向了。”
“按照黑龙王陛下的指示,我们应该变阵了吧?”塞弗恩·海塔尔满脸紧张道。他是旧镇海塔尔家族远支子弟,此次的海塔尔商船队统帅,也是旧镇的港务官。
“急什么?穿行这道海峡还得两天的功夫,我们有的是时间。”魏蒙德笑道。
石阶列岛的北面是西往东的狭海环流,南面是东往西的夏日之海环流。在微弱的东南风下。从维斯特洛前往泰洛西和里斯,必须借助石阶列岛北面的西东向洋流来克服逆风影响,但这也意味着运粮船队随时可能遭遇布拉佛斯人。
自从船队即将抵达多恩的断臂角开始。这位跟在旗舰上的海塔尔商船统帅,就一直坐立难安,如坐针毡。
咸腥的海风鼓涨着风帆猎猎做响,魏蒙德用密尔透镜不住地轻轻敲打手心。瑞德早前便将布拉佛斯人的可能伏击的消息全盘托出,那支紫帆舰队正潜伏在石阶列岛以北的航道上静静地守株待兔。
而赛佛恩那副心里有鬼的模样,魏蒙德怀疑他同样知晓。魏蒙德瞥了眼身旁焦躁地来回踱步的塞弗恩,一丝恶趣味勾起了他的嘴角。转头朝着一旁等候的水手高声下令:“传令下去,左满舵。”
“左满舵——!”舵手浑厚的号子穿透呼啸的海风。
“左舷逆桨!”船舱内,水手长大声呼喊着。
“吼嘿~!”左舷,精赤着上身,满头汗水的桨手们停下了划桨的动作。将叶沉在海水中,然后死死地顶住。借由左右两边不平衡的动力为笨重的船只转向。
瞭望塔上的旗手飞快挥动手臂,向着后方的船只打出转向的旗语。同时,一组信号旗也顺着桅杆冉冉升起。
接到命令的船只依次向周边的船只复述旗语和信号指令。命令越过一艘艘大船,向整个船队铺开。
沉重巨大的运粮船依次转动船舵,巨大的帆布缓缓偏转,整支船队如同一条庞大的海蛇,缓缓调转航向。
直到船队的航向彻底改变,魏蒙德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向面色依旧紧绷的塞弗恩。他语气低沉缓慢,一字一顿,带着讲鬼故事般的冰冷腔调。“塞弗恩大人,你可知,为何我这般急于偏离这条航线?”
塞弗恩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大人,难道前方有海盗?”
“可不是普通海盗那么简单。”魏蒙德顿了顿,刻意压低了嗓门儿,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更为低沉:“你听说过布拉佛斯大名鼎鼎的紫帆舰队吗?他们最精锐的喷火战船……那些战船的船帆与船身蒙着大量石棉,寻常的纵火攻击很难将其点燃。船体全由最厚实的橡木打造,船舷之上架设着大型弩炮,还有轻量化的多弓臂蝎子弩。而最恐怖的,是他们船上的喷火器。”
魏蒙德微微前倾身子,一步步逼近塞弗恩,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诡异的兴奋。“装载船艏舱内部的精密喷管,可以把蒸馏过的轻质火油,点燃后喷到七十码以外。无数曾试图与他们交战的船只,还没有来得及近身交锋,整座甲板便已经化作一片火海。”
“被烈火当场烧死的人,反而是幸运的。因为那些侥幸从火海中逃出来的水手更惨,皮肉被火油灼烧,伤口经久难愈,日复一日溃烂流脓,最后拖着满身脓血,在无尽的痛苦与感染之中慢慢死去。”
魏蒙德越往下说,语调越是高昂,眼底的兴奋几乎掩饰不住。
塞弗恩的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由原本的紧张煞白转为害怕的惨白,后背沁出的冷汗浸透了亚麻内衫。
魏蒙德将他恐惧的模样尽收眼底,却仍继续加码。
“还有一件事,我最近越想越觉得不安。你仔细想想,这支船队装载着足以供给厄索斯近千万人三个月的粮食,不可谓不重要吧?可黑龙王却没有调拨一艘战船随行护航,仅有两头巨龙偶尔会在上空盘旋一圈。”
魏蒙德直视着塞弗恩惊恐的双眼。“这样的布置,不太像是护卫。倒更像是钓鱼。我们,或许就是他用来钓出布拉佛斯紫帆舰队的诱饵。”
塞弗恩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甲板之上。
“如果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可以帮助我们克服困境,我劝你早点说出来,毕竟,我们在同一条船上,需要齐心协力。”魏蒙德笑道,大白牙显得格外的闪亮。
“咕叽~!”塞弗恩咽了下口水。
……
布拉佛斯外海。
海浪拍击在萨拉戈罗之盾的礁石上,然后毫无例外地粉身碎骨,犹如百年来被它牢牢阻挡的入侵者一样。
一艘紫色风帆的巡逻船上,瞭望的水手最先发现远方海平线上的异常情况。“敌船!敌袭!”